但我知道,我们始终站在同一片月光之下。
温煦白在清晨离去,我也在不久后告别温煦白的爸爸,返回申城。
电影节评委的工作并不繁杂,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申城的暑热还没有彻底来袭,我已经站在了K国京原的取景地。《雾中肖像》的开机比原计划提前了三天,这搞得我的压力有点大。
倒不是说演不好这个角色,纯粹是,K国话就算了,为什么还是带方言的K国话啊!
《雾中肖像》的故事并不复杂。
我饰演的角色叫严艺真,是一名从C国嫁到京原市的雕刻家。这场婚姻在外人眼中体面、稳定,甚至称得上美满,丈夫是父母早亡的知名律师,经济条件优渥,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可以说这样的婚姻关系看起来非常纯粹干净。
可那只是表象,实际上,我们的婚姻早就腐朽了。
强势的丈夫掌控着经济、控制着生活,甚至因为旁人多看了我两眼,就掐断了我与外界联系。哪怕女儿重病,他也不让我去看她一眼。
于是,我为了自己和女儿的自由,也为了从精于算计的律师丈夫手拿到大笔的财产,我杀了他。甚至为了那笔保险,近乎完美地制造了一场“意外”。
电影从我、丈夫与刑警三方视角展开,是一部结构清晰、风格阴郁的暗黑类型片。演绎层面并不复杂,却极其考验演员的控制力。
作为方法派,我不用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角色之中,可伴随着拍摄的进程推进,严艺真的人设还是对我产生了一点点影响。
比如,我变得很少说话。
倒不是说剧组的人因为我不是K国人就排挤我,而是很纯粹的,我现在有点懒得和人沟通和对话。除了拍摄,我就是在休息室内休息,用喻娉婷的话,我现在简直就像是一条得了抑郁症的咸鱼。
真的是好离谱,哪有我这么好看的咸鱼!
京原的夏天闷热得过分,哪怕夜也不见凉意。我穿着吊带,嘴叼着棒冰,一手小扇子不停地扇风,站在灯下听金圣塬给我讲下一场戏的调度。
这是整部电影极其重要的一场严艺真杀夫了。
这么多年拍了这么多电影,我当然不是第一次杀人。但这样窝囊又冷静地杀人还是第一次,地板上是丈夫的尸体,我的双手沾满血迹。他的身体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死得不能再死,我原本该按走位连滚带爬逃走,却在看着地上的那个人时,忽然站直了身子。
我笑了。笑意浮现的瞬间,紧接着却是一种几乎无法言说的悲伤。
幸亏我不是严艺真啊,我要是严艺真我肯定早就杀了他了。还能等到今天?
“CUT!很好,过了。”金圣塬在监视器前抬头,对我点了下头,示意可以收工。
周遭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我站在灯光下调整呼吸,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杀人时的颤抖。饰演我丈夫的演员已经起身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真是工业化、标准化呢。我撇了撇嘴,转身准备回化妆间,却在喻娉婷身侧,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条深色长裙,长发自然披散着,整个人被夜色包裹住,安静得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却偏偏漂亮又温柔地让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我忽然笑了出来。也不管现场还有没有完全清空,我直接朝她跑了过去。
绑好的发丝因为我的跑动而飞扬起来,与之一起飘飘然的,是我的心。
她在因为温煦白的到来而雀跃。
温煦白的笑容因为我的靠近变得越发明艳,她拉起我的手,在我还没开口之前,先一步说道:“杀了丈夫可就不能杀老婆咯。”
这话说得,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顺手捏了捏她的手背,嗔道:“怎么,你也要控制我的自由,不让我去见我女儿吗?”
温煦白低低地笑了一声,转眸看着我,语气十分自然:“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应该不会有孩子。”
我挑了下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父母那两张写满“催生”的脸。和喻娉婷、蒋爽乐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后,我们默契地往外走去。
京原的夜晚和任何大城市并没有太大区别。霓虹灯沿着街道延展开来,光影落在我们脸上,我这才注意到她此刻的神情,明媚灿然又带着一点难得的轻松。
我偏头看她,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爸妈催生挺严重的吧?你不打算生一个,或者领养一个吗?”
结了婚就要考虑孩子的事情,哪怕移民了也不能避免。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怪。
周遭K国人说话的声音很大,几乎淹没了温煦白的回应,但我想要听到答案,于是我拽着她进了街角的一个咖啡店,随意地点了两杯美式。
温煦白笑着看我:“晚上了,喝美式?”
“这边的咖啡淡得跟水差不多。”我四下看了眼,确认没人注意我们,才重新把话题拉回来,“所以呢?你对孩子怎么想?”
温煦白摇了摇头,温和地看着我,说:“我对于血脉的传承没有什么兴趣。而且,产妇生产时的死亡率以及产后的副作用,都是让我十分回避这件事情的原因。我不能够接受这种完全由命运操控的风险,我自己不可以,如果是你,那就更不行。”
“你这人,你应该说‘年年,若那日生产的人是你,我只怕会发疯’,懂吗?”我学着电视剧演员的神情,刻意压低声音,露出一个既深情又后怕的表情。
没怎么看过电视剧的温煦白并不理解,她笑了笑,有些莫名,最终还是摇头:“我好像说不出来这种话。”
谁说只有我不浪漫的,温煦白也不咯噔啊。我轻笑,浅浅地喝了口刚刚端上来的咖啡。
“至于说领养。抱歉,我也不是很能够忍受我们的二人世界被一个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孩子打扰。”温煦白又在理直气壮了。
我轻笑,挑了下眉。
“你呢?你喜欢孩子吗?”温煦白望向我。
“要是和你一模一样的孩子也不是不行,但又没有时光机,我没办法养小时候的你。”我耸了下肩膀,想象着小小的温煦白,又看着面前大大的温煦白,轻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是啊,现在就很好。”温煦白垂眸了片刻,忽地抬起头,“你要看我穿制服的样子吗?”
什么东西??温煦白,你把谁的衣柜搬来了?
“好啊。”我欣然同意。
第148章 8月29日
148.
温煦白来到京原不只是为了见我,在这她还有一个项目需要推进。我明天的拍摄在夜晚,所以当我们在拍摄周遭逛了逛后,我们十分自然地返回了她在江南的酒店。
盛夏的京原夜景还是十分漂亮的,酒店高层的落地窗紧闭着,空调低低地送着冷风,声音轻得几乎不存在,却仍让我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外面的黏腻还没散尽,正贴着皮肤缓慢爬行。
夜色浓稠,远处的汉江反着光,月光照耀下,似是一条漫长蜿蜒的银色曲线,霓虹在两岸闪耀,灯影也被光拉得细长。
我抱着臂站在窗前,镜面映出我的影子,制式的短裙、衬衫,我几乎不这样穿,但想到温煦白说自己要穿制服的前提,是我也换上同样的,为了美貌我妥协了。
“辛年。”在玻璃倒影出温煦白身影的瞬间,她轻声叫了我。
其实我见过温煦白很多面,尤其是穿各种各样衬衫的她,我在之前已经有过心理准备的,但我没想到我的准备还是少了。
白色的衬衫贴在她的肌肤上,布料因为材质而显得柔软,短短的百褶裙将她细长的腿完全展露出来。
她缓缓地向我走来,京原的夜色在她的背后铺展开来,我注意到她非常狡猾地戴上了领带,舍弃了原本搭配好的领绳。
空气面有着淡淡的属于酒店的味道,更多的是温煦白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停在我身侧,靠得很近,却没有碰我。玻璃上映出我们面对面的影子,她只是站着,克制得近乎过分,目光落在我身上,安静而专注。
“怎么换了领带?”我轻笑着问她。
温煦白低低地笑了一声,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掌心温热,指尖却像是无意般,在我的手背上慢慢划过,她说:“姐姐不喜欢吗?”
这是什么?情/趣扮演吗?
我可是专业演员诶!在我面前卖弄雕虫小技,真的不怕我大威天龙吗?我挑眉,半靠在窗前,目光懒懒地落在她身上:“Wynn穿成这样来找我,是想干什么?”
我向前凑了一点,距离近到,我们的裙摆已经轻轻碰在一起,彼此的呼吸更是越过了原有的界限,交缠在一处。
温煦白抬眸看向我,学生装并没有让她展露出相应的天真和烂漫,她仍旧是那个气势逼人的温总,只是比起温总来,要多了几分诱人的危险罢了。
双眸在夏夜显得深沉,她一瞬不瞬地勾着我,空调的风吹过,她的发丝微微被拂动,贴在了她的脸侧。
我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将她的发丝拨开,却在举起手的瞬间,再度被她握住了手腕。我挑眉,看向她:“Wynnie.”
她忽然向前一步,直接将我压在了玻璃上。她垂眸望着我,目光似乎有了实质,一寸一寸底将我剥开。
“姐姐猜猜我想要干什么呢?”她俯下身,贴着我,“你的裙子好短啊,这不符合规定的。”
哦,这是给我安了一个坏学姐的人设。我笑了下,瞥了眼自己的裙摆,继而露出无所谓的神情来,回望着身前的温煦白,满不在乎地回应:“哪不符合规定?你能把我怎样?”
“太短了。”她再度逼近我,我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了玻璃上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就算是姐姐,我也要惩罚你的。”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在我耳边喘气?!我的呼吸因为她的贴近有瞬间的凌乱,但我仍旧强装镇定,漫不经心地抬眸回望着身前的人,反问:“Wynnie要怎么惩罚我?”
她的手落在我的腰侧,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近乎灼热的温度。我从来不知道我的腰竟然这么细的,还是说温煦白的手很大?
我想要低头看看,却在下一瞬间被她翻了过去,脸差点贴在了玻璃上面,视线骤然失衡。
“温煦白!”失控的感觉让我惊叫出声,我试图回首看向温煦白的神情,可这样的姿势,我的动作十分受限,只能感受到她温软的身子贴上了我。
她压在我的身上,力道不轻,我被迫贴得玻璃更近。在我想要问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她的吻已经落在了我的下颌,继而往上,轻轻地咬住了我的耳朵。
完全不是过往的温柔与缠绵,此刻的温煦白霸道又强势,丝毫不给我反驳的空间和余地。
我只能被动承受着温煦白的吻,同时也接受着她的手将我的衬衫从裙摆中抽出,而后在我近乎惊讶的神态下,不由分说地将它扔到了一侧。
这样的温煦白好陌生,好性感。
“姐姐,我的惩罚不重的。”
不重个锤子,你都快把我贯穿了!
汗意、气息、夜色,在瞬间内全都纠缠在一起。
窗外是京原不眠的夜色,窗内是被夜与呼吸包裹的我们。玻璃上映出交迭的轮廓,像城市的脉搏,低低起伏。
再次睁眼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我注意到卧室的门被关上。掀起被子,我捞起床尾的浴袍穿上,走出房门就注意到温煦白正坐在笔记本电脑前,脸臭得像是别人欠了她9位数一样。
她察觉到我起床,抬头看了我一眼,而后语气冷静却毫不留情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这个方案不行,重新做。逻辑问题太明显了,下午之前给我。”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工作?”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问。
她点头,起身拿起一瓶纯净水拧开递给我,回道:“进展不是很顺利。”
工作这种东西,本来就容易把人磨成神经病,更何况合作方智商时不时还会掉线。我非常理解温煦白此刻的心情。
“对了。”她没有继续展开工作的糟心细节,反而语气一转,“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我和她并肩坐在沙发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坏消息。”
“其实也不算坏消息。”温煦白笑了笑,将她的平板拿了过来,“昨天晚上我们又被偶遇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她。毕竟眼前这位,前科累累。之前几次“偶遇”,十有八.九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但这次温煦白摇头否认了:“不是我的人,真的路人偶遇。”
屏幕上,是我和她在街边并肩而行的照片。还有在咖啡店,她侧头笑着听我说话,我低头搅咖啡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