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地了口气,我脚步轻轻挪动,鞋跟在地面擦出细碎声响。就在此刻,温煦白忽然转头。
她的脸颊上还泛着酒精留下的微红,冷清的眉眼见到我的瞬间松弛了几分,她的笑容轻缓。
我刚要开口,她已经伸出手,顺势扣住了我垂落的左手。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而后,她站起了身,另一只手自然地环过我的腰。
我闻到了她呼吸中淡淡的酒气。
我听到了她对面前的女人淡声开口:“抱歉,我等的人才来。”
第23章 6月8日
23.
我有点意外温煦白的突然贴近,却也没有甩开她。相反,我配合着她的动作,回握住她的手掌,朝着站在一侧的女人露出歉意的笑来,道:“抱歉,她喝多了,反应慢了点。”
是因为反应慢所以看起来有点不礼貌,并不是温煦白本性恶劣。她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好人,希望眼前的女人能够相信这个拙劣的谎言。
女人在看到我面容的瞬间就长大了嘴巴,显然她已经认出了我。她恍惚的神情在注意到我与温煦白的亲密后,顿时变得了然。她嘴角绷直,极力压抑着惊讶与笑意,说:“哦~我懂,我懂。那我不打扰你们了,辛年,你比荧幕上还要漂亮,祝你开心。”说完,她就像风一样飘走,只留下空气中残存着的香味。
什么啊,你懂什么了啊?救命啊。
她的背影逐渐走远,后面更是被昏暗的周遭所吞噬,身侧的温煦白依旧拉着我的手,她坐了下来,抬眸看着我。
近距离下我才发现她的酒意远比远处看着还要明显,她冷淡克制的面容变得柔和许多,眉眼间带着说不尽的懒散。
“你来晚了。”她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酒后的沙哑,像是绵密的泡沫从人脸上滑过,搞得我痒痒的。
这种感觉让人觉得陌生,我顺势坐在她的身边,将刚才点的荷氏金酒喝了一大口,苦味盖过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后,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温煦白的身上。
她细长的指节随意地搭在吧上,不再如刚才那般规律的敲击,只是静静地落在那。
我望着她的指节,心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她该戴上婚戒的。
只要有婚戒在,她就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了。也不用冷着一张脸,让来搭讪的小姑娘感到尴尬了。
正当我思考要怎么说的时候,温煦白忽然侧过脸,身体轻挪,上半身靠近了我。距离的贴近,让她身上的酒香、香水与白兰会场残留的味道一起扑向了我,让我本就不算多么清明的神情变得更加模糊。
“迟到的人应该被罚酒。”她的语气放软,声音低哑到有些暧昧,“你迟到了,辛年,你又迟到了。”
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说话都变成这种语气了?我什么时候又迟到了?我们不就约了这一次吗?喝多了吗?还是把我当成别人了?
顺手瞥了眼她的账单:Dry Martini、Negroni,两杯苦得能让我皱成一团的酒。是等了很久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喝到微醺状态?好菜的一个打工人。
温煦白微醺起来,比在我面前的和善少了几分,多了些不可言说的危险与性感。
靠在吧上,我托着下巴,半打趣半认真地觑着她的双眸,问:“那你想让我喝多少?”
听到我这么说,她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眼尾微微上挑。她轻轻地抿了下唇,而后再度靠近了我。她靠得很近,近到我清楚地看到了舔唇时不小心露出的细嫩舌尖,近到我看到她的唇妆已经彻底脱妆,眼下只剩下最真实的浅红色。
她的瞳孔面映着我的身影,我的眼眸中只有她一个人。
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向下,我注意到她衬衫领口内完全没有遮拦的肌肤。昏黄的灯光下,白皙的锁骨与胸前的轮廓就在我的眼前若隐若现,她好似全然不觉一般,再度贴近我。
带着酒气与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唇瓣,我的大脑变得迟缓,目光忍不住在她姣好的锁骨与唇边流连。
她是在勾引我吗?她在怂恿我靠近她是不是?她给我设下了一个明晃晃的圈套对不对?
不愿承认自己被勾引到,不想表现出自己像个不经人事的笨蛋,不能轻易地靠近其他人。
我不甘示弱地抬眼,将自己失衡的心跳带来的短暂的慌乱彻底压下去。我抬起了手,指尖沿着她的手背滑过,作为演员我身体的每一寸保养得都很好,自然也包括我的手。
温热的触感,故意的停留,一切的一切都带着不经意的挑逗,我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的呼吸,不放过她任何细小的反应。
酒吧的背景音乐是我说不上来名字的爵士乐,轻柔的音乐打着节拍,灯光散落在我们的身上,吧内仿佛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我的呼吸渐渐贴在了她的耳侧。
“小白……告诉我,你想让我喝多少?”我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带着非常专业的勾引与挑逗。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这样贴近她,我看到她深吸了口气。而后,她微微抬起了下巴,在轻舔了唇边后,目光沉沉地望向我的双眸。
她的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面上也露出了让我觉得陌生的笑容来,她低声:“先把这杯喝完,剩下的,看我心情。”
草,这人怎么能这么性感。
我咬了下上唇,挑了下眉,如她所愿地喝下她推过来的Tequila Sunrise,龙舌兰加上橙汁与红石榴糖浆,带着点甜。很奇妙的味道,但我并不讨厌。
喝酒对我来说就是牛嚼牡丹,两口就将温煦白递过来的酒喝完,我不甘示弱地撇了下嘴。
温煦白同样挑了下眉,她学着我的样子,同样托着腮,望着我,笑道:“喜欢我给你点的甜酒吗?”
比起苦涩的,我当然会喜欢甜一点的。我欣然点头,回道:“蛮不错的,小白还有给我点别的吗?”
“e on ……不要叫我小白好吗?”她脸上的神情因为我的称呼陡然变得生动了许多,她笑着望着我,双手合十。
我的老天奶,冷脸美人做出这样的神情动作,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笑着摇了摇头,我并不松口,反倒是耸了下肩膀,做出无辜的样子,反驳:“家人都叫你小白啊,难道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你是我注册的妻子。”微醺的温煦白此刻眼神一改刚才的朦胧,多了几分清明的认真,她看向我。
确实,我的确是你注册的妻子,名义上的家人。
我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会儿,一声三角铁的声响骤然将我从这份让人沉溺的气氛唤醒。
我是你注册的妻子,但我不是你的爱人,更算不上你的家人。
天啊,辛年,喝了两杯酒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吗?我深呼吸了下,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让我们之间的氛围回归正轨,就感觉到不远处闪过了一抹光。
职业的原因让我立刻反应过来有人在拍我!
我刚要抬头去看是谁这么明目张胆拍摄,温煦白已经先我一步动了。她将手边的酒杯放回吧,整个人顺势往我身上一靠,彻底将我遮挡住。
她的肩膀撞上我的手臂,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远远地看去,就好像是酒意上头支撑不住,不得不靠着我的样子。但我垂眸的瞬间却看到了她冷冽的面色与清明的眸光,她已经彻底从微醺状态醒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掌心透过她的衬衫落在她的腰侧。
她好瘦啊。
这种情形下我还能揩油,一时间我对自己有点无奈。温煦白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手一样,她抬眸看向我,声音低沉却镇定,道:“门口卡座的女生在拍,狗仔还是私生?”
借着她身子的遮挡,我看了过去。
又是这人。
“私生。家在宁州很有地位,根本管不了。”我有些无奈地告诉温煦白。
这女生的样子我早已经熟悉,一开始她只在活动与路演现场的第一排出现,后来她会出现在我拍戏的剧组附近,一次下班她问我还记不记得她,我笑着说记得。
坦白讲,我的记忆力真的很不错。每个来到现场的粉丝,只要能够让我看清她们的脸,我都能够认出她们。何况这个女生出现了这么多次呢,我能记得她太正常不过了。
可这份正常对这个女生来说就是不正常,从那天开始,她变了。她不仅在我的工作场合出现,还会出现在我休息度假的酒店、我无聊进入的陶艺工作室内、甚至是我在南鹰市老家的房子。
到后来她的行为愈演愈烈,不仅是拍摄酒店有她的身影,就连我在邺城的家也出现了她的痕迹。
最恐怖的一次是当我因为胃痛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猛地转身就看到她站在我的床边,拿着胃药与水,让我吃药。要不是我精神情况正常,那一次我估计就能吓死。
而她最近一次逾矩是在《双生》拍摄期间,她闯入了我的房间,警告我不要和苏晏禾交从甚密。
我不止一次报了警,青溪的、宁州的、州的,乃至邺城的,可每一次都只是把她批评教育一番就放了出来。
后来喻娉婷告诉我,她爷爷是国能集团的三把手,算不上手眼通天也算得上是有名有势。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啦,我一个小演员能怎么办呢?
温煦白听到我的话,靠在我身上的力道越发地重。我配合得彻底,将她彻底搂入怀中,甚至用手托住了她的头。从外面看来,我俩实在有些亲密无间了。
我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这女生抓狂的样子。
“我回去告诉昙总吧,昙总对付这种人很有一手的。”我们的呼吸交错,我盯着温煦白的眼尾,认怂地选择去抱大腿。
“我先试试好吗?”温煦白抬眸看向我。
我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要帮我解决这个私生吗?这可是国能副总的女儿,她怎么解决?切断对方家的皮蛋供应吗?
“相信我,辛年。”
作者有话说:
有两个加更
第24章 6月8日
24.
我能够相信温煦白吗?
我要相信温煦白什么呢?
她看起来很可靠,但说到底这是我的事情,而且我也没办法确信她能够解决。这事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它就是烦人。
进入娱乐圈,你就要有被众人审判的觉悟,要准备失去自己生活的自由,要面对形形色色的怪人。只要你展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就有可能被攻击。
现在这个时代,大家爱的都是完美的假人,是心目中的那个人。
哪怕像我这种不靠流量吃饭的纯电影演员,哪怕苏晏禾那样曲高和寡的文艺片女王,甚至谢清让那种站在顶峰的流量女顶,都得遵循这个规则。
脸蛋要好,身材要靓,人设要无可挑剔。不能有道德的瑕疵,不能显老,不能谈不好的恋爱,不能和男性演员交从甚密,不能和女性演员竞争摆在面上……
就算是面对黑粉、私生粉,也要学着谆谆教导,一切都要一个体面。
对女人要求这么多,那帮男的脸都崎岖成那样了,还在马路上当街撒尿,不还是被溺爱吗?
什么狗屁的世道。
我扶着温煦白,她的肩依旧倚在我的身上,发丝不时扫过我的脖颈,整个人就好像真的喝醉了一般。
“小白真的不考虑进圈吗?”我和温煦白都喝了酒,显然是没办法开车了。叫的代驾还在路上,我搂着温煦白的肩膀,无视站在自己不远处满脸嫉恨的私生粉的脸,调侃“醉了”的温煦白。
温煦白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用她已经散落下来,变得毛绒绒的头发蹭着我,弄得我很痒。
“你这个乙方可真不老实。”我笑,“装醉这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吧?那你对你助理也这么亲近吗?”
微风从我们中间吹过,刚才还一副醉态的温煦白此刻却抬起了头,她眼睛缓慢地眨了下,指尖轻轻扣住了我的手臂,回道:“不会。”
不会不老实还是不会和助理这么亲近?
我还想问,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这样会过界。沉默的时候,代驾来了。
先一步将温煦白那侧的车门打开,看着她身子已经靠上了座椅,睫毛微垂着,一副困倦的模样,我这才换了另外一边,上了车。
坏心眼的温煦白将私生饭所站的那侧的车窗彻底拉了下来,抬眸我就看到了私生那张几乎不剩什么黑色瞳仁的眼珠子,差点被吓个半死。
我俯身来到温煦白那侧,有些无奈地为温煦白系上安全带。距离的过分接近,让我再次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不知道是车厢内足够私密,还是这没有能够让人清醒的声响与微风,我竟觉得浑身有些战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