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GL百合 隐婚日记

第60章

隐婚日记 齐娜eris 5134 2026-07-22 14:48

  我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抵着额头,试图把那些杂乱的思绪压回去。目光抬起,却正好撞进她那双依旧带着笑意的眼睛,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于是我开口:“其实我去读导演系,是因为表演系有苏晏禾。”

  “什么意思?”温煦白有些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有些话开了头,就不在乎继续说了。于是我索性将自己的想法全盘突出,说道:“我高考那年,用现在的话来说是‘星光闪耀’。苏晏禾是金洪奖最佳女演员的获得者,我是金洪奖最佳女配和金鹅奖最佳女主。分明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可以,在金洪奖的时候,她还间接地帮了我。可人们不想要看到我们友好,他们想要看到的是我们的竞争。”

  我至今还记得艺考那天,记者堵在校门口,长枪短炮闪得我眼睛发疼。要不是我反应够快,跑得也快,绕着邺城戏剧学院外面的水城广场跑了半圈甩掉了他们,恐怕我连考试都赶不上。

  “关注越高,期待就越重。”我轻笑,“我不是会内耗的人,但当那么多目光都压在你身上,再不内耗也会感到疲惫的。”

  我顿了顿,又道:“我讨厌被拿来和别人比较,更讨厌因为我们报了同一所学校,就被硬生生按上对立面。而且,我知道,我比不过她。那我索性不读表演系,不给媒体叽叽喳喳的机会。”

  同样都是入围金洪奖,我是那个被媒体形容成小家子气的,凭借眼睛瞎过才提名,而苏晏禾却是实打实地以演技入围。从开始,我就比不过苏晏禾。

  比不过,就避其锋芒。

  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然而温煦白却不赞同我这样说,她同我一样靠在岛上,眉头皱着,否认着我的话,淡声:“我不觉得你比不过苏晏禾。”

  “虽然我并不是专业的评委,但是你们两个人的电影,我是都有看过的。苏晏禾的眼睛确实很出众,很容易将人带入情绪之中,但她的局限性也很明显,她所饰演的角色不够日常,都是典型角色。而你不一样,你演的每一个人,都是在生活中可能遇见的人,而且你的学习能力很强,强到有的时候,人们会忽视掉你是个演员,而把你彻底当成电影中的角色。你的局限只是参演的电影制作班底,没有苏晏禾国际化。我不知道这样说你是否会明白?”

  温煦白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就是我自己也知道这点。可人身在这个圈内,比拼的从来不只是单纯的演技。在这条路上,苏晏禾势必是要比我走得远的,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人与人就是存在差距的,这是我能够接受的事情。我笑了笑,并不否认,只是和温煦白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没有妄自菲薄啊,我只是基于一些事实去判断,选择了更加适合我的路而已。”

  “辛年做导演也还蛮不错的不是吗?炙手可热呢。”我笑着,瞧着一侧的温煦白,“而且,苏晏禾也要在片场叫我一句辛导呢,很好的。”

  温煦白站得很近,她的手臂贴着我,温度通过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我垂眸,视线落在那片温度停留的位置。

  “是啊,你很好。”她盯着我,声音轻得像风,眼底却有深意涌动。

  她的眼眸因为阳光展现出漂亮的色彩,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似是要将我彻底卷入她的陷阱之中。

  我看向身前的温煦白,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一片。她分明仍旧站在我的面前,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中却恍惚间想起了许多年前在Berton,我遇见的那个小女孩。

  我现在已经很好了,那她呢?

  她还好吗?眼睛好了吗?是否还在被同学欺负?是否成为了她想要成为的那个人呢?

  我的失神引来了温煦白疑惑的声音,她看着我,发现我的目光变得空洞无光。

  本来还平静的声调,登时变得急促起来,温煦白用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伴随着动作,为闻到了温煦白身上的香水味。

  “辛年,你的眼睛怎么了?是又看不到了吗?”

  香水味顺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鼻尖,我慢慢抬眸,却无法准确捕捉她的脸,只能凭习惯,停在那个方向。

  我弯了弯唇,淡道:“是啊,小白,我又看不到了。”

  第73章 9月1日

  73.

  正值午后,外面的夕阳尚未落下,我眼前的世界却已经缓慢地落下幕布,将原本就模糊成一团的色块裹进阴影之中。

  这不是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可让我说习惯,我也说不出口。

  从视线变得模糊,再到彻底湮灭,只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多年前为了某个电影去学潜水,下潜到一定的深度,整个人被浸泡在漆黑的海水之中,仅有微光在远处乱作一团。

  现在我眼中的世界就变成了那样,似是置身于深海。

  我心清楚现在我得镇定,可生理上的恐慌还是冒了出来。轻咬着嘴唇,我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忽视耳边因为心脏怦怦跳动砸在耳膜上的声音,不让自己显得过分惊慌失措。

  就在此时,有人牢牢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微凉却十分坚定。

  温煦白几乎是贴着我,将我往她怀拢去,她的声音凑在我耳侧,看似平稳却能清晰地听到其中的颤意:“辛年,没事,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没有预约就可以去吗?我不是很懂这边的规则,但我能够感觉到温煦白的焦急,她的脚步听起来有些凌乱,地板被踩出了杂乱的回音。她在给谁打电话?

  我是瞎了,又不是突然长翅膀了,她为什么要拉紧我的手?

  只听见温煦白应了几声,她挂断了电话。她转过身来,好似望向我,温声道:“稍稍等一下,我叫了车来。我们马上就能去医院了。”

  她好像在安慰我,可我不需要安慰啊。我轻轻地笑了下,手拍了拍温煦白冰冷的手,回应着:“小白,没关系的。你不要害怕。”

  我应该还没那么容易瞎,就算走投无路,不还有移植眼角膜这条路吗?哪怕这条路走不通,以我拿到的股份来说,我也可以做一个富贵又漂亮的瞎子的。

  “嗯,我们到了医院再看。”温煦白显然并没有听进去,她的声音还有整个人都还紧绷绷的,在手机响起的瞬间就接起了电话。

  下楼的过程并不困难,我全程拉着温煦白的手,与她一道从房间离开,进入电梯。就是出了公寓大楼,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坐在车内,还不等我说什么话,就感觉到温煦白将我的安全带系上。而后她才从另外一侧上车,坐到了我的身边。

  她的呼吸不复平日的沉稳,人也透着我不用眼睛看就能感受到的慌乱。

  主动摸索过去,我抓住了她自然放在座椅上的手掌,捏了下。

  “小白,是你不要害怕。”

  她并没有回应我,或者回应了,但是我完全看不清。我倚靠在座椅上,感受着窗外灰白一片的景色一点点向后驶去,透过引擎的轰鸣,我能够想象到车子飞驰在Berton的模样。

  风从窗缝吹了进来,带着Berton特有的气息,我听见行人的笑声从远处掠过,又迅速地淹没在城市的喧闹之中。

  许多年前,我自己一个人来到这座海边城市,为的是治疗我的眼睛;十二年后,我再度来到了这座城市,依旧是为了治疗我的眼睛。

  可现在的我,与那时的我已经不是一人。

  我的身边也不止我一人。

  这是否证明了,上天对我其实还可以呢?我拿不准,却也不想否认。只是轻轻笑了下,有些感慨自己的多愁善感与矫情虚。

  从温煦白的公寓到达Mass Eye and Ear的车程并不远,我们很快抵达医院。作为Berton唯一拥有眼科急诊的医院,我们被允许将车子驶入了急诊的入口。

  急诊大厅的灯光有种刺眼的白,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浓雾。哪怕我看不清,依旧能察觉到其中的冷意。周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味道,温煦白牵着我的手,身上泛着淡淡的冷香。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水,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有残留的香味。

  我们很快被护士接诊,我松开了温煦白的手,但她的味道始终在我的身侧,我知道,她一直在。

  在护士的牵引下,我开始接受基础的视力检查,而后在医生来了后又做了几个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检查。

  最终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告知了我的情况:“Acute Corneal Hydrops.”我的苍天和大地,英文真的很重要,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见我这样,叫温煦白进来了。

  温煦白的英文显然是比我要好上太多太多,两人叽呱啦了好一会,我只听懂了一些词:急性、炎症、暂时失明、观察…声音交迭,最后归于安静。

  不确定是谁离开了,我也不是很想说话,场面就这样安静了下来。我能够感受到身侧人的呼吸,也能够感受到这具身体在再次来到熟悉的场景时表现出来的反应。

  气味仍旧是十几年前的气味,那种混合了药液与冷气和金属的冰冷味道,是我很难忘怀的。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我依旧记得这种感觉。

  “辛年。”温煦白的声音平静,她坐在我的身边,轻轻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循声转过头,无神的目光望着她。

  “刚刚的医生怀疑你是急性角膜水肿,她们还要做个角膜成像和另外一个检查,来确定你是水肿还是瘢痕扩散。我们要等一等。”温煦白握住我的手,掌心冰凉不说,还带着潮湿。

  她明显比我还要紧张,指尖都在发颤了,可声音却还和寻常一样,好似很沉稳镇静的样子。这幅强撑的样子,好像当年那个小可怜啊。

  明明自己害怕得声音都在发颤,却还死撑着,握住我的手,好像这样就能够给我支持,给我带来好运一样。

  也不知道小可怜现在怎么样了呢?当年怎么就没想着问下她的名字呢?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二代移民?现在还在Berton吗?离开了对她寄予厚望的家庭了吗?过得好吗?

  我胡思乱想时,温煦白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我能感觉到她目光落在我脸上,看着我在黑暗维持着假装平静的姿态。确认我情绪还算是稳定后,她轻声补充:“我跟她说了你以前的病史,也提到了我们预约了明年和Dr. Johanna Meyer的面诊。很巧,她今天在医院,等会就会来。”

  旧病人就意味着过往的病例、手术记录与术后恢复情况会再次被翻出来,与之一道会被翻出来的,是我的名字。

  那段记忆已经尘封了太久太久,久到让我习惯性地忽略它的存在。可现在又要被翻出来了吗?难道还要当着温煦白的面被翻出来吗?

  我有些不愿意,却不知道该如何做。

  温煦白呢?她如果知道,会怎样看我呢?

  还不等我想出个答案,我就听见了门轴发出了轻响。有人走了进来,她的脚步轻缓而有力,是很久之前听过的步伐节奏。

  “好久不见,我还记得那个小女孩,你现在长大了。我应该叫你辛年了,是吗?”

  是Dr. Johanna Meyer。

  她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岁月和工作的磋磨,而有所改变,仍旧是那副温柔而又充斥着专业性、不容质疑的低沉嗓音。

  我不知道她在哪,只是抬起脸,露出甜美的笑容来,回应着她:“Dr. Meyer,我们又见面了。”

  机器的嗡鸣声停下,她站在我的床边,好似在注意到温煦白后愣了一瞬,我以为她不明白温煦白会什么会在这,同她解释:“这是我的……我的妻子,Wynn.”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我在三方都在场的情况下,对这别人如此介绍温煦白。迟来的羞涩让我低下头,也因此,我好像忽略了些空气中的声响。

  当我想要知晓是什么声音时,温煦白已经主动同Dr. Meyer打了招呼,两人在说着无聊的寒暄。

  Dr. Meyer笑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而后,就是纸张翻动的声响,她查看着我的检查情况或者是过去的病历,语气平稳地开口:“你的角膜出现了急性水肿,伴随明显排斥反应。这是你早年交联手术后未曾出现的情况。幸运的是,角膜结构尚完整,没有穿孔。视觉完全丧失是暂时性的,但必须立刻控制炎症,否则几小时内可能造成不可逆损伤。”

  这么说的话确实,本来我是打算先飞到芝加哥,在芝加哥倒好时差后再来Berton的,但温煦白却不赞同,她想直接飞来Berton,不住地说着迟则生变的话。这种事情上没必要发生争吵,于是我们昨天下午落地了。

  谁能想到呢?

  明天就面诊了,今天休息一天,却眼睛先一步瞎了。

  谁能说得清我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我忍不住想笑,却又觉得好笑得有点可怜。

  Dr. Meyer也没有想要得到答案的意思,她顿了顿,继续说着治疗方案:“我们会注射高剂量的类固醇,并且安排角膜CT确认水肿范围。如果反应控制得住,就暂时不需要进行角膜移植手术了,但如果角膜进一步恶化、瘢痕形成,就需要考虑角膜移植了。”

  那些专业术语我根本听不懂什么,可角膜移植我确实听得明白的。

  原装的不行,得换个高版本的。

  我了口气,听到温煦白问:“移植后会有排异反应吗?”

  Dr. Meyer肯定了回答,声音仍然平静:“具体还是要看个体差异,这次术后不能那么早出院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看下视力是否恢复。至于移植后的其他注意事项,你清楚的。”

  谁清楚?我?还是温煦白?

  我张了张嘴,想问,却意识到这不是让我好奇的地点。我抿了下唇,抬起手,不知道自己是想抓上过去曾经抓住的袖口,还是抓着眼前温煦白的手。

  最终是温煦白握住了我的手。

  Dr. Meyer看出了我的潜在在好奇心之下的丝丝缕缕的恐慌,她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我的肩膀,温声:“相信我,不要害怕。”

  我点头。我不应该害怕的,已经能看清世界十几年了,我已经赚了。

  灰白的世界,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病房内机器的轻微嗡鸣声响。

  九月的Berton的风吹了进来,有点冷。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