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背景?我皱眉,不知道怎么回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温煦白奶奶的那句话。
“注意点你这个妈妈,她不是个好东西。”
我这个失踪了23年的妈妈,最近是不是出现在我的耳朵中的频率有点高了?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她居然想起来她还有我这个女儿了吗?
第88章 10月9日
88.
在春城勘景的两天,山风清爽,天色湛蓝。喻娉婷因为我后续的工作洽谈,提前返回了邺城,留下我和蒋爽乐还有摄像组组长以及后面赶来的陈丽邈继续收尾。
《玩家》系列毕竟是科幻片,外景的要求远不如都市题材那样苛刻。陈丽邈提前和春城相关部门打了招呼,因此这次工作异常地顺利。
山路蜿蜒,天光变幻,我们边走边看,感觉连路边的风都带着自由的气息。当最后一个拍摄点确定下来,我那颗惴惴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处。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和自然待得太久,我感觉自己的眼睛比起过往要清明透亮太多太多。玻璃窗上映着我的倒影,阳光透过窗沿正好打在我的脸上,我忍不住欣赏起自己来。
我长得漂亮,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事实。虽说称不上符合所有人的审美,但至少大多数人在看到我的时候,都不会说我是个丑八怪。
人美,就该欣赏自己。
如果不是我扭头的一瞬间,正好撞见蒋爽乐举着她那高科口袋相机3,对着我拍摄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爽!”我有些恼怒地看着蒋爽乐,试图伸手毁灭罪证。
然而蒋爽乐完全没有给我机会,她飞快地将视频导入了手机,而后发送给了远在邺城的工作室。
当晚,我就在微博上看到了自己自恋又陶醉的样子,工作室的剪辑甚至很恶劣的配文:某年今日份的美貌欣赏中~我咬牙切齿,想要杀人却在下一瞬看到了我的十月工作安排。
因为眼睛手术,我的许多活动被迫延后或取消。
好在到了如今的位置,我已不需要靠频繁的曝光来维持热度。整个十月,我只需出席平遥电影节和东京电影节担任评委,亮个相、走个红毯。
我看着那条微博,忍不住笑出声。
很好,喻娉婷果然还是挺照顾我这个“恢复期的瞎子”的。
在春城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后,我飞去了申城,去见昙总。
本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在办公室和我约个时间谈正事,没想到,她却定了餐厅。
蒋爽乐一路将我送到靖安的一家淮扬菜馆。一间藏在闹市深处的老馆子,门口悬着一盏琉璃宫灯,光线温润,只接待熟客。
我刚一下车,人还没站稳,就被迎出来的服务员认了出来。她眼神透着一瞬的惊讶,但脸上的职业微笑依旧:“辛小姐这边请。”
我跟着她穿过长廊,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回荡,被带进了一间装潢低调的包厢。
昙总已经到了。
在观景集团,景昙是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刚签约的时候,我不直到她为什么对文娱部如此上心,后来才知道,文娱是她一手创造,是她真正的心血。
文娱部旗下只有我和苏晏禾两位仍在电影圈活跃的艺人,因此虽然昙总忙,但和我们的接触却也多了起来。
这不意味着我和昙总熟悉。像这样单独被约吃饭,还是头一次。
不知为何,我有点慌。
走廊灯光柔和,却安静得有些压抑。墙上那幅泼墨山水散发着淡淡的人工香味。空气弥漫着一股甜味,腻得让我手心发紧。
我在包厢门口停了两秒,缓缓地拉开了包厢门。
景昙听到动静,抬起头,收起手机,她的装束让我一怔。
昙总今天穿得极其正式。
不是那种办公室式的职业套装,而是一袭深蓝色的长礼服,耳畔的钻石耳坠在灯光下散发着火彩,甚至她化了全妆。不是随意补的那种,而是完完整整的宴会妆。
什么情况?
“来了。”她语气温和,笑着看了我一眼。
“昙总。”我乖巧地打着招呼。
“晚上有个宴会,怕时间来不及,就先穿了衣服。”许是她注意到了我看向她礼裙的目光,景昙竟然主动解释了一句。
我笑了笑,表示了理解。
她微微颔首,将菜单递过来:“看看吃点什么,我请客。”
按照饭桌上的礼仪,作为下位者的我应该是遵从上位者的喜好的,但我不知道昙总的喜好。所以我试探性地点了些申城人可能会喜欢的餐食,总结起来就是:淡得只有酱油味的菜品。
“你眼睛恢复得怎么样?A国医生怎么说?”昙总并没有说工作,反而先一步问起了我的健康状况。
我放下筷子,温声回应:“恢复得挺好的,MASS的医生建议我明年去复查,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应当就没什么事了。我也约了后天申城的医生,看下情况。”
景昙点了点头。我们继续吃着东西,中途时不时聊着工作,关于电影节评委、关于玩家系列的重新勘景、关于喻娉婷的合约。
等等,为什么会说到喻娉婷的合约?
我的手指微微一顿。筷子碰到瓷盘发出一声轻响,脑中瞬间升起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景昙放下餐巾,语气平静地说:“给你换个经纪人怎么样?”
景昙怎么会忽然想要给我换经纪人?在签约的时候,她就提过这件事情,但是我的态度很明确,她一直都知道的。签约观景这些年,我奖项没少拿,钱也没少赚。喻娉婷功劳苦劳都有,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又让我换经纪人?
是谁在景昙耳边说了什么吗?
“昙总……”我开口想要拒绝,可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听到景昙说。
“温煦白和我建议的。下周的大会上,她会正式提案。如果你真的不同意,最好提前和她聊聊。”昙总对我的态度了然于心,她再次开口淡道。
温煦白?这女人要搞什么?
我的脑海一瞬间乱成一团。
昙总低头看了眼手机,边回消息边说道:“辛年,你不用想我的态度,我的态度很简单。你的经纪人是谁,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要结果。喻娉婷的绩效目前算中等偏上。如果换人能让你更进一步,我自然乐见其成。”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当然,你的态度也很重要。别误会,我不是只认钱的老板。你和小禾在观景,我希望你们是开心的。但同时,我也必须要效益。一个外人,如果不能把工作做到最好,我没有理由不换掉她。”
她的话说得直白利索,但字行间,也留着缝隙。
如果喻娉婷成为“自己人”,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明白了。”我点头,掩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温总的初步方案,明晚会发到我邮箱。”她起身,抚了抚裙摆,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怎么做,就看你了。”
我们一道走出饭店门口,在临上车前,她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从她的眼睛面看到了些许期许。
天啦,我是疯了吗?
可还没等情绪平复,愤怒就如恶魔一般从胸口窜了出来。
温煦白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丝毫不管现在这个时间温煦白还在工作。
温煦白接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我会打来。她的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笑意:“正好,我在申城。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我没有拒绝。
申城总能让人迅速意识到“贫富差距”这回事。
下午那顿淡得几乎没味道的淮扬菜刚让我心情低落,晚上又被带到了另一种“无味”的场所。
另外一家极度讲究、同样昂贵的西餐厅。
华灯璀璨,钢琴声若有若无。每一个服务生都像训练有素的演员,优雅得让人不敢喘气。
吃的不好,这就让我的表情绝对也算不上好。坐在桌边,我盯着盘中那块68块钱的黄油面包发呆。
比上次那颗46的有机西红柿还离谱。小小一块,怎么敢卖这么贵的?撒金粉了?
“没有金子的。”温煦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刚脱下外套,衬衫的纽扣松了一粒,笑着低声解释。
我没忍住瞥了她一眼。
“这家餐厅的菜挺好吃的。”她语气认真,“别太在意价格。”
以我现在的身价、她的收入,我们都吃得起这样的餐厅,但吃得起不代表我不觉得它贵。
穷怕了的人和温煦白这种富二代没有什么好说的。
“工作怎么样?顺利吗?”她笑着问,眼神亮晶晶的,像是随意聊天。
我真的很难不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温煦白的脸上。她是那样的漂亮而精致,哪怕是从单位直接赶过来,妆容已经有点花了,却一点都没有让她的风采被遮掩半分,反而多了些都市感。
她是这样的漂亮,可她却是这样的下作。
她为什么要对景昙说换掉喻娉婷呢?她现在想要换掉喻娉婷,那下一步是不是换掉蒋爽乐呢?她想要做什么呢?让我的身边再也没有我熟悉的人?让我彻底地被她所掌控?
她想要控制我,想要得到我。
她是在PUA我吗?
我没读过多少书,不懂那些心理术语。但我知道,这一切让我不安、恼火,甚至恶心。
我不能接受。
“温煦白。”我抬起头,语气冷得几乎漠然,“吃完饭,我们谈谈。”
她眼神闪了闪,似乎误会了什么。
如果我们还在Valden,她可能会以为我要谈十几年前那段事。事实上,我之前的确打算和她聊聊的。
但现在,我一点都不想了。
不管她曾经多可怜,多孤独,也不管“贺年”在她心代表了什么。
那个人已经死在过去了。
我不是当年那个贺年了,而她也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小可怜了。
温煦白在听到我说了这样的话后,她怔了一瞬,随后恢复了平静。我们本来就不算多么和谐的氛围消失殆尽,只剩下了沉默。
草草地吃完了这餐人均2千块的西餐,我们来到了一家露酒吧。
不知道是否是温煦白将这包场,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就是人少,反正这只剩下我和温煦白两个人。
夜风吹过,灯光在城市上空泛滥成灾。星星几乎看不见,只剩那轮孤独的月亮,还在努力发出一点光。
我靠在栏杆边抬头望了望,又低下头,看见温煦白端着酒杯,在我对面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