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愿时叹了口气：“我也是疯了，有回应就有鬼了。”

　　然而下一秒，鬼真出现了。

　　黑雾越来越浓，那些人形开始被掩盖，被黑雾沾染上的人形从半透明成了彻底的黑，这个过程是缓慢的，像是浓墨滴入水中，又像是怪物啃食。

　　人形发出嘶哑的“赫赫”声，最后咬向下一个人。

　　该逃跑，但江愿时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雾气移动的速度。

　　没有外力的帮助下，他只是个已经死掉的普通灵魂。

　　黑雾越来越近，在江愿时束手无策之际，那些尚未动弹的人形动了。

　　他们贴近江愿时，身体拱上他的后背。

　　他们在推着他向前移动，一个人形的速度很慢，但许多的魂挤成一个长队，一个拱着另一个，最前端的是江愿时，后方的人形被一个个吞噬。

　　然后下一个成了最后一个。

　　海滩出现在江愿时的视线中，人形嘴里的呢喃此时充斥着他的大脑。

　　“跑……跑……跑……”

　　“不要、成为下一个……”

　　希望就在眼前，江愿时回过头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在皱眉凝视时江愿时不知道的是，他的五官真在脱落，身体的弧度一点点融化，如果能看到海水的倒影，他会发现自己即将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江愿时回过头，下一秒，蓝色的海水被黑雾掩盖，江愿时的背后一空，待他转身，背后空无一人。

　　只剩下他自己在雾气里，又或者……他也将成为黑雾。

　　他看着自己的手，没忍住感慨：“这死法真是新奇。”

　　如果这次无法重来的话，那么就是江愿时的第二次死亡。

　　死亡前是什么感受？

　　第一次他没有想法，如今也是。

　　只不过有点对不起Z01，希望对方能找个靠谱点的宿主吧，如果系统还活着的话。

　　江愿时的视线变成黑色。

　　一切都安静下来。

　　死亡是如此安静的吗？但他为什么还能思考。

　　“确定这次能够杀死吗？”

　　“七成概率吧，杀不死也能让那玩意脱层皮。”

　　是谁在说话？

　　虚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江愿时的耳朵里。

　　“早就说不要那么着急，都等了那么多年，你这次背着那个半人半伸的东西擅自行动，要是没杀死，我们可就真的永远矮他一头了。”

　　“不都说了杀不死就杀不死呗，而且你能保证这么多年的筹划下他就一定能死？那么多愿力值浪费在他身上太可惜了，我这次就是试试，成功了省钱，不成顶多报废一个新手世界，哦还有个人类宿主而已。”

　　“他们的死亡换了一次测试的机会，如果成功，那么他们就是贡献者，到时候真的问责下来花点愿力值重建好了，那个人类洗干净记忆变成系统，一切皆大欢喜。总而言之，任何一个能够杀死Ta的机会都得试试。”

　　“那个Z01已经活得太久，该死了。”

　　第46章 救救家庭医生（二十四）

　　虚空的声音消失。

　　江愿时听完的第一反应是：他真的是陪葬品啊。

　　大家都是陪葬工具人，惨惨的很闹心，招谁惹谁了？

　　原来一切都是骗局。

　　从一开始，这个任务就不可能成功。

　　本身就是断更的故事，再加上故意为之。

　　死局一场。

　　如果那些人不提半人半神，江愿时也许没有那么快反应过来声音的源头是主神。

　　但主神为什么要杀一个系统？还如此忌惮对方，甚至筹备多年？

　　其实，江愿时知道Z01不太对劲，毕竟作为一个系统，他使用的权限太多了，就像他曾经开过的玩笑，失忆的满级大佬误入新手村。

　　但看Z01整体的反应，十分的爱岗敬业，不像是会谋反的那种，要说威胁性，总不能是销管业绩太好，要占主神的位置了吧？夸张点，Z01是大boss，能威胁整个穿书局的那种。

　　那……要不还是直接打起来吧。

　　江愿时的命也是命，一开始就不想要的话就别拉过来让他干活。

　　真是人死了还得鞭尸，鞭完的尸体起码还剩下个正常的灵魂，他倒好，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

　　江愿时在黑暗中叹气，果然主神没几个干实事的，他这种普通人类用脑子想想都知道，主神那么多年都消灭不掉的存在，要是能死在一个新手世界，那真是想的很美了。

　　毁灭吧，陪葬品江愿时在黑暗中感慨，拉员工垫背的领导都是垃圾！

　　都主神了，那么有逼格的称呼，有本事自己上啊。

　　要是有身体，江愿时很想双手合十祈祷Z01赶紧把那些没用的主神炸了吧，半人半神的那位留下，虽然算计但起码帮过自己的忙。

　　毁灭吧，江愿时再次发自内心地感慨。

　　祈祷过的朋友们都知道，大多时候祈祷都是无用的，越不想什么来什么。

　　方才还在做乐子人的江愿时此时感受到一阵阵刺痛，虽然没有身体但他就是感觉有什么在啃食他的大脑，一口一口。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出亮光，疑似走马灯。

　　竟然死前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看来是真要死了。

　　“这孩子伤得那么重居然还坚持了那么久，求生欲真强啊。”

　　“遭罪啊，我听说他父母都是大学老师，白天上课晚上跑来照顾孩子，人都憔悴了好多。”

　　“谁怜天下父母心啊，哪个父母不爱孩子？那小伙子全身都烧完了，估计手术费治疗费加起来啧啧啧百万打底啊。”

　　“命不好啊，一家坐车出门回家，就孩子出事了。”

　　“啥呀，这事都上新闻了，孩子最先出来，本来能跑的，他自己去前面把爸妈从前排救出来，你说这人都救出来该没事了吧，非要回车里拿什么电脑，结果车炸了，人也毁了，我听说还是什么计算机天才，果然天才脑回路就是异于常人，要电脑不要命。”

　　“可怜父母，钱也花了力也用了，三天进了四次icu，来来回回折腾一星期，爸妈都要疯了，你看现在不就是把自家老人拉过来帮忙了嘛，那老太太哭得惨的咧。”

　　……

　　“唉，那icu烧伤的小伙子没了，听说是自己摘的呼吸机，都成那样了，哪来的力气啊。”

　　“你看，他父母还在停尸房门口抹眼泪呢。”

　　“不过要我说啊，死了对小孩、对家里都是解脱，救活了也是个无底洞还遭罪。”

　　“…………是啊。”

　　“死了也是解脱。”

　　“嘀————”

　　电子音拖出长音，红线一直延伸，看不到尽头，直入黑暗之中。

　　有声音传来，Ta说——

　　“找到你了。”

　　“江愿时，该醒来了。”

　　有人在呼唤他。

　　江愿时睁开眼，依旧是黑暗，身上很痛，如同被火焰炙烤。

　　“江愿时——”

　　江愿时寻找声音的方向，视觉消失后听觉变得极为灵敏，但可惜，他动不了。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还是黑色。

　　他静静地看着，直到一点红色在黑暗中出现，没有亮光的红，平静地刺入黑暗之中，朝他伸来。

　　江愿时试图辨认，红色的直线……心电图实体化了吗？

　　他大概是在做梦。

　　下一秒，红线在他的眼前开始扭曲，缠绕交错。

　　他的视野被编织的红网占据。

　　他感觉自己被裹住。

　　江愿时脑袋晕乎乎，纳闷：黑雾里面还得变蜘蛛吗？

　　就在江愿时思考自己要不要破茧成蜘蛛时，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后坐力，他贴上了红网，动弹不得。

　　原来他是猎物啊。

　　红茧以加快的速度移动，江愿时发现自己好像正在被拽出黑暗，逐渐窥见天光。

　　光芒刺眼，他忍不住闭上眼，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宿主，该起床了，您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江愿时睁开眼，一片红色。

　　黑雾变成了红色，飘在眼前，他在雾中寻找系统的身影：“Z01？”

　　“你好宿主，我在。”

　　声音四面八方，分不清源头，江愿时四处环顾，问：“你在哪？”

　　Z01：“我就在您的身边。”

　　江愿时看向身体，他又有了身体，但身上、周边什么也没有，只有红雾。

　　就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