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介流放的罪人,回不来,又怎会有第二个结果?
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解艰难的转过身,双目直直的投射到押解着他们的差役身上,视线凌厉的如刀一般,“我问你,我的祖母和妹妹呢?!”
那差役翻了个白眼,冷嘲热讽道,“还祖母妹妹,管好你自己吧!”
“我问你人呢?!”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解怒火骤然间爆发,径直向着差役冲了过去。
可即便解身手了得,他终究是在诏狱里被严刑拷打了一番,再加上又带着枷锁和镣铐,双手双脚都没办法自主活动,虽是看起来凶神恶煞,但却很轻易的就被差役给制服了。
“啪!”
“啪!”
差役手中的鞭子不停的抽打在解的背上,眨眼间便氤氲出了殷红的血。
“别打了,住手!”解大嫂是女子,因此没有带枷锁,但脚上也有镣铐,沉重的铁链使得她的行动格外不便,纵使有心阻拦,却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白白挨了好几道鞭子。
那差役应当也只是想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因此并没有下死手。
可解大嫂一个自小养在深闺里的弱女子,在诏狱里也仅仅被关着,没有受刑,如今挨了几鞭子,疼得走路都在哆嗦了。
解见此,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悔意,一瞬间,面庞苍白了好几分,就连唇上的血色也尽数褪去了。
他竟然又因为冲动害了人……
“对不起……”
解侧过头,小声的道歉,“都是我不好。”
“无碍的,”解大嫂抬手摸了摸解的脑袋,“其实也没多疼。”
“可是阿,镇北侯府如今就剩我们两个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以后切莫不可再冲动,好吗?”
解应了一声,不再开口。
几两辎重车在前面开道,流放的队伍排成了长队,慢吞吞的往城外走去。
围观的百姓虽不多,可那指指点点打量的视线,却还是让解格外羞愤,他只能加快脚步,将头埋进胸口。
城外的十里长亭处,等着许多前来送别的人,绝大部分都带着行囊包裹,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吃食和银两,只希望他们的亲朋能够在流放的路上少吃些苦。
一片离别的抽泣声中,单独站在一旁的解等人便显得格外的尴尬。
解大嫂忧心忡忡,他们在进了诏狱以后都被搜过身,浑身上下连一文钱都拿不出来,这一路北去,该如何过活?
就在解以为绝对不会有人来送他们的时候,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沈听肆带着践行的酒水,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的浅笑,“阿,我来给你送行。”
行云流水般的斟了一杯酒,沈听肆举起递给解,“诺,尝尝,这是我们当年和废太子一起埋下的桂花酿。”
解只觉得满腔的怒火都在这一瞬间蹿了上来,理智都快要彻底的崩坏,但好歹刚才解大嫂挨了几鞭子的事情让他没有当场摔了杯子。
他咬着牙,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里含着彻骨的恨意,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好意思提堂兄?!”
见解不接,沈听肆也不恼,自顾自地举起杯子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这才将视线投注在了解的身上。
“他可是本相亲自送往皇陵的,这有何不好意思?”
“我不想和你扯别的,”解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我只想问你,你把我的祖母和妹妹怎么样了?”
“急什么?”似乎是唯恐对方不恨自己一般,沈听肆笑眯眯的开口,“阿啊,你给的城防图究竟是真是假,本相也得验证一番不是?”
“在验证结果出来之前,就只能委屈老太君和令妹了。”
第11章
解目眦欲裂,“陆!!!”
手上的镣铐在极致的愤怒下碰撞出清冽的声响,腕处也应大力的撕扯,而渗出了血来。
可解却恍然不觉痛,只那一双锐利的眼眸如鹰般狠狠瞪着沈听肆,眉宇间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戾气,“我要亲眼看到她们康健!”
沈听肆微微阖眸,唇角凝着一缕意味不明的笑,“你如今不过一阶下囚,自身都难保了,竟还敢向本相提要求,谁给你的胆子?”
“不过是看在我们年少时相识一场的份上,”沈听肆再次倒了一杯酒,将酒杯强硬地塞进了解的手里,“临行前送你一程罢了,你该不会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镇北侯世子吧?”
解的眼睛一瞬间充血,几乎是声嘶力竭,“她们是无辜的!我求你……”
说着这话,解径直屈膝跪了下去。
而沈听肆也受了他这一跪。
可紧接着,他又眉眼含笑,开口讽刺,“既然你跪完了,那本相也该走了。”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解被差役压的动弹不得,拼命的嘶吼着,“就让我瞧她们一眼,就一眼!确认她们的安全就好!”
然而,沈听肆却仿佛根本听不见他的话,一步步的远去了。
“祖母……瑶瑶……”
解双目赤红,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接连不断的发出阵阵悲鸣嘶吼。
手背上青筋乍现,那个被沈听肆塞进他手心里的酒杯,在巨力的作用下四分五裂。
碎瓷片扎进他的掌心里,鲜血滴滴答答落下,很快就钻进泥土中消失不见,徒留一阵土腥气息。
可就在解心中绝望,差役要押解他上路的时候,他忽然看见远去的那人猛然间踉跄了一下,几近摔倒在地。
【宿主可真棒!】9999开心的絮絮叨叨,【如此在解伤口上撒盐,他肯定要恨死宿主了,宿主演的可真好。】
解老太君已经年过六十,而解初瑶还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丫头。
贺州远去千里,道路难走不说,天气又极端的恶劣,剧情中,解这个常年习武的天命之子,在到达流放之地后都生了一场重病,又何况于这一老一少呢?
倘若真让解老太君和解初瑶走上这一趟流放之路,恐怕还不到目的地就得一命呜呼。
不过,既然小系统误会了,沈听肆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就让它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嗯,接下来就是安排山匪将解家大嫂……】
沈听肆说着话,却突然心口一窒,双腿一软,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主子!!!”念双急得心脏都几乎快停止了跳动,连忙伸手将沈听肆给搀扶住。
他跟在自家主子身边这么多年,自家主子身手如何他心里最是清楚不过。
可就是这样一个能够在羽林卫统领陈着手下过百招的人,怎的今日竟会平地而摔?
“无,无碍……”
沈听肆摆了摆手,刚想要说自己没什么大碍,可却猛然间喉咙中一阵腥甜,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细细密密的疼痛不断的从心脏向四肢百骸蔓延而上,让沈听肆不由得闷哼出声。
苍白的指尖死死抓着念双的手臂,青色的脉络跳动,好似随时要冲破白到几乎快要透明的皮肤。
【啊啊啊啊啊!宿主!】9999惊叫一声,【我忘了屏蔽你的痛觉了,对不起,对不起……】
9999话音落下,沈听肆浑身的痛楚骤然消散,只除了身体虚了一些以外,再无其他难受的感觉。
【多谢。】
“主子……”
念双惶恐不堪,一时之间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触碰,明明是隆冬的天气,却急得冒了一身的汗。
“快!去请太医!”念双一边吩咐手下的人,一边解下了沈听肆腰间的令牌,就要递给对方。
可就在下属伸手接过令牌的一刹那,却忽然被沈听肆抬手给按了下去,“不必。”
用手绢轻轻擦拭掉唇边的血迹,缓了片刻,沈听肆低声道,“暂时还死不了,不要声张,先回府。”
他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想方设法的,想要把他拉下马。
一旦去请了太医,就相当于是拿着个喇叭对满朝文武宣布,他,陆相,要不行了。
快来对他动手吧!
幸好此时时辰尚早,他们也是在城外,除了来送流放之人的亲属外,并没有什么别的人。
而且那些人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也全部都在自己的亲人身上,基本上是没有人看向这边的。
沈听肆不动声色的将身体的重心向念双挪了挪,“回府再说,安排人注意着点,别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念双强忍着眼泪将沈听肆扶上马车,“是。”
恍然间,云层渐消,亮眼的金光直直洒落下来,照在沈听肆因吐血而显得灰白的脸上。
双眼陡然间被阳光照射,沈听肆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瞳孔微微放大,带上了一抹不知所措的水光。
他终于,看上去惨淡了起来。
不再是那般的高高在上。
他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就连声音都沙哑的不像样子。
关寄舟站在背光处,悄然将沈听肆所有的话都听了去。
他的命是老镇北侯救的,如今镇北侯府唯一的子嗣要流放去贺州,他当然要来送对方一程。
可他还要拉柳滇下马,没有办法正大光明的来送解,便只能如此乔装打扮,偷偷的来看上一眼。可是……
他为什么又看到了陆相呢?
关寄舟低下头,紧咬着牙关,拳头也无意识的攥紧了。
沈听肆抓着他偷挪户部银两的把柄,逼得他不得不全心全意的修建摘星阁,这样的一个奸佞,最是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才对。
可为何却偏偏严重到了吐血?
他曾经骂对方丧尽天良,咒对方不得好死,如今,对方好似真的应验了这些话,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可是……他怎么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反而还有种隐隐的难过。
关寄舟想不明白,对方明明有这么大的权势,可为何不找太医?为何又要隐瞒病情?
况且,对方明知道自己的把柄,却未曾说出,难道是真的要让他好好修建摘星阁吗?
像对方这种大权在握的,不应该是更加贪墨银两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