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要是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求助邵熠然嘛。
周祈越觉得凭借他们俩现在的关系,邵熠然怎么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率先点进了沈听肆的微信,可当他将手指放在键盘上的时候,却又突然迟疑了。
自己一人侍奉两个金主的事情,讲给沈听肆听,似乎是有些太过于羞耻。
犹豫了半天,周祈越终于下定了决心,还是告诉给邵熠然吧,虽然他这人贱嗖嗖的,肯定会嘲笑他,可也没有那么的让人难为情。
然而,还不等周祈越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打完,一只手却轻轻覆在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就是熟悉的温润嗓音传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周祈越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他转过身,结结巴巴的开口,“凌……凌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沈听肆自然是特意来这里找周祈越的,剧情中的他跳车摔了腿,陈新坤气急败坏,直接将人留在原地开车走了。
周祈越的身上没钱,耽误了治疗,决赛的时候他咬牙带伤上场,虽然取得了比较好的名次,可腿却留下了病根,一到刮风下雨就疼得厉害。
出乎沈听肆意料,周祈越这次竟然没出事。
这终归是个好结果。
沈听肆随意找了个借口,“开车路过,恰巧看到你在路边。”
周祈越点点头,他犹豫了几番,终究还是将这些事给说了出来。
他的语气很是轻松,好似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也已然放下,“凌老师,你是没看到陈新坤气的要死,却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这些年一直被他支配着,终于扬眉吐气了。”
即使以前受过很多的苦,心思也很是成熟,但周祈越终究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人,面对让他信任的沈听肆,整个人变得活跃了起来,也更加的有朝气了。
“不错,”沈听肆很是欣慰的开口,“做人就是该自私一点,不该受的委屈,不能受。”
周祈越深以为然,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林老师说的对。”
“走吧,我送你回去。”沈听肆将人带上了车。
副驾驶上坐着助理何年,周祈越很乖巧的冲对方打了个招呼,“何哥好。”
“嗯。”何年轻轻应了一声,态度很是平常。
周祈越对此早已习惯,只兴致勃勃的和沈听肆说话,从自己小时候的经历一直讲到签约经纪公司。
沈听肆却突然问他,“你想解约吗?”
“啊?”周祈越有了一瞬间的愣神。
他当时签约的时候还未成年,是他那酒鬼父亲作为监护人,代替他和经纪公司签的经济约。
他那酒鬼父亲从陈新坤手中拿了十万块,就把他卖给陈新坤整整二十年。
而且他所赚到的钱除了和公司分的,剩下的全部都被打给了他的酒鬼父亲。
周祈越的兜里穷的叮当响,浑身上下的钱加在一块都不到四位数。
否则他也不至于摔断腿,以后连医药费都交不起。
周祈越不是没想过解约,可那五百万的违约金,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也许有一天他可以凑够这些钱为自己赎身,可至少肉眼可见,未来的几年里,他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想好了再回答,”沈听肆的声音越发的柔和了,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者在循循善诱,“你只需告诉我,愿不愿意和经纪公司解约。”
“当然想。”周祈越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想要堂堂正正的做人,不愿被当成一个货物一样,辗转在各个金主的手中。
他不想成为别人的掌中花,笼中雀,他甚至也可以不混娱乐圈,就过普普通通的一生。
他现在已经成年了,不需要再受酒鬼父亲的管制,只要解了约,他的人生,就可以由他自己主宰。
“好。”
周祈越仿佛听到了天籁。
沈听肆温柔的嗓音极具诱惑力,“我帮你付违约金。”
原主凌星眠终究还是火过的,十几年的演艺生涯,怎么也攒下了一些钱。
扣除掉奶奶的疗养费用,所有的钱财加在一起有将近六百万。
不多,可用来给周祈越付违约金也足够了。
反正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这钱留在银行卡里也只能生灰,不如把它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周祈越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竟然真的会有一天降临在他的身上。
“凌老师……”周祈越激动的都快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现在所有的语言词汇都无法清晰的表达出他此时的心情,他的眼眶不受控制的泛起了红,只觉得眼睛酸涩不已,喉咙也一阵阵的发干。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这样的好,哪怕是十月怀胎,孕育他的母亲。
母亲选择离开这个家,他可以理解,他也从未恨过她。
可他终究还是有些羡慕,羡慕别人能够获得那样全心全意付出的母爱。
不计较任何利益和得失,只因为是他这个人,便会爱他,关怀他。
周祈越未曾得到过这样的偏爱。
在他的世界里,一切事物都是有代价的。
哪怕只是单纯的活着。
可现在却有一个人这样直白的站在他这边,全心全意的对他好。
这份关怀让他欣喜,可他却似乎无以为报。
甚至有些不配。
周祈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凌老师,多谢你的好意,可五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不一定能够把这个钱还给你。”
少年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整个人心中无比忐忑,只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向他的救赎。
“想这么多做什么?”沈听肆淡淡的笑起来,带着几分揶揄,“一时半会还不清,那便用一辈子来还好了,区区五百万,你觉得凭借你的颜值,真的就赚不到吗?”
周祈越猛然间抬头,视线直直的撞进沈听肆的瞳仁。
那双眸子毫无阴霾,干净澄澈。
清浅的笑意如同皎洁的月光,将周祈越心底最后一丝昏暗的角落都给照亮了。
是啊,只要能够解约,换一家稍微正常一些的娱乐公司,以他的这张脸和目前的流量不愁赚不到钱的。
他又何必妄自菲薄?!
“我写借条,”周祈越伸手碰了碰前面副驾驶位何年的肩膀,“何哥,你有纸笔吗?”
“有。”何年应了一声,将东西递了过来。
周祈越迅速的在纸上开始写借据,他签下自己的名字,将那一张纸慎重的递给了沈听肆,“凌老师,你拿着,我以后一定连本带利的把这些钱都还给你。”
沈听肆笑着收下,“好,我等着你以后成为大明星。”
路程不远,两个人没有说多久的话就已经到了目的地,将周祈越送到宿舍楼下,沈听肆这才转身往回走。
“早点回去吧,喝了酒就好好睡一觉,不要耽误明天的排练。”
周祈越点头答应,却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半掩在门后,目送着沈听肆的背影远去。
这些日子的沈听肆看起来无比正常,可周祈越却始终无法忘记自己所看到的病例。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沈听肆的影子在路灯的照射下拉的很长,瞧着竟有几分单薄了。
周祈越抿着唇,眼底伸出一抹担忧。
他记得,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还有些富态呢,怎么就变得这么瘦了?
沈听肆走着走着,却突然蹲了下来,单手捂着胸口,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
那声音并不是很明显,可因为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大型建筑的遮挡,周祈越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大骇,拔腿就要往外冲,然而,就在他冲到沈听肆五米左右距离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向后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别过来。”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失了往日的温柔。
沙哑,哽咽,又隐忍。
似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可他又怎能全然不担忧?
“只是老毛病而已,”沈听肆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你别跟过来。”
“好。”周祈越无比艰难的张嘴,沈听肆不想让自己看到他虚弱的一面,那他就听话,不看。
可回宿舍的路上,周祈越的手掌却一寸寸的收缩,用力到指骨都泛白。
他的脑海当中,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了那几张病例报告,他在网络上查过这些病症,严重的甚至会有躯体化的反应。
这般温柔和善的人,怎么就得了那样的病?!
这世界,怎么总是这样不公?!
确认身后已经没了那道视线,沈听肆缓缓站起了身,大踏步的往前走。
就仿佛刚才的痛苦,咳嗽,从未存在。
9999都懵了,【不是,宿主,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家宿主这次的身体很健康啊,原主虽然有一些精神方面的疾病,可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个灵魂,再怎么也不会有躯体化的反应。
突然咳嗽又虚弱的,怎么个事?
沈听肆回到车上,闭目养神,脑海里面回应着9999,【他都瞧见我的病历了,我不得病上一场?】
9999:【……】
【牛,还是你牛。】
自家宿主这是把男主当日本人整呢。
第二天,天色刚刚放亮,周祈越就已经出现在了排练厅,将自己的戏份练习了十遍,这才到化妆间里去化妆。
此后多天,他一直都是晚睡早起,每天几乎都要在排练室里待到半夜,一连串的排练厅空空荡荡,只有他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台词。
中午休息的时候,周祈越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卡短信,有人向他的账户里面打了500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