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结束以后,沈听肆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人远远地坠在文武百官后面。
转过廊角,被安平公主挡住了去路。
沈听肆态度恭敬地行了礼,“见过公主殿下。”
安平公主迫不及待的上前想要扯过沈听肆的袖子,却被他不动声色的躲了过去,“男女有别,殿下自重。”
“抱歉,是我太过于激动了。”压下心底的酸涩之感,安平公主收敛了一下情绪,转而再次开口道,“陆,你那天所说的我回去很认真的想了想,确实是我太过于想当然,没有看清楚形势,我向你道歉。”
“陆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沈听肆十分冷漠的道。
“你……”安平公主刚想要反驳,可却又忽地禁了声。
确实,沈听肆什么都没有说,全部都是她的猜想罢了。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安平公主表明来意,“我今日来这里拦你,是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知道想要让镇北侯府恢复以前的荣光实在是太过于妄想,所以就想着能不能做些准备,让他们在流放的路上好过一些,最起码能够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地到达贺州。
可是,她是个遭了皇帝厌弃的公主,手里根本没有多少银子,就算是想要买些东西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且,她想要出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安平公主紧张的攥着手,“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很小很小的一个忙。”
沈听肆应了一声,“殿下请讲。”
“呼……”
得到肯定的答案,安平公主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你可以……借我一些银子吗?顺带的和父皇说一声,让我出宫一趟好不好?”
沈听肆哂笑一声,“殿下,你凭什么觉得我如此费尽心力的扳倒镇国公府以后,还会借你银子,让你去帮助他们呢?”
“可是……”安平公主猛然上前一步,“如果你不愿这么做,你那天为什么要来找我?”
沈听肆叹了一口气,“陆只是听从陛下的吩咐,劝解殿下回宫罢了。”
“你……”
安平公主气的双手都在抖,“你若无意,就当是本公主胡言乱语!”
“请殿下安,陆就先告退了。”沈听肆拱了拱手,转身大踏步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挂在腰间的玉佩却突兀地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而,沈听肆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
安平公主眼疾手快的将那玉佩捡了起来,看了一眼后失声惊呼,这玉佩乃是丞相身份的象征,即可出得皇宫,也可入得诏狱!
一想到自己可以在流放之前去诏狱里面见镇国公府的人一面,安平公主也顾不得其他了,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进怀里,迅速拉过身旁的小宫女,“咱们快走!”
既然沈听肆不愿意承认,那想必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她就如他所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不!
她本身就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被厌弃了的,一无所有的公主而已。
“开饭了。”
狱卒面无表情的将一个陶碗从栏杆的缝隙里扔了进来,陶碗落地的同时,里面装着的唯一的一个窝头也咕噜噜的滚在了地上。
解没有半分嫌弃地走过去捡起窝头,张嘴就咬了一口。
无论受到多少的折磨和羞辱,他都一定要努力的活下去!
他是镇北侯府仅剩的男丁,是母亲妹妹的唯一希望,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倒下。
可刚嚼了两口,解便察觉到了异常。
他四下扫视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人在监视后,急忙来到了监牢的角落里,小心翼翼的从嘴里将那个异物取了出来。
只见那被藏在窝头中的是一小截碎布,解缓缓将其展开,上面清晰的写着:
「公主皇后城防图」
落款则是一个单独的“沈”字。
第6章
解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强忍着不适把那块儿碎布连带着窝头一起吞进了肚子里去。
可即便碎布以及上面的字迹都已经消失不见,解依旧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呆。
他想不明白。
城防图,和皇后与公主究竟有何干系?
而这个姓沈的人,又究竟是敌是友?
按理来说,整个诏狱都在丞相的严格把控下,别说是送消息进来了,就算是一只苍蝇想要飞进来,都会在顷刻之间被拿下。
此人究竟有何神通,能够瞒得过陆的眼线?
解用右手的食指不停的在左手掌心上勾勒着那个“沈”字,可任凭他想破了脑子,考虑到了所有和镇北侯府有联系的人,甚至连凡夫走卒都没放过,也始终想不出来这究竟是何人。
或许……
那人还未入仕?
可倘若真的如此,对方又怎知城防图一事?
解只觉得自己面前好似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遮盖了他所有的感知。
似乎是从父亲和兄长出事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不等他完全想清楚,牢房外面再次传来了一阵声响,这还是头一次在狱卒送完饭以后有动静,解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
原本以为又有什么人被抓了进来,可却不曾想到,他竟然看到了安平公主!
解猛的一下蹿过来,双手死死的抓住了牢房的栏杆,“安平,快,去隔壁看看,看看瑶瑶和你外祖母!”
两天了……
自从沈听肆从他这里拿走城防图已经两天了。
他努力的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天所听到的声响,逼迫自己忽视掉解初瑶的惨叫,一遍遍的给自己洗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边关的将士和百姓,为了大雍的安宁,一定要有人牺牲。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还是无法欺骗自己。
他终究是权衡了利弊,放弃了解初瑶。
那个自小就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甜甜的喊他哥哥的小姑娘。
母亲拼尽一切生下来的妹妹。
被他,亲手剥夺了一切。
那般的痛苦,生不如死。
是他害了她!
解至今还记得母亲离开之前,是怎样的拉着他和兄长的手,让他们好好保护好妹妹。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每一个人,都没有保护好。
“安平,你快去看看瑶瑶!”解急不可耐,压抑了两天的情绪骤然间爆发,解的眼珠子里血管都有些爆裂开来。
那染满猩红的眼眸,仿佛要噬人一般,看起来格外的可怖。
“二表哥,”安平公主先是拿出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从栏杆的缝隙里塞了过去,“别着急,你先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
流放之路不好走,再加上天气又那样的恶劣,伤口得不到好的救治,真的很容易死人。
“好好好,我收下,”解将装金疮药的小瓶子塞进怀里,再次开口催促道,“我这儿没什么大碍,你快去看看瑶瑶,看看她怎么样了。”
然而,安平公主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一样,依旧在自说自话,“流放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五日后,这一路北去,天会越来越冷,我……”
“安平!”解骤然怒吼一声,打断了安平公主的话,抓着栏杆的手用力摇晃,声嘶力喊,“我让你去看看瑶瑶,你没有听到吗?!”
“我……我听到了的……”
安平公主蓦地落下泪来,抬眼小心翼翼的看向解,“可是……瑶瑶和外祖母根本……根本就不在诏狱里。”
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止住哭腔,“我根本找不到她们。”
“怎……怎么会……”解一下子懵了,完全没有想到会从安平公主口中获得这样的一个答案。
陆会把她们带去哪里?
她们还活着吗?
不敢想……
解一点都不敢去想那个结果。
“噗”
脑子里的血管不断的叫嚣着,疯狂又凌乱,太过于猛烈的情绪汹涌之下,解猛然间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那血液喷射的到处都是,宛若红梅般零星点缀上了安平公主的裙摆。
安平公主大喊了一声,连忙转身要去喊狱卒,却被解浅声制止,“不必。”
抬眼的瞬间,解薄唇紧抿,目光晦暗阴冷,面容更是扭曲无比。
安平公主从未见过这样的解,一时之间都被吓得快要禁了声,“表……表哥,你还好吗?”
“好,好得很。”
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淡漠的近乎嘲讽,“从未这般好过。”
安平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她只觉得此时的解带着一股让她心悸的陌生,仿佛从前那个生性爱笑,永远疼她,宠她的二表哥,快要消散了。
“你是担心外祖母和瑶瑶吗?”安平公主不想看到这个样子的解,努力的试图解释,“她们应该还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