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一下子语塞了。被他知道预知能力后,空路是一点也不装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也得证明她是真的。”
“你是说……?”黑泽空路没忍住爬起来,理智回笼又立马忍住了问下去的欲望,“算了,你最好什么都别告诉我。”
有“规定”在黑泽空路头上压着,他知道得越少越好,否则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空路你说的也有点道理,这里稍微进取一点主动出击也不错。”工藤新一重心往前,把板凳还回原位,然后高高举起手。
朱蒂老师做出一个夸张的美式惊喜表情,用蹩脚的日语说:“噢!好的,最后一个问题。这位热情的男生,你叫什么名字?”
“工藤新一。”工藤新一站起来,刚好把空路遮盖在他的阴影里。
朱蒂点了点头,微笑道:“工藤同学,你想问老师什么呢?”
“抱歉,最后一个问题不是和朱蒂老师个人有关,但是因为现在是学期中途,所以我有一点在意。请问之前教我们班英语的藤野老师是生病了或者有什么其他事务吗?”工藤新一礼貌地朗声问。
朱蒂瞪大眼睛:“噢!我应该先解释这个的,藤野老师很好,她还在学校任教,只是她之前要同时负责二年级B班和D班两个班级,实在太辛苦了,所以学校才让我来帮她分担一个班。藤野老师知道工藤同学的关心一定会很欣慰的。”
工藤新一点点头坐下。
也就是说,这个自称朱蒂圣提米利翁的女人是通过正常途径进入学校,而且并不是短期的试探,至少这学期是准备待在学校的。
他不着痕迹地盯着开始授课的朱蒂老师,朱蒂老师讲课时相当的一本正经,是认真备过课的。
这个女人,到底真是FBI的人,还是……
***
“你怀疑这是琴酒的试探?”诸伏景光皱起眉思考。
工藤新一颔首:“以琴酒多疑的性格,他很有可能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我,派人伪装成FBI来试探我,同时潜伏在学校观察我是否和其他势力有联系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确实,琴酒听说赤井秀一回到日本应该会很想杀了他才对,”诸伏景光思忖道,“很难想象他会什么安排也不做,任由FBI潜入到黑刺李身边。”
工藤新一想到空路的能力,如果空路本身没有做出选择,琴酒暂时顺其自然倒也合理,但如果把空路的能力告诉公安,公安会不会相信本来就很难说,若是真的相信了,对空路这样可以预知未来的不可思议的存在,以国家安全为最优先目的的公安会怎么做又是另一个大问题。
他愿意相信跟他合作的诸伏警官,诸伏警官毫无疑问是一个真正正直可靠的警察,但公安的运作是另外一回事,到达空路能力这种层面,单靠诸伏警官的个人力量根本无法阻拦什么。
空路的事情,越少人知道,空路才能越安全。
即使对诸伏警官心中暗暗感到抱歉,但工藤新一还是打定主意,唯有空路的事情,绝对不能托盘而出。
“我会立马派人核实关于FBI的信息是否属实,公安现在已经在着手调查朱蒂圣提米利翁的身份了,我们联络时也要加倍小心。”诸伏景光一边快速编辑着短信一边对工藤新一说,“我已经仔细检查过,我们现在是安全的,你暂时不需要担心。”
“至于之后的联系……”诸伏景光停下手指思考了一下,继续道,“你和我在学校的联络本来就是固定的,突然断掉反而更显可疑,所以我们最好还是维持以前的频率和方式。”
工藤新一马上点头答应,然后接着之前的话题问:“诸伏警官认识赤井秀一吗?”
“是的,”诸伏景光按下发送键后放下手机,他的卧底任务已经过去很久了,因此对于这些过时信息答得很干脆,“我在组织卧底时和他共事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空路也在,对吗?”工藤新一想起了空路曾说过的关于莱伊和苏格兰的话题。
诸伏景光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黑刺李告诉你了?”
工藤新一没再兜圈子,直接抛出自己的猜想:“您在组织时的代号,是苏格兰吧?”
“对,”诸伏景光没多做犹豫就回答了,他笑了出来,“黑刺李怎么说我的?”
工藤新一斟酌了一下用语,但实在没找到更好的替换词:“空路没说太多,只在说莱伊时提到过苏格兰之前和莱伊一起轮流给他当保姆,后来暴露了卧底身份……”
“啊……”诸伏景光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是保姆确实挺恰当的,那个时候的黑刺李举止很符合他的年纪,不,可能给人的感觉比他当时的年龄还要小一点。”
工藤新一在心里默默说:那是当然,按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间算,当时看上去是中学生的空路才七岁左右。
“可以问您当时到底是怎么暴露的吗?”工藤新一小心地问。
他心中有些算不上很让人舒心的猜测。苏格兰和空路有关,关系还相当密切,也就是说,苏格兰的未来也在空路的选择范围内……
“想知道吗?”诸伏景光沉静地看着他问。
工藤新一顿了一下,重重点头。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表,时间还算充裕:“那么今天应该教学的吉他曲部分,就请工藤同学课后自己练习了。”
他呼出一口气:“要从哪里说起呢?”诸伏景光停顿了一下,以一种轻松的语气继续道,“我先说直接原因吧,是黑刺李向上报告的,说我是公安的卧底。”
工藤新一的表情僵住了一瞬,他预料到这会是空路的选择,但没想到会是空路直接参与导致的。
诸伏景光没有让工藤新一难受的意思,他紧接着解释道:“但也是黑刺李救的我。”
“什么意思?”工藤新一忍不住追问。
“在组织倾巢而出追杀我时,黑刺李率先找到了我。”
诸伏景光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月色下,银发的少年像是早就在等他一般,从阴影处款款走来。半长的头发在脑后低低地扎起像是麻雀尾巴似的小啾啾,随着少年的举枪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诸伏景光举起双手,露出一个投降的笑容。
黑刺李没有因为他的举动而放松警惕,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着他,慢慢向他走近,但又在他能暴起反击的界限处停下脚步。和琴酒的谨慎如出一辙。
诸伏景光心里暗叫难办。
黑刺李是有时候不太像组织里长大的孩子,他稚嫩,甚至可以说是幼稚,不像很多从小受训的孩子那样内敛而谨小慎微,反而活泼又充斥着在家中受宠的孩子般的理所当然的嚣张。
但有时候,他又很明显是琴酒养出来的孩子。尤其是当他带着纯粹而天真的残忍时,都令诸伏景光发自心底的愤怒。黑刺李毋庸置疑,是组织的黑暗中酝酿出的一个三观扭曲、可怕而可怜的悲剧。
得在黑刺李杀了他前销毁身上的手机。虽然不知道黑刺李是如何知道他是公安的,但决不能让黑刺李再从他身上找到zero的线索!
这是那时诸伏景光脑中唯一的想法。
他试图拖延时间寻找机会,可刚要开口,却被黑刺李打断了。
黑刺李带着一脸任务时又闯祸了需要求人帮忙时的可怜表情,耷拉着眉毛对他说:“对不起,苏格兰,我不小心搞错了……”
“……什么?”诸伏景光艰难地尝试跟上黑刺李的思维。
难道是说他是公安卧底的事情搞错了?黑刺李其实是歪打正着?
“因为没有写你的名字,所以我没看完,”黑刺李不详地说着诸伏景光完全听不懂的话,“最近它越来越慢了,对不起,我应该耐心一点的……”
黑刺李委屈的语气稍微上扬,转为了小心翼翼地询问:“但没事的,我觉得现在补救还来得及,你怕痛吗?后面是海水,受伤染上海水会很痛很痛的……但爸爸说有一些老鼠是不怕痛也不怕死的脑子有问题的东西,你应该也不怕痛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诸伏景光完全无法理解当前的状况。
黑刺李向全组织通知了他是公安卧底,又在找到他后神经兮兮地说一些既不像道歉也不像威胁的莫名其妙的话。黑刺李到底想干什么?
“总之,我开枪,你倒下去,过几天海里会浮上你的尸体,一切都会很顺利的!”黑刺李用像宣布郊游计划一样的语气说道。
在诸伏景光能理解之前,黑刺李就碎碎念着:“果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没有名字……”然后抬起头看向他。
诸伏景光见到最前方是如同黑洞般的枪口,枪后则是黑刺李清澈见底的绿色瞳孔。
“下次见面,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下次?
诸伏景光总算从这个词稍微摸清了黑刺李的可能意图,但在他能做进一步反应前,子弹已经准确地射进他的胸口。
最后的想法是:他教给黑刺李的枪法,黑刺李学得很好。再偏差一毫米,这枪就会要了他的命。但他想他忘了教黑刺李,就算这枪不会直接让他死亡,夜晚的大海也足以杀死他的。
他向冰冷的海水中倒去,身形淹没在了黏稠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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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有点晚,但看在这章多了快1k的份上请原谅我吧(土下座)
第61章
天阴沉下来,最后一丝阳光完全被敛入了厚厚的云层中,微薄的日光渗透进教室的窗户,勉强还能看清作业上的字。
黑泽空路在写作业的空隙抬起头,高跟鞋声在教室门口停下。
金色短直发的女人摁下教室门口灯的开关,教室骤然亮堂起来,黑泽空路不适地眯起眼,但视线始终紧紧盯着来人。
朱蒂斯泰琳夸张地摊开手摇了摇头:“黑泽同学,在这么暗的光线里写作业会把眼睛弄坏的!”
“我已经写完了。”黑泽空路的笔尖在作业本上刷刷补上两行字,然后啪地合上本子,“老师还没走吗?您应该没有担当什么社团的顾问老师吧?”
“噢!我对日本学生的社团活动很感兴趣,所以留下来准备明天的课程,顺便看看社团活动,”朱蒂走进教室,停在讲台边,“黑泽同学没有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吗?”
黑泽空路摇了摇头:“我是归家部。”
“噢?已经放学挺久了,你是在学校等朋友吗?”朱蒂看了眼教室后的钟。
黑泽空路淡淡地说:“这个时间在学校写作业一般不会有人打扰,效率比较高。”
说到“打扰”这个词时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朱蒂,但朱蒂像是没有领会到日本人隐晦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
“留在教室把作业写完,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习惯!”朱蒂向上指了指,开玩笑地眨眨眼,“但你需要多注意一下用眼的习惯,是学校付电费,不是吗?”
“听说不管男生还是女生约您放学喝茶,您都没松口?”黑泽空路把作业本和笔盒收进书包里,想起园子告诉他的八卦。
“噢,是的!”朱蒂耸耸肩说,“日本和美国一样也有PTA,你知道的吧,家长教师协会?私下和学生出去很容易被投诉的。”
“其实在学校里也一样。”黑泽空路单手提着书包,把椅子收进课桌里,经过朱蒂的时候,他停下来说,“您要走的时候麻烦把灯关上,谢谢。”
他没等朱蒂说话,就把书包单肩背上,大步走出教室。
朱蒂在原地停留了一会,目送着显眼的银发消失在楼道的尽头。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你听到了吧,秀?我感觉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耳机的另一头,赤井秀一低低地笑了一下:“听到了,他有点警惕你,但没有把你很认真地放在心上。我想那应该是受到他旁边那个高中生侦探的影响,而不是他或者组织的想法。”
“就从这么短的接触中你就知道了?”朱蒂熄灭教室的灯,关上门。
“我对黑刺李还算是比较了解,至少了解两年前的他。”赤井秀一说道,“整场对话中他没有叫过一次你的名字,这说明他没有记住你的名字,你不在他的名单上。”
“这是什么意思?”朱蒂向办公室走去,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上,传出清脆的响声。
“琴酒从来不记死人的名字,这句话到了黑刺李这里,变成只要他不记得名字,就是可以随便杀死的。”
赤井秀一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十分沉重,这让朱蒂皱起眉。
“这不是很危险吗?世上大多数人都像是游戏的NPC一样可以随便杀死吗?”
“又或者你可以反过来想,朱蒂,”赤井秀一不疾不徐地说,“在黑刺李名单上的人,他不会让他们随意死掉。”
“所以你才认为她……”朱蒂没有说出宫野明美的名字,也没有说出赤井秀一对宫野明美下落的猜测。
办公室乍看上去空无一人,但出于安全考虑,她还是小心地斟酌自己的发言。
FBI这次的出动,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已经确认为黑衣组织成员的克丽丝温亚德来到了日本常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赤井秀一收到了宫野明美的短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