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孟叔礼往杂货铺子走,买了一摞窗户纸后,心道自己过去了也是遭白眼,还不如在外头溜达一会儿。
铺子里除了灰大,活倒是不重。
他想了想,干脆往城西的牙行去了。
长夏拧干抹布,见床和桌椅干干净净的,地上也没有沉积的落灰,连窗台都擦得干干净净,心里一下子舒坦了。
他提着脏水桶出来,裴曜正在对面屋里擦木架,他便进去帮忙。
两人都灰头土脸的,衣裳也脏了。
裴曜说道:“要不洗了头发再回去?”
长夏弯着腰擦拭低处,闻言想了想,说:“行。”
他看裴曜脸上头发上有灰,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坐船时旁边都是人,一身脏兮兮容易惹来嫌恶。
正说着话,孟叔礼就进了二门。
裴曜没问他这么久没回来,是做什么去了,只说道:“就差擦完这个木架了。”
“嗯。”孟叔礼点点头,手里除了窗户纸以外,他还拎着一个油纸包。
他开口道:“我方才去了牙行,跟牙人说了要赁出去的事,明天牙人要过来看看。”
裴曜一边擦木架一边说:“那正好,趁干净时租出去,省得人家挑剔压价。”
至于一个月的租钱,跟他没什么关系,何必问那个。
孟叔礼顿了顿,看一眼长夏,又对裴曜说道:“给你俩买了樱桃糕。”
见裴曜回头,他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前一递。
裴曜放下手里的抹布,接过后问道:“樱桃糕?”
樱桃不比山楂,很容易坏,眼下还没成熟,竟然就卖了起来。
知道他俩没吃过,这东西在府城也是这几年时兴的昂贵糕点。
孟叔礼说道:“这阵子樱桃还没熟,是用去岁捣的樱桃浆做的。”
并非樱桃时节,用冰库储存樱桃浆,代价不小。
因此这一阵的樱桃糕很贵,这一小封只有六块,却要六钱。
“还是热的?”裴曜手托住油纸包,尚温热,他有点惊讶。
孟叔礼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打开塞子喝了一口,说:“嗯,刚出锅,里头包着樱桃浆,热的好吃。”
长夏跟着裴曜来到屋外,在净水桶里撩了水,洗干净手后,才打开油纸包。
块状的糕点呈现米白色,掺杂着点点红,长夏心想,可能是樱桃浆的红。
裴曜托着掌心里的油纸包伸长手,说:“师父,你吃。”
长夏见他这么懂事,眉眼间全是喜悦。
孟叔礼在喝酒,闻言摆摆手,说:“你们吃,这个甜,我吃了牙疼。”
见他不吃,裴曜收回手,递给长夏。
长夏拿起一块,温温热热的,咬一口后,里面缓缓流出樱桃浆。
糕点外皮淡甜,红色浆酱酸酸甜甜的,有着明显樱桃味。
这种包馅的糕点,和其他点心很不同。
热的果然很好吃。
见长夏眼睛微微发亮,裴曜笑了下,自己也迫不及待尝一口。
他吃完一块后,说:“这个软甜,要不回去的时候给阿奶他们买一点。”
长夏点点头。
裴曜转头问道* :“师父,这个在哪里买?”
孟叔礼看他一眼,说:“长青街东口,彭记点心铺。”
不等裴曜应声,他又道:“一块一钱。”
长夏愣住。
裴曜也愣住,下意识开口:“一钱?一百文?”
孟叔礼颔首,说道:“早年更贵,也是这几年种樱桃的多了,冰库也多开了两家,才便宜了点。”
见混账小子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他哼了一声,眼尾却浮起笑纹。
以前孟耀给媳妇和老娘买过,他知道,年轻人,尤其媳妇和夫郎,都爱这一口。
一钱在芙阳镇都够买四封点心的。
长夏舌尖还残留着热樱桃浆的香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哪里吃过这么贵的糕点,跟吃钱有什么两样?
下意识的,他抬头看向裴曜,根本不敢再伸手拿。
四目相对,裴曜忽然捏起一块樱桃糕,径直往长夏嘴里塞,说:“快吃,好好尝尝钱是什么味儿。”
这点出息。
孟叔礼白他一眼,酒葫芦在腰间一挂,往门口找隔壁任家老头说话去了。
长夏被迫张开嘴,一块樱桃糕就塞进来。
幸好糕点块不大,也不烫嘴噎嗓子。
比起刚才一口一口吃,嘴巴里塞满后,齿关一合,樱桃浆瞬间涌出,偏甜的樱桃味满溢。
他抬头看向裴曜,神色有点无奈,但樱桃糕的香甜像蜜一样,甜的心中都是喜悦。
裴曜拿起一块,咬了半个,看着流淌出来的红色浆酱,确实好吃,就是太贵了。
等长夏咽下口中的糕点,他又把手里的半块喂过去,说:“还有两块,带回去给阿爹阿奶尝尝,先不买了,等以后攒到钱再说。”
长夏吃完这半块,想了想,小声问道:“这好吗?”
毕竟是孟师父买的,就这样带回家。
裴曜将油纸重新包好,说:“我同师父说一声就是了。”
长夏点点头。
这么贵的东西,只他们两个吃也不太合适。
铺子收拾干净了,裴曜拉着板车出来。
孟叔礼没有耽误,跟任家老头和老夫郎道一声,锁好门,三人就离开了。
一听裴曜想把剩下的两块樱桃糕带回去,孟叔礼嗯一声,没说别的。
第92章 第 92 章 小别
回到家里已经快傍晚。
窦金花在家, 见他俩回来,十分高兴。
没多久,陈知几人牵着驴从靠山田回来了。
他们翻地没有等裴曜, 三个人呢, 拢共就两亩。
陈知一边洗手一边说:“前儿晚上看你俩一直没回来, 想着是歇在那边了, 不想, 昨晚也没回来。”
裴曜说了收拾院子和铺面的事。
陈知点点头,原是这个。
他晚上等到夜深才关门, 裴曜他不怎么担心, 只担心长夏是不是一个人回来。
转念又一想, 裴曜还算懂事,不会让长夏孤身上路,心里才踏实一点。
裴有瓦听见孟叔礼还有间铺子,心道小老头还挺有家底。
再想到对方院子那么邋遢,暗暗摇了摇头,上了年纪,又孤家寡人的,没有心劲过日子, 也是可怜。
长夏打开油纸包, 坐在窦金花旁边, 浅笑着说道:“阿奶,这是樱桃糕,师父买的, 还有两块,你们分着吃,好吃呢。”
一看只有两块, 窦金花笑眯眯拿起一块掰成两半,和裴灶安分了。
樱桃糕已经凉了,长夏看一眼里头的果浆,不像热时流淌得快。
窦金花咬了一口,软软甜甜的,等吃到樱桃浆,她目光有点诧异:“真有樱桃味。”
长夏说道:“就是用樱桃捣的浆做的。”
见陈知擦了手,他把油纸包托在手心递过去。
陈知没有推让,这种包馅的樱桃糕,他确实没吃过,十分好奇,也掰成两半。
裴有瓦摆摆手,说:“我不吃,你吃。”
陈知说道:“行了,孩子带回来,就是叫你尝尝,以后想吃也不给你。”
裴有瓦笑一下,这才接过。
裴曜喝一口茶水,冷不丁开口:“一块一钱,一人吃了五十文。”
果然,四个人都愣住了。
陈知不可置信,问道:“这么一小块就要一钱?”
“当然。”裴曜点点头。
长夏见他吓唬人,悄悄笑了下。
“老天。”陈知喃喃自语,显然被这个价钱惊到了。
裴有瓦说:“这么贵,你师父也下得去手?”
裴曜笑了笑,开口:“师父他买了六块,花了六钱。”
窦金花和裴灶安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他俩活了一辈子,哪里吃过这么贵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