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完豆子,晒两天才好打连枷。
这一茬忙完,总算有一点空闲。
长夏和王小蝉约着,到杨家找杨小桃玩。
杨小桃奶水好,将软软喂得肉乎乎,小胖胳膊小胖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人时,又乖又漂亮,直叫人心软。
王小蝉成亲到现在没有身孕,看着软软,心生欢喜和羡慕。
而长夏成亲比他还早,也不见动静。
家里几代子嗣都单薄,心气儿似乎都被磨平了,在家不怎么说这个,只道顺其自然。
三人说笑一阵,抱一抱逗一逗孩子。
软软快四个月了,不再像刚出生那么软,长夏试着抱了一会儿,有杨小桃手把手教,他总算不惧怕。
王小蝉因底下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从小就带,抱孩子比他利索多了,一点都不怕。
长夏小时候不用抱裴曜,顶多那几次喂饭的时候让裴曜坐在他腿上,而平时,五岁的裴曜跑得比他还快。
好几次,他提了一篮子糙馒头,牵着裴曜去地里给爹和阿爹送饭,一松开手,小裴曜就往前跑,一眨眼就没了影儿,比他更快到地头。
看看天色,快到做饭的时辰了,长夏起身说:“要回去做饭了,我得先去买几块豆腐。”
杨小桃知道他俩忙,没有挽留,起身抱着孩子送他们出门。
王小蝉说道:“正好,咱俩一起过去。”
他家在老庄子那边,去赵荣家买豆腐要经过,便等长夏从家里拿了竹篮出来,一起往回走。
令长夏没想到的是,一到老庄子,竟看见了回来的裴曜。
他眼睛一亮,惊喜不已。
看见他脸上明显的喜悦,王小蝉偷偷笑了下,他家到了,就和长夏说一声,拐进家门。
长夏脚下快了一些,不等他张口喊人,正在跟姜银蝶说话的裴曜已经看见他,脸上笑容一下子变得灿烂。
姜银蝶挽着妇人发髻。
她去年嫁了人,容貌依旧艳丽,只是眼中多了份说不清的愁绪。
她头上戴了只镶金花的银钗,两只手腕上也有银镶金的镯子。
湾儿村的人都知道她夫家富裕,只是家中儿子众多,妯娌难缠,争争抢抢,公婆规矩也多。
可对一些吃不饱饭的人来说,这样的日子吃喝不愁,还能穿金戴银,纵是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谁还能把好处都占全了。
裴曜从府城赶回来,原本不想走老庄子里面,但想起在府城听到王马儿的消息,就想和杨丰年一起笑话笑话,刚走到姜家门口,就碰上了姜银蝶。
姜银蝶下意识喊了一声裴曜。
裴曜只好停下来。
虽男女有别,可一个村子的,从小就熟识,站在几步远之外说两句家常话,并不会惹来是非。
裴曜只说了一句回娘家转了,姜银蝶点点头,没什么话说,问了一句他如今在府城学手艺,就轮到裴曜点头。
一抬眸,就瞧见长夏,裴曜朝姜银蝶略略颔首,就从旁边急步过去。
姜银蝶一回头,看见长夏,极轻叹了口气,随后露出个笑来。
摸摸腕子上的银镯,她转身回了家。
她男人在一众兄弟中软弱些,幸好她不是扭捏不敢说话的性子,吃过几次暗亏,学会应对了,偶尔遇到事,还会扯下脸去跟婆婆哭诉,日子总算好过了些。
裴曜背着竹筐,和几个婶婶叔叔说两句话后,一听长夏要去买豆腐,就跟着往荣阿叔家里走。
长夏眉眼弯弯,脸上笑容不断,问道:“这次回来住几天?”
裴曜说道:“忙完家里的活再去,都跟师父说好了,廖叔那边我也抓紧做了一些木雕送过去,也同他说了,下一次送货,要等忙完秋收。”
等买了豆腐回家,他洗完手,接过长夏递来的布巾,一边擦一边看向长夏手腕。
裴曜想了一下,说:“我看姜银蝶手上戴了镯子,头上还有珠花和银钗,等攒了钱,我去银铺,给你打个银葫芦玩,还是说,你更喜欢首饰?”
他玩心重,喜好小玩意,前两天在府城看见别人有个精致圆润的银制小葫芦,觉得挺漂亮。
知道长夏会把玩他做的木雕,便觉得长夏应该也喜欢。
长夏想也没想就说:“很贵。”
不要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额头就被弹了下,他揉揉脑门,眉尖轻蹙,带一点委屈看向裴曜。
高大少年挑眉说道:“都说了,是攒下钱后买,怕什么贵不贵的。”
“你只管说,要小葫芦还是首饰。”裴曜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长夏还是有一点不放心,说:“那,等家里明年铺了青石板,你再去银铺看。”
裴曜开口:“我知道。”
见他在等自己说话,长夏想了一会儿,小声说:“小葫芦。”
裴曜咧嘴一笑,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第102章 第 102 章 不真实
裴曜进门时就看见自家的水井打好了。
木质的辘轳安上了, 家里没了工匠的身影,也没了堆积的泥沙。
井上盖了石板,一个是防落叶砂砾掉进去。
另一个是家里有狗, 尤其白狗, 平时蹦蹦, 又跑又跳的。
有时菜地里的菜长了虫, 亦或菜叶老了, 不想要了,就会把鸡鸭放出来, 盯着它们让在那一片捉虫啄菜叶。
怕狗好奇, 在井口张望, 失足掉下去。
也怕没留神的时候,鸡鸭被狗追得乱飞乱扑腾,万一掉进井里,死一两只鸡鸭倒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怕弄脏了水。
村里早十几年前就出过这样令人哭笑不得的事。
两只狗追着玩,一只慌不择路,想从井口跳过去,却跳的不高, 被绊了下, 扑通掉进了井里。
要不是那天家里主人都在, 费大力气将狗捞了上来,不然要是狗淹死在里头,短时日内, 井里的水都吃不下去。
井旁边的田垄重新垒了,之前匠人们天天干活,避免不了踩来踩去, 将土垄踏矮踏平了。
菜地又变得规整干净。
见裴曜要去看井,长夏浅笑着说:“正好你回来了,我今天想着要把水缸刷了。”
“那你先把缸底水舀了,等下我把缸弄出来。”裴曜边走边说。
长夏挽起衣袖,将袖口挽得高高,露出小臂来。
他拿了葫芦瓢和水桶,先进了灶房。
灶房里有两口缸,一个大的一个小的,紧挨在一起。
前几天忙,没工夫刷洗,缸壁摸起来滑腻腻的。
两口缸里的水都不多,很快挂着舀完。
灶房屋檐下也有一口大缸,平时舀着洗手方便。
长夏把盖住水缸的薄石板搬下来,放在一旁,将里头的水一瓢一瓢舀出来。
见裴曜走来,他说道:“那两口缸舀完了。”
“嗯。”裴曜应一声,就进灶房,先将小水缸倾斜,将缸转着圈转出来。
长夏舀完外头水缸的水,见他搬动大水缸,没有上前去。
裴曜力气够,一个人就能将缸转出来,灶房门不是很宽,自己过去反而是挡路添乱。
至于外面的大水缸,长夏自己慢慢将缸放倒,横在地上。
怕水缸滚走,他拿了几块大石头过来,挡住两侧。
水缸不轻,不过他干惯了活,力气还是有的,只要扶好扶稳,慢慢往下放就行。
陈知和窦金花从山上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裴曜在院里,脸上都带了笑。
长夏和裴曜都拿了丝瓜络刷洗水缸。
小水缸好刷,但大水缸的缸底深,不容易够到。
长夏瘦,拿了一个蒲草编的垫子,垫在膝盖处,跪下后,上半身探进去,一手支着,另一手飞快去刷缸底,以及靠下的一圈缸壁。
听见阿爹和阿奶的声音,他没有着急,等刷干净了,才从缸里退出来。
“看见井了?”陈知笑着问道。
“看见了。”裴曜点点头。
“大前天安了辘轳,这几天刚用上。”陈知说着,又笑道:“你回来得正好,你爹说,今天要把甘薯挖了,村里不少人已经收了,收成很不错呢,最多的有四十斤朝上。”
不止湾儿村对甘薯的收成上心,近来到了收获的时节,十里八乡的农人凑到一起时,都免不了说两句自家种的甘薯如何了。
这是头一年栽种,甘薯挖出来后,几乎每户人家都会称一称,看看到底有多少。
裴曜一边刷缸壁一边说:“我在府城也见有人卖,不过不多,每个出来卖甘薯的,都只带小半筐,师父没有田地,当初分发种薯没他的份,我就买了两根,蒸着吃了。”
陈知舀了水洗手,笑着说:“你倒比我们吃得都早。”
去年裴有瓦从赵连兴那里拿了几根甘薯回来,他们早就尝过是什么味儿了,村里很多人都是今年才吃第一回。
窦金花洗干净了手,笑眯眯看着大孙子,说:“种的早的那两行萝卜能吃了,一会儿奶去买几根骨头,和萝卜块炖了。”
裴曜说道:“奶,不用,等吃了晌午饭,我和长夏去买,你在家就行。”
“好。”窦金花答应一声,大孙子说什么都成。
刷洗完水缸后,裴曜将三口缸挪回原处。
长夏因刚才钻水缸,衣裳湿了,不过没有湿透,又不用出门,他没有去换衣裳,紧赶着进灶房淘米切菜,快到晌午饭时了。
裴曜提着两个水桶去打水,忙忙碌碌,将三口水缸陆续添满。
等吃过饭,煮好猪食后,长夏跟着他往赵李村跑了一趟,买了些肉和骨头。
晚饭吃的是炖了许久的骨头汤,香浓咸鲜,萝卜块也清甜,连吃带喝十分滋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