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商定了,两人再没有出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沾着芝麻的长灶糖是空心的,一口咬下去酥脆掉渣,得用手接住。
嚼一嚼有点粘牙,甜中带着芝麻的香味。
长夏抱着睡醒的孩子坐在椅子上。
见裕儿睁着大眼睛看爹爹吃灶糖,小嘴巴跟着动,他脸上笑容就没停过。
“小馋鬼。”他说着,亲一口儿子肉乎乎的脸颊。
吃过早食后,窦金花从吊篮里拿出两个油纸包,一个鼓一个扁,扁的包了一排长灶糖,鼓的包了几个圆糖瓜。
大孙子二十三没回来,没赶上吃糖,今天该吃到嘴里了。
长夏要抱孩子,无论长灶糖还是糖瓜,咬开会掉渣,他不想掉到孩子身上。
万一小胖手抓得快,把糖渣塞进嘴里,一旦融化,抠都不好抠出来。
这么小,根本没到吃糖的年纪,阿爹说,要是嘴巴早早惯坏了,以后有可能就不好好吃乳果了。
见儿子看自己,裴曜笑容灿烂,故意将灶糖伸过来,在裕儿嘴巴跟前停住。
长夏没说话,浅浅笑着。
裕儿下意识张嘴,可还没吃到,芝麻糖就飞走了。
他眨眨眼睛,小嘴巴还张着,目光依旧落在糖上。
“这也不哭?”裴曜忽然开口。
长夏抬头看他,目光带一点无奈的笑意,哭了还了得?
裴曜笑道:“我就试试,昨天脾气不是挺大的,我还以为吃不到就要哭了。”
“也不是天天都有脾气,乖的时候真是没有比他乖的,不哭不闹,一个人躺在炕上玩,不用大人操一点心。”
长夏说完,见儿子眼巴巴看着爹爹吃东西,真是乖惨了,小模样又漂亮,忍不住再亲一口。
裴曜咔嚓咔嚓又吃一个糖瓜,也过来在儿子脸上亲一口。
裕儿似乎意识到自己吃不上,就不再看他,转头和阿爹玩起来,长夏亲他一口他笑一声。
没想到忽然被爹爹亲了,他的笑脸一下子消失。
儿子这么不给面子,裴曜气的牙痒痒,又狠狠亲一口孩子肉乎乎的脸颊,笑骂道:“臭小子,亲一口还不乐意。”
长夏见孩子脸颊都被亲的往里凹,嘴巴一咧像是要哭,连忙拿起放在桌上的绒花蝴蝶给裕儿摇。
孩子没有哭的架势了,他松一口气,笑着看向裴曜,说:“和他玩几天,等熟了,肯定就笑了。”
“这还差不多。”裴曜气哼哼的。
不过,他看一眼长夏……
长夏正想问他今天买什么,面前忽然凑来人影,脸颊就被亲了口。
他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弯了弯眉眼,抿着嘴巴,笑容有点羞涩。
儿子不给笑脸,但长夏给,裴曜心满意足。
第131章 第 131 章 宫灯
小孩心心念念赶年集逛大会, 一听见大人要出门,急得竖起耳朵认真听,不玩不闹了。
不是跟在阿爹老娘屁股后面, 就是追在爷奶身后, 生怕没看到自己, 巴巴儿盼着跟去买年货。
裕儿还没长大, 路都不会走, 根本不知道爹爹出门做什么了。
不能去赶集看热闹,长夏没有什么遗憾可惜, 他已经是大人了。
陈知没有跟去, 家里还有各种活要干, 他让窦金花跟着去转转,想吃什么吃什么,有想买的东西,跟裴曜说一声就行。
年集一直摆到三十上午,后几天想去了,随时都能去。
喂孩子吃过以后,长夏抱着裕儿哄了一会儿,就看见裕儿眼皮慢慢合拢, 他笑着又拍拍, 孩子眼睛闭上了, 呼吸声渐渐平稳。
放好孩子后,听见院里的动静,他从东厢房出来。
陈知提着两个竹篮, 买的都是豆腐,嫩豆腐老豆腐豆腐干都有。
得知孩子睡着了,他笑着说:“你荣阿叔家生意好, 幸亏我去得早,买到了这么多,我回来的时候,他家院里好些人,都等着买豆腐,他一家子忙得脚不沾地。”
豆腐是冬天的好东西,也是除了白菜萝卜以外,容易买到的一道菜。
日子不好的人家,平时还舍不得吃,过年时多少得买一点,二十五这一天自家吃一点,再就是把豆腐炸了,给过年备一道菜。
陈知提着竹篮往灶房走,说:“晌午他们不在,就咱俩,我买了两碗豆花,一会儿隔水热热,调着吃了。”
长夏跟进来,答应一声,就挽起袖子拿了刀切豆腐。
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炸豆腐,鲜豆腐也要吃。
裴曜他们估计过了晌午就回来了,晚饭的时候再一起吃炖豆腐、辣炒豆腐、拌豆腐干。
油锅热了以后,两人都拿着长长的筷子,将豆腐一片一片放进热油里炸。
这一锅油,明后天还要炸面麻花、炸鸡块鸭块鱼块,油倒得多,用是用不完的,晾凉后重新舀进油罐里,还能接着吃。
忙碌起来,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年三十儿。
老天爷赏脸,没下雪,也没刮大风,备年货的这几天天天都有太阳。
裴家今年的酒水礼物等东西,全是裴曜买的,陈知就没问儿子要过年的钱。
年夜饭照样丰盛,裕儿被抱到东屋玩了一会儿。
饭菜端上来,大人吃菜喝酒,长夏抱着孩子回了东厢房。
年三十儿这样的好日子,喝起酒来肯定要热热闹闹说一阵子话。
见孩子困了,要是被吵到可能会哭,再一个就是有睡觉的孩子在,阿爹他们还要顾及孩子,不能放声说话。
东厢房点了油灯和蜡烛,一室昏黄灯光。
傍晚那会儿时不时就有炮仗声,长夏一直在留意孩子,发现孩子没有被吓到,心想胆子还挺大。
眼下天黑了,窜天猴和二踢脚的声音越来越多,到半夜还有连串的鞭炮声,他不免有些担心。
今年裴曜除了必要的两挂鞭炮,别的炮仗买得少,就是怕吓到孩子。
炮声一响,孩子睡得就不安稳,哼唧了两声,长夏又伸手拍了拍,轻声哄了两句。
裕儿的眼睛闭着,没有睁开,这让他放下心。
倒了一碗热茶喝两口,他原本打算哄睡了孩子再去吃一点,孟师父在,应该去陪坐的。
眼下一想,还是不去了,万一孩子被炮声惊醒,没个人在跟前肯定要哭。
一会儿去锅里拿两个热包子,吃饱就行了。
他坐在桌前,桌上有一碟酸枣糕、一碟杏脯、一碟花生、一碟红枣里混着些剥好的核桃。
他这会儿不是很饿,只捏了一个核桃慢慢吃,对着烛火出神。
外头炮声依旧。
每个娃娃都是这么过来的,长一长就好了,说不定五六岁上头,就敢点炮玩。
裴曜小时候不过五岁的年纪,就吵着嚷着要响炮,不给玩都不行。
正想着,长大后的裴曜忽然掀开门帘进来,手里还端了两个碗。
“怎么过来了?”长夏问道。
他眉眼含笑,眼睛倒映出烛火那一点温柔缱绻的暖光。
裴曜脚步微顿,眼神怔愣一瞬,才扬起笑脸走来。
他说道:“看你一直没过去,我拿了两个空碗,拨了些菜出来。”
一碗是荤菜一碗是素菜,满满当当的,长夏惊讶道:“这么多?我吃不完。”
“我刚才跟师父和阿爹说了,我过来陪你一会儿。”裴曜坐下说完,又道:“忘了拿筷子。”
“我去拿。”长夏起身说道:“锅里还有一些鸡块冬笋汤,应该还热着,我顺便舀一碗。”
裴曜刚才拨菜的时候没有舀汤,有的菜要是泡了汤水,就没那么好吃了。
两双筷子、一碗鸡汤放在桌上,长夏落了座。
裴曜端起茶碗,笑着说:“以茶代酒。”
见状,长夏也端起茶碗,和他轻轻碰了下。
孩子在睡觉,两人声音较低,三言两语说完,都安静下来吃菜。
屋里暖和,菜和茶都热乎,即使不说话,也不减这份自在和满足。
炮声逐渐密了,长夏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擦嘴,吃太撑也不好。
裴曜将鸡汤喝完,三个碗都空了,没剩什么东西。
听见东屋传来的说笑声,他开口道:“要不要响炮?在门前放,不在院里。”
长夏看一眼炕上的孩子,说:“要不,你先去门外放两个,我在屋里听听大不大,万一给孩子折腾醒,咱俩都不在,他哭起来也没人抱。”
“行。”裴曜点头,就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长夏听见离得近的炮声,嘣一声在空中炸开。
果然,裕儿哼唧了几声。
他连忙伸手拍一拍。
等裴曜再掀帘子进来,见长夏在哄孩子,就知道刚才的动静在屋里听也不小。
他坐在炕沿问道:“半夜响鞭炮怎么办?”
长夏见孩子依旧没有睁眼,哼唧声小了下去,想了想说:“我给他把耳朵捂住?”
裴曜笑了一声。
正说着,陈知进来了,见大孙子睡了,低声问道:“刚才你响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