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没人会跟长夏献殷勤,除了他,也没谁觉得长夏有那么一点好看了。
第28章 第 28 章 脑崩儿
鹅肠草开着白色小花, 被人一把又一把拔起,甩甩根上的土,丢进筐子里。
长夏弯着腰, 手上拔个不停, 这一片的鹅肠草拔完了, 又拎着竹筐往旁边寻找。
窦金花在不远处割艾草。
一老一少今天走得远, 沿着河道一路过来, 总算找着片好草地。
村里几乎家家都喂了鸡鸭,养猪的人家也多, 更别说还有养牛养驴的, 只要买得起, 牲口一定要置办一头,有了牲口,无论家里还是地里的活,人力就会轻许多。
有这些吃草的东西,村子附近的野地天天都有人割,一些好点的草,稍微长出来就被碰到的人飞快割走。
想大量打草,就只能往更远处找找。
没一会儿, 长夏听见驴蹄声和车声, 起身望一眼, 裴曜牵着驴车过来了。
等他过来后,窦金花和长夏把筐子里的草都倒在板车上。
毛驴停下,顺势低头吃草, 咀嚼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鲜脆,人不能吃的青草,在牲口嘴里仿佛多汁嫩爽。
裴曜穿着一身麻布短褐, 腰间系了汗巾,和村里小子没什么差别,只是他腿长胳膊长,高挑结实,身形实在是漂亮。
他有两身料子好的长袍,只是平时陈知不许他穿,走亲戚时再穿,不然好好的衣裳弄脏弄破了,实在心疼。
长袍干活时不如短褐更方便,裴曜自己也舍不得那么好的衣裳穿着来干活。
零星几片树叶黄了,幸好,尚未到枯落之时,留给农人备草还有一段时日。
裴曜从板车拎下一个竹筐,也没说话,拿了镰刀往草丛中走,利落割起草。
长夏和窦金花话都少,干起活更是。
而且割草也费腰费力气,又忙又累的,真正下力气干农活的人,哪有闲工夫说话呢。
他们三人在这里拔鹅肠草、艾草,弄新鲜的回去,这几天喂猪喂鸡鸭。
陈知、裴有瓦和裴灶安则牵了另一辆驴车,在河滩上割荩草。
荩草是很好的草料,晒干了,冬天混着稻草和麦秸一起喂驴,肥猪年底卖出去之前,也要好好喂着,不然瘦了掉秤。
夏天时就晒了不少干草,如今进了秋季,对干草的需求更加迫切。
裴曜年少力壮,跟着窦金花和长夏在这边打草,裴家其他人都放心。
一直忙到晌午太阳大了,第三车草拉回家后,陈知已经在灶房做饭了。
后院。
长夏和窦金花用耙子扒拉车上的草,堆到土墙前弄了高高的一堆。
这些给猪、毛驴吃新鲜的,随手堆一堆,不用特地晾晒,喂鸡鸭时也能抓一篮子,剁碎了倒进木槽里。
荩草在宽敞的前院占着一片地方,用几根长木棍隔着,和其他要晒的野草分开,省得弄混了。
割这么多草,手指被草汁染青,又沾了土,造的乌黑。
长夏洗干净手就进灶房帮忙。
等吃过饭,歇了半个时辰左右,陈知和裴有瓦又套了驴车,催促裴曜和长夏也动身。
今天地里的活不忙,趁着有工夫,多打草回来才是正理。
一连割了三天,裴家院子里到处都晒的是野草,太阳一晒,青草的味道弥漫。
不但有牲口吃的,还有人吃的,像嫩些的马齿苋,陈知特地用旧篾席铺着,晒在上面要干净些。
哗啦
灶房里外的水缸都添满了,裴曜放下木桶,家里剩他一个,总算有一点空闲,他从房里拿出做了一半的木头,坐在房门口又挖又削。
长夏和窦金花在河边洗衣裳。
衣裳是一家子的,打了三天草,脏得不行,草鞋也要刷,好几双放在旁边等着洗。
长夏手里的棒槌咚咚咚捣个不停。
窦金花在石板上搓衣裳,头一遍野澡珠的白沫子都出不来,水是污黄的,洗到第二遍才干净。
好一阵后,两人才端起木盆,拎起木桶,提了湿淋淋的草鞋往家走。
裴家屋后离河边有一段路,盆里桶里都是洗好的衣裳,沾了水,再拧都是湿的,不免沉重。
一进家门,长夏快步走到晾衣架前,将桶和盆都放到地上后,才甩甩手舒了一口气。
裴曜见他俩回来,放下手里的木头和小凿子,提茶壶倒了两碗茶水放在小方桌上,说:“奶,水倒好了。”
“好。”窦金花应一声,走过来坐下歇脚。
长夏一个人将衣裳晾好,才过来喝茶。
裴曜看他一眼,没作声,低头继续削木头。
窦金花在院里坐一阵,抬头看一眼太阳,想起柴房屋顶晒了七八个竹匾的枸杞子和一点药材,她没喊两个小的干活,自己爬上梯子。
她站在木梯上,伸手拨动枸杞,将枸杞和药材都翻了翻,好晒得均匀。
等下来后,她说道:“我去歇着了。”
“嗯。”长夏点点头。
裴曜低头在忙,没有看过来,因此长夏放下茶碗后,没有起身进屋,惬意坐着晒晒太阳吹吹风。
河水冰凉,手和腕子晒了一阵后,又热乎乎的。
还没到秋冷的时候。
木屑从裴曜手中掉下来,长夏视线落在地上的碎屑上,心想一会儿等他弄完,木屑扫起来收着,晒一晒,好用来引火。
相安无事歇一阵后,长夏起身,到菜地摘了些菜。
夏黄瓜老了,藤该拔了,他摘下最后四五条老黄瓜,削了皮好炒着吃。
赶着夏天种下的秋黄瓜已经爬了藤,只是还没到结瓜的时候。
刚上来的秋蒿菜倒是嫩着,他拔了半篮子。
陈知和裴有瓦回娘家了,今天晌午只有四个人吃饭。
灶房里还有昨天本家亲戚给的一个菜葫芦,能炒一碗,再捞一个咸菜疙瘩切了,这几样菜就足够了。
长夏在灶房门口洗菜。
灶房里外的水缸都有木头做的盖子,防着土渣灰尘落* 进去。
裴曜转着手里的木头端详,他想刻一个站在树枝上的黄雀,只是手艺还不够炉火纯青,前头已经废掉一个。
那只黄雀有些粗糙,即使上色掩饰了,整只看起来不够生动,没灵气,他不满意,直接丢进旧匣子里,又重新鼓捣。
脖子有点酸,他抬起头,揉了揉后脖子,见长夏进了灶房,很快响起切菜声。
裴曜放下木头和凿子,起身跟进去。
握着菜刀的手一顿,长夏有点紧张,今天阿爹不在。
他看了看外面,阿奶进屋了,阿爷去山上捡柴了,还没回来。
院里没人。
裴曜实际没想做什么,他只是有些无聊,干脆进来找长夏。
见长夏一副胆小畏缩的模样,他忽然抬手,飞快弹了长夏一个脑崩儿。
额头疼了一瞬,长夏皱起眉,放下菜刀,揉了揉被弹的地方。
裴曜眉梢微扬,似乎有点得意。
他料到长夏会有这样窝囊的举动,挨一下也不知道还手,更别说骂人打人了,一声都不带吭的。
“真胆小。”他语气有点瞧不上,可眼睛带着笑。
长夏反驳不了,郁闷了一下,拿起刀继续切菜,心想还是按阿爹说的,不理裴曜就行了,他总不能再弹自己。
裴曜仿佛一点没觉察出“冷眼”,照样心情很好,他一手撑在案台上,斜倚着,赖着不走。
切菜声不停,他思绪一会儿转到长夏脸上唇上,一会儿又觉得长夏也太软弱窝囊,呆呆笨笨的,忽然问道:“你胆子这么小,出去了也被人欺负?”
长夏手顿住,转头控诉般看一眼裴曜,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除了裴曜,还有谁会这样欺负他。
裴曜终于有了一点尴尬,为了掩饰,他轻哼一声,说:“我不算,你怎么能拿我跟外头那些人相提并论。”
他又不是真欺负打骂长夏。
没理都要占三分,是陈知常骂裴曜的话,这会儿长夏嘴巴动了动,也想这样说他。
裴曜视线落在他嘴唇上,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垂下的眼睛暗了暗。
长夏发觉了他的视线,紧紧闭上嘴,什么都不敢说了。
好半天,裴曜喉结滚了滚,目光恢复正常,顺手捏了两片黄瓜吃。
心想别看胆子这么小,但特别会告状,小时候因为长夏动不动小气掉眼泪,他挨了好几次打。
年幼时他就知道不能惹长夏,更别说揍长夏,要是真动了长夏一根手指头,家里非得把他捆起来用鞭子抽。
那时他总觉得阿爹偏心,因此一直不待见长夏,长大后关系也平平。
这会儿想想,其实长夏也只是想管他不要在河边山上乱跑,偏他不服管教,给长夏气哭了。
裴曜心思回转,小时候确实有点气人,不过他才不会承认。
他正色道:“外头真有人欺负你了,别跟闷葫芦一样,由着人欺负,就算回来不跟阿爹,总得跟我说说。”
裴曜忽然眉头紧拧,不等长夏应声,又说:“除了我,谁要摸你手摸你脸,都不许,出门离那些小子远远的,也不许让别人亲你。”
说到最后一句,他额角突突地跳,青筋似乎都要凸出来。
长夏懵了一瞬,没能立即出声。
裴曜有些气急,说:“听见没?那是不正经的人,只会哄你占便宜,这事绝不能乱来,无论是谁,都得防着,离他们远远的,最好话也别说,你给一点好脸,他们想的可不止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