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一缕清风从耳畔、脸颊吹过,他眉眼微弯,露出个浅浅的笑。
坡下传来脚步声,他转身去看。
裴曜同样背了筐子,手里拿着弹弓,拎了只野兔往上走。
“打到了。”长夏眼睛带着喜意。
刚才裴曜说看见一只野兔,追上去要打,他自己往这边走,没想到真打到了。
裴曜登时得意起来,笑容灿烂,说:“运气好,没让它跑远,一弹弓的事。”
长夏打量着兔子,说道:“不小呢。”
“得有个八斤九斤,算大的。”裴曜到了近前,将手里的兔子递过去。
长夏抓着两只兔耳,一拎起,果然不轻。
裴曜眉眼飞扬,说:“回去就杀了吃。”
“好。”长夏也挺高兴。
有了灰毛野兔子这个意外收获,两人在山上转一阵,采了些木耳、野蘑,心中热切,赶着回家吃兔肉,就薅了一些野小葱和野蒜,塞满竹筐,匆忙下山了。
老驴拉着磨一圈圈走,陈知正忙着扫面,见他俩带了只兔子回来,说要杀了吃。
一只野兔子连皮毛带肉,要值大几十个钱。
孩子嘴馋又不是什么大事,陈知没说扫兴的话,让烧水去杀,自己磨完这一点面,就上灶给他俩做。
裴有瓦从地里回来,兔子已经进锅里了,麻辣鲜香的味道飘了满院。
他笑一声,说:“做了什么吃的?这么香。”
陈知在灶房说道:“裴曜在山上打了只兔子,闹着要吃,这不,已经炖上了,正好,赶着午饭就出锅。”
他收拾干净案台,出来又说:“过两天去卖鸡蛋,顺便再买点药材回来,前几天炖汤都用完了。”
长夏在后院喂了鸡鸭,刚走出通道就听见这句。
他默不作声舀了一瓢水倒在盆里,蹲下洗手。
药膳汤是给他和裴曜吃的,隔几天就炖两碗。
陈知第一次炖的时候没拿住量,炖的有点多,见他俩一顿吃不完,天渐渐又热了,汤汤水水不好放,后来就只炖两碗,他想着喝上一段时日,说不定就有了。
因此炖汤的兴头挺大。
“好,知道了。”裴有瓦满口答应。
他也忧心子嗣的事情,滋补调养一下不是更好,花钱算什么,人丁才是要紧的。
窦金花吃不了太辣,也有点嚼不动,吃了两块就没再动筷子。
其他人吃得香,辣出汗也只觉得痛快,再拿根黄瓜咔嚓啃一口,清爽解腻。
裴灶安不像儿子孙子吃得那样多了,早早放下筷子。
见大孙子胃口好吃得多,他一脸慈祥笑意。
当年裴有瓦老大的岁数娶不上媳妇,家里愁的不行,日子越过越好了,到裴曜这里,早早就成了亲。
从成亲那日起,他和窦金花在村里闲转时,遇见老伙计们,在曾经嘲笑过他儿子打光棍的人面前,他微弯的腰杆都直起来了,说话也底气十足。
对方的孙子比裴曜大了好几岁,却还没娶妻。
真真是风水轮流转,轮到他家小子打老光棍了。
对方也心知肚明,一张老脸不痛快极了,吸着烟袋一言不发。
裴灶安争回几分脸面,倒没有落井下石,去当着面使劲奚落对方,实在干不出这事。
窦金花话少,除了朝别人家门口啐吐沫那回,她很少动气。
老太太、老夫郎里也有曾经笑话过她的,她其实都没想起来以前的事,只为长夏和裴曜成了亲高兴。
要不是偶尔提起他们家长夏怎么怎么样,对方忽然就不言语了。
好几次都这样,她后来总算转过弯,明白怎么回事了。
第49章 第 49 章 纵容
屋后。
长夏拽着树枝摘野澡珠。
枝条上除了澡珠子以外, 还有绽放的白色小花。
绿色的圆珠子大约拇指指头那么大,光滑无绒毛,只要沾了水, 就能搓出白沫子。
他脚下放了个阔口竹篮, 摘一把就往下一丢, 正好哗啦丢进篮里。
这棵野澡珠树是七八年前从山里移栽出来的。
当时还只是棵树苗, 如今已经粗壮了几圈, 树冠也多了不少或粗或细的枝条,越发繁茂。
十来步远的地方还有两棵细的, 都是他们家的。
湾儿村家家门前屋后都有一两棵野澡珠树。
从开了春, 惊蛰过后, 小小的白色花苞先绽放,花谢后叶子发出来,二三十天就能结成绿色的草珠子,从春结到秋。
移栽回家自用,十分方便,有时乡下人也会摘一些去镇上卖。
这东西山林里多,平旷的野地少见,芙阳镇地处河岸开阔处, 离山较远, 镇上人家要么自己从进山挖一两棵自种, 要么就出门买。
这东西结得多结得快,算起来还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因此价钱一点都不贵, 一文钱可以买好几个。
一个野澡珠光洗手洗脸,就能用两天。
家常的东西,人人、家家都要用, 能洗衣裳也能洗头洗澡,可谓是百种用处的宝贝,无论什么时候去吆喝叫卖都有生意。
野澡珠便宜,寻常人家用的多。
而一些富户高门,用的则是做出来的香澡珠香澡片。
野澡珠只是股淡淡的香气,香铺里做的香珠,则有各种花香味木香味等,味道要浓郁许多,尤其桂花香、梅花香一类。
长夏倒是用过。
裴曜十四岁的时候买过一次。
那天正逢香铺让利惠售,他卖了两个木雕,手里有钱了,见便宜就买了几个,有梅花、桂花香珠,还有茉莉、栀子香澡片。
香铺的老板也知道,平时不买的人或许会想多试几个味道,便将东西混起来,提前包好定好价。
一小包八个香澡珠八个香澡片,花了裴曜三十二文,就这还是让利后的价钱。
山上到处都是野澡珠,家里也栽了,到处都能摘到,哪里用买。
把东西带回来后,裴曜不免挨了几句骂。
不过他向来不吝啬,买回香珠香片,见陈知不要,就分了窦金花两个,正巧长夏在旁边,随手抓了两个给长夏。
陈知骂骂咧咧的,原本还犟着不愿用,但见混账小子又是洗脸又是洗手,还真能闻到香气,干脆也试了试,果然比野澡珠更细腻更香。
东西好是好,但钱要用来过日子,买牙粉也就算了,毕竟对牙好,有野澡珠,再买香珠就显得多余。
裴曜不是不懂事的性子,用过一回就不再好奇。
太阳快落山了,凉风习习。
近来晌午挺热的,好在一早一晚都凉快。
摘了半篮子,长夏提起往家里走,这些足够用挺久。
他刚进门,就见裴曜站在院里,正往外张望。
长夏脚步一顿,继而又往前,说:“回来了。”
“嗯,刚回来。”裴曜大步迎出来,星眸含笑。
他下午往镇上跑了一趟,说要去卖木雕,攒了好几个了。
长夏帮他装好四个神态各异的大鹅,并未有疑心。
那四只大鹅挺有意思。
一只张开翅膀伸长脖子,嘴巴也张着,似乎要往前扑咬人。
一只叉着两条腿站立,翅膀收着,平平无奇,瞧着只是一只大鹅,但神态很是生动。
另一只昂首挺胸往前迈步,两条腿是一前一后的,还有一只卧在草编的窝里。
木头雕的巴掌大玩意,肯定没那么逼真,可胜在灵动有趣。
长夏提着竹篮往前走,裴曜在旁边跟着,说:“卖了两钱。”
“这么多。”长夏有点惊讶,大鹅的颜色简单,也没在装饰上花太多心思,他还以为是惯常的四十文一只。
裴曜边走边说:“有好几个人一同上前来问,我说这原本是成套的,想买一只也行,六十文。”
“有两个人杀价,我跟他们磨了一会儿,说给五十六文就行,要是一套都要了,还会便宜点,最终和一个年轻汉子说到了两百文整,他一个人全拿了。”
长夏把竹篮放在窗沿上,见裴曜依旧跟着他,只得找话说道:“我还以为今天只有一百六十文。”
裴曜神色挺自得,说:“虽然颜色上的简单,可花了心思的东西,谁也能看出来,这四只大鹅也比我以前做的那些好看些,光翅膀就挺费手,卖五十文是应该的。”
长夏点头赞同,确实,一眼就让人觉得有意思,自然值这个价。
裴曜在芙阳镇跑惯了,不止他记住了几个脸熟的主顾,一些人也记住了他。
他有时会做一样的东西再次去卖,价钱自然是一样的。
像这些不同的鸟雀小兽,每个人买的价钱不同,即使有人觉得自己的贵了,占理的也是他,东西不一样,哪能卖一样的价。
两人说着话,陈知和裴有瓦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
长夏连忙给他俩舀水倒茶。
陈知看见裴曜,将锄头靠在墙上,说:“明天早上把菜地锄了,傍晚的时候提水浇了。”
“知道了。”裴曜应一声。
陈知又看他一眼,问道:“卖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