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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裴家夫郎 茶查查 3345 2026-07-23 10:56

  裴灶安在院里劈柴,看见黄狗只是被抓住尾巴,裴曜没在它身上乱拔毛,等裴曜松了手,黄狗也没跑。

  儿夫郎教训孩子,他没多嘴,只管干自己的活。

  听不到狗惨嚎后,陈知才过来,伸手在长夏背上搓了一搓,见泡软出垢了,随即拿了丝瓜络在热水里沾湿,说:“脊背再泡泡,我先给你搓胳膊跟脖子。”

  他话这么说,手上很利索,根本不等长夏反应,从水里抓出小孩右胳膊,拿着丝瓜络就是一通搓洗。

  有些疼,长夏下意识想抽回胳膊。

  陈知早有防备,手攥得紧,给裴曜洗澡时他总骂骂咧咧的,要是乱动,顺手就朝着后背打两巴掌。

  但和长夏不熟,他没说什么,见小孩身上脏,忍不住多搓了一会儿。

  怕水晃动溅到外面挨骂,长夏除了一开始受疼想缩起来,意识到什么后,忍着不敢动。

  陈知费了好大一通力气,总算给搓干净了,又摸了几个野澡珠,搓出满是泡泡的白沫,给长夏好生洗了个澡。

  见水太脏,都看不见白沫,陈知朝外面喊:“娘,给提一桶热水。”

  窦金花在院里纺线,今天太阳大,又没风,很暖和。

  听见动静,她放下手里的活,进灶房舀了一桶热水。

  房门打开,又飞快合上,生怕热气跑出去。

  陈知往浴桶里放了个木头小板凳,让长夏站在上面。

  窦金花扶着长夏站稳。

  站起来,比水面高出不少,因是冬天,再怎么烧炕烧炭,从热水里出来,不免感到寒冷。

  长夏哆嗦了一下,陈知舀了一瓢热水,从他肩膀缓缓浇下,说道:“马上就好,给你冲干净,擦干了就捂被子里。”

  热乎乎的水浇在身上,缓和了许多。

  随后窦金花抱着长夏,陈知给他屁股腿脚又浇了两瓢水,冲的干干净净。

  拿了布巾擦干身上后,陈知将光溜溜的小孩抱上炕。

  长夏很听话,乖乖躺进热被窝里捂着。

  “这给我热的,一身汗。”陈知喘着气,拿了脏水瓢从浴桶里往外舀水。

  窦金花一边帮忙一边问:“穿什么呢?”

  长夏的衣服脱下来后,她就照陈知的话,捣了野澡珠一起放进大木盆里泡着。

  不说别的,跟着裴有瓦在路上走了快二十天,那一身旧衣很脏,多泡一泡才能洗干净。

  陈知心里早有数,说:“他瘦,先试试裴曜衣裳,这几天我赶一身出来,也快过年了。”

  “裴曜的要是穿不上,上老庄子那边,看看谁家有孩子旧衣,比着他身量,先买一身。”

  要是别的事花钱,窦金花还舍不得,但大孙子这个年纪就有媳妇了,她心里回过味来,那叫一个高兴。

  再说总不能让长夏光屁股,她想了下,开口:“钱够吗,不够我给你拿六十文,要买就买厚实的。”

  “我手里有,不够了再说。”陈知说着,提起地上一桶脏水出去倒,见裴曜在院里和狗玩,没有乱跑,这才放心。

  倒完脏水,他和窦金花抬浴桶出去,在院里洗了浴桶,放进杂屋里,拾掇妥后,才回来开柜子,给长夏找衣裳。

  窦金花跟着进来,两人在衣柜里翻找。

  裴曜有一身刚做好的新衣裳,料子好,留着过年穿。

  不过今年他长高一点后,陈知和窦金花初冬时赶忙给他做了两身寻常穿的,也都厚实,里外都有,还有件填了棉花的小夹袄。

  给长夏穿上试了试,陈知笑道:“小是小一点,冬天贴着身子也暖和。”

  裤子和里衣夹袄倒还好,就是穿上外裳,胳膊抬起后,咯吱窝有些紧掐,他让长夏脱下外裳:“不打紧,拆了增补两块布的事。”

  窦金花连忙拉了针线篮子,和陈知坐在炕沿拆补。

  长夏穿着夹袄和裤子,不用缩在被窝里了,只是脚上还没东西,他盖住腿脚,在一旁默不作声,悄悄看着缝补衣裳的两人。

  外裳放宽后,穿上正合适。

  但长夏脚大点,裴曜脚只是胖乎乎,两人穿不了一样的袜子,陈知找了自己一双干净袜子,和窦金花一起拆开改小。

  棉鞋子没有长夏的,他只能暂时坐在炕上,陈知用手量了量他的脚,从箱子里拿了铜板,匆匆就出门去了。

  窦金花取了张土纸,拿了根细木炭,让长夏踩在纸上,她拿木炭围着长夏脚画了一圈。

  鞋样子画好,她看一会儿,又想了下,头先打的袼褙还有一些,糊鞋面的布头也有。

  只是今儿都腊月十九,眼瞅着要进年关了,也就这两天有点空闲,可也做不出一双棉鞋来。

  正月里多数日子不动针黹,一出正月,天暖和起来,棉鞋子也渐渐用不上了。

  倒不如给买两双,洗净了,过年时能有双干净的穿。

  窦金花盯着鞋样子出神,她话少,但也知道陈知的用意。

  买都买回来了,总不能脏兮兮带出去见人,必定要穿好些,也要干净些,才体面。

  “奶!我饿了!”

  窗外,中气十足的奶音响起,稚嫩天真。

  裴灶安劈了些柴火,见足够了,便拿了铁锨和扫帚,打算收拾一下墙角,搬走石块木棍烂席子等杂物,顺便平整平整角落的地面。

  听见大孙子喊饿,他满是褶皱的脸露出个笑。

  老两口都是话少的人,老实、平庸,好容易得了个大孙子,自然疼得紧。

  窦金花连忙将鞋样子放好,让长夏待炕上别下来,她一边往灶房走一边说:“快到饭时了,怎么连这点工夫都等不及,奶给你煮个鸡蛋吃。”

  黄狗终于不被烦,趴在有太阳的地方。

  它脑门上被用黑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双眼无神,活像跑了几里地一样蔫嗒嗒的。

  “奶屋里炕桌上有米糕,你先拿一个吃,不能多吃,一会儿要吃饭。”

  窦金花边说边进灶房,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碗柜,上面一层有个小黑瓦罐,她打开盖子,从里头摸出个鸡蛋。

  还没锁上柜门,忽然想起家里不止一个孩子。

  冬天冷,鸡不怎么下蛋,尤其进了冬月后,更少见了。

  罐里攒着的鸡蛋,除了隔几天给裴曜吃一个,再就是留着过年。

  偶尔连着好几天太阳暖的时候,才能从鸡窝摸到一两个鸡蛋,基本吃一个就少一个。

  一个鸡蛋分两半的话,恐怕裴曜要闹,更何况大孙子吃得多长得壮,她瞧着也欢喜,只吃半个,也让人心疼。

  刚过门的新媳妇新夫郎怎么都有顿好饭吃。

  长夏小,但和刚进门没甚差别,以后要做他们家孙媳的。

  这么一想,窦金花又从黑罐子里摸了个鸡蛋出来。

  她煮蛋的工夫,裴曜早进东屋抓了两块米糕,一边啃一边想起突然冒出来的小哥哥。

  阿爹不让他进屋,说哥哥要洗澡,他不能看。

  裴曜嚼着米糕,肉脸颊鼓鼓的,早上长夏和他一起醒来,他想一起玩,可长夏呆呆的,什么都不懂,只会抬头看他阿爹,便打消了进去找长夏的念头。

  他玩热了,抓掉脑袋上的虎头帽,坐在黄狗旁边的椅子上。

  他等着吃鸡蛋,没看见嗒焉自丧的黄狗悄悄往一旁挪了挪。

  太阳很亮,坐在阳光里忍不住眯起眼,等晒得浑身发热,窦金花忍不住挪进堂屋,避开艳阳。

  西屋门窗依旧紧闭,长夏洗了头发,坐在炭盆旁用布巾笨拙擦拭。

  他偏着身子,尽量让脑袋承受炭盆涌出来的热意。

  他闷不作声,这会儿头发湿哒哒的,也不能出去,“阿爹”让烤火,他就坐在这里烤。

  晌午饭已经吃过了,和在赶路时一样,他吃饱了,不再饿肚子。

  甚至,在饭前还吃了个鸡蛋。

  鸡蛋只有别人家才吃得起,他顶多看一眼,就算更小的时候吃过,也记不得是什么滋味。

  “哈!”

  裴曜在炕上玩,拿了根短竹竿在手里挥来挥去,嘴里咋咋呼呼乱喊。

  陈知坐在炕沿改衣裳,是他自己的旧衣,拆解裁剪,得费上几天工夫。

  对儿子的烦人,他嘴上很嫌弃:“去去,离我远些,手里有针,仔细戳到你,你那棍子乱舞弄,要是打着我,就别想要了。”

  裴曜很识相,胖墩一样跳起,没有蹦太远,又咚咚跳了两下。

  陈知忍了忍,没忍住,骂道:“狗崽子,炕要是塌了看我不收拾你。”

  于是裴曜消停了。

  只是没有安静一会儿,他嘴里又小声砰砰嘣嘣起来。

  长夏看一眼炕上,很快收回视线,往另一边偏身子,换着边烤炭盆。

  裴曜长得白白胖胖,大眼睛,挺直的鼻梁,个头不矮,是极为讨喜的相貌。

  玩热了,他肉嘟嘟的脸蛋红彤彤的,戴着一顶威风凛凛的彩色虎头帽,帽子上有个“王”字。

  他胖却不憨,模样很不一般。

  长夏早上和裴曜玩,但因为不熟,又十分拘谨,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玩什么。

  三人在屋里各干各的,忽然听见外头来了人。

  一个妇人一个夫郎,提着针线篮子,手帕里包了两把瓜子,笑着就进了门。

  裴家从外地买回来个小童养媳的事,上午那些消息快的人就知道了。

  陈知又去老庄子买了双旧棉鞋,说是给他们家什么长夏短夏买,传言就跟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

  这么个新鲜事,和裴家关系好的,忍不住上门来看。

  第7章 第 7 章 郎君

  炕桌上摆了一碟自家做的米糕,一碟瓜子,一碟砸开没剥的山核桃,沏了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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