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蝉和裴文清的亲事定下了,成亲吉日也算好了,就在仲秋上旬,不到两个月了。
裴文清爹娘催得紧,毕竟儿子二十一岁了,抓紧办完事,心里才能彻底踏实。
王小蝉年纪也不小,今年十九,只比长夏小一岁,他家之前也在发愁。
因此两家对早日成亲都没异议,几乎是一拍即合。
长夏听闻了消息,还没去跟王小蝉闲聊,就先喊阿爹。
等陈知翻出一块杏黄色的新布给他,他裁了一点布头,打算给王小蝉做个香袋。
这块布是陈知前段时日在镇上扯的,一共就四尺。
因颜色鲜嫩,布料也柔软,他准备给奶娃娃做两身小衣裳。
家里都多少年没做过娃娃的衣裳了。
裴曜刚出生那会儿,衣裳要么是他自己的旧衣改的,要么是从亲戚家讨的,都偏大,能多穿几个月。
后来日子好一点,那些小衣裳小鞋子也被别人讨去一些,剩下的不多了。
如今日子更好,尽管娃娃还没影,但他和窦金花已经在着手准备。
不止扯了新布,他俩还把裴曜和长夏两件没补丁的旧上衣给拆洗了,打算改成一岁左右能穿的,裁下来的布块,正好糊几双软软的小鞋子。
孩子穿旧衣意头好,可满是补丁的话,实在碍眼,长夏和裴曜不缺衣裳穿,因此陈知特意挑了两件好的。
之前阿爹裁剪杏黄布,长夏就看见余出来的一块布头,不多,那会儿便起了心思。
因是新婚送礼,不好光秃秃一块纯色布,长夏找出绷子,将黄布绷好,打算两面都绣点花草。
申时刚半,不到做饭的时候,正是个空闲。
长夏提了椅子出屋,旁边是正在细雕翅膀的裴曜。
睡过中觉后,裴曜只出门打了两趟猪草,就忙起木雕的事。
今天地里的活不忙,裴有瓦一人足够,菜地有窦金花和裴灶安除杂草,劈柴喂猪有陈知和长夏。
自从和玩器店谈拢后,裴家人对他做木雕这件事重视多了,一些杂活都不让干,安心削木头就好。
一个月下来,若能多做两个,就能多一百六十文。
裴曜雕琢时总是很专注。
长夏在旁边没有出声,看一眼他手里渐渐成型的木头,就低头忙起自己的活计。
头一回把木雕往府城卖,裴曜没搞什么新鲜东西,都是自己做惯、有把握的样式,也更熟手。
没做过的东西想要弄好看些,往往需要好几天,也得废好几次,才能一点一点知道哪里该怎么做。
一只鹅逐渐出来。
翅膀雕出纹路后,脑袋那里原本只有雏形,也不知他怎么做的,三两下就把鹅嘴削好,鹅脑袋和长脖子的轮廓、衔接都顺滑流畅,弧度优美,一下子就有了形。
鹅掌一前一后,是只正在走路的大鹅。
裴曜把木鹅放在地上,见能稳稳站住,一口气长长吐出,一下子放松了。
他从地上拿起一把小锉刀细细打磨,将粗糙的地方尽量磨平滑。
转头看一眼长夏,正忙着绣东西。
长夏将穿过去的针拉紧,察觉到视线,下意识转头,就看见一张含笑的俊脸。
裴曜随意瞥一眼手里的木鹅,小锉刀没停,又抬起眼眸,问道:“在做什么?”
长夏开口:“给小蝉绣个香袋。”
裴曜点点头,他俩成亲时,王小蝉送了长夏一条新帕子,他见过,是该回礼。
这时陈知从菜地摘了两根吊瓜进来,说:“也该做饭了。”
长夏放下手里的绣活,站起来挽袖子。
陈知在灶房门口洗吊瓜,又对裴曜说:“明天不忙,应该去你姑姑家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帮着做一天,那会儿你姑父给咱们家出了不少力气。”
“知道了。”裴曜答应一声。
微风吹拂,橙红的夕阳染透天边云霞。
灶房窗沿上有个陶瓶,瓶中一束野花正盛开,花枝轻晃,又是一日寻常。
第61章 第 61 章 胸肌
水车缓缓旋转。
湿淋淋的水斗装满河水, 升至最高处,水斗便自动倾斜,哗啦一声, 水倒进木板做成的渡槽之中。
渡槽架在半空, 一路延伸出去, 将水送进地势较高的地方。
渡槽末端逐渐倾斜向下, 水流哗哗注入沟渠中, 再经由挖出来的水渠,向各家各户的水田中流淌。
轮到谁家浇地, 便将自家地头的水渠口通开, 水自然而然会流淌进去。
水车犹如车轮一般, 一圈一圈转动、倒水。
长夏扛着铁锹沿田垄走动,近来天热,水田水位下降,今日正好轮到他们家中等田这边蓄水。
见没有田垄被水冲开,他回到水渠口,一手拄着铁锹歇息。
过了一会儿,扛着铁锹的裴曜从渡槽口那边过来,说:“有两处缝隙, 已经堵上了。”
水渠有两条主道, 从渡槽口一路挖到最后一亩开垦出来的水田附近。
他们浇地时, 为了尽快蓄水,其他人家都会堵上自家水田的渠口,不让水流进去。
只是有时候水渠口堵的不好, 水会从缝隙中漏出去,就得去巡看,发现有漏水的, 用铁锹铲一些湿泥拍上去,堵住就好。
太阳被一团很大的白云遮住,总算没那么刺眼了。
长夏点点头,问道:“渴不渴?”
瓦罐放在一旁,他自己喝过了。
“有点。”裴曜说着,懒得弯腰,他顺手就把铁锹插进湿泥中,铁锹斜斜立住。
一碗水刚喝完,就有人影靠近,是旁边水田的田主裴永。
裴曜放下水碗,笑说道:“永叔,来得正好。”
裴永和他们是本家,关系很不错,两家的中等水田挨着,他们浇完,就该裴永家了。
“永叔。”长夏也喊了一声。
“我算着该到时候了。”裴永肩上扛着铁锹,走过来看一眼,说:“就差半亩了。”
裴曜道:“我刚还想,等下再去喊我大亮哥也不迟。”
裴亮是裴永大儿子,他还有个二儿子叫裴小亮,因此裴曜总喊裴亮为大亮哥。
他和长夏忙了一早上,三亩地快灌完了。
裴永看向别家已经灌好的水田,风一吹,便泛起涟漪,他感叹道:“如今真是好了,浇地多省事,不用提水不用拉水。”
裴曜笑道:“可不是,到底是水车方便。”
一旁的长夏也想起十年前和家里人浇地灌溉的场景。
那会儿他和裴曜都小,挑不动水,只能带着裴曜做些送饭送水的杂活。
这边的中等田地势较高,即使从河边挖了水渠引水过来,但水流弱,人力也得用上。
大人从河边挑了水,一路走到自家田中,将水一桶桶倒进来,又累又热。
稍微省力些的,就是做两个大水桶,放在板车上,灌满水让毛驴骡子拉着,到地里后再倒出来。
不过这样的记忆没有维持太久。
他十岁那年,朝廷大兴水利,他们这儿也沾了光,县衙里的老爷带人来巡查,给沿岸的村子都修了水车。
从那以后,只要不是大旱,河水退位干涸,水田灌水一下子变得容易了,收成自然也高了些。
十里八乡的村人都感恩戴德,无不称颂县令和朝廷的德政善行。
后来县令老爷高升,或许早已成了大官,只留下一轮轮水车在这里经年累月转动。
不过旱田那边,因离青眉河远,地势偏高,尽管也挖了水渠,渡槽有活口可以架过去,还是得人力一同运水浇地,才更快些。
水田这边能腾出手,不用再下苦力,因此旱田那边辛苦些,倒也没什么。
至少天热的时候,水田灌水一个人就足以应对,其他人就能去旱田那边忙。
说一阵子话,等水流到尽头,蓄足够了,长夏和裴曜拿起铁锹,挖泥堵住水口。
另一边,裴永先在自家地头前的主渠忙碌,铲了些泥筑起一道小泥墙。
不然水会顺着主渠一直往前流。
随后他挖开裴曜在前面筑的小泥墙,水哗啦啦流过来,进入他家的水口之中。
在地里干活,衣裳不免沾了些泥点子,裴曜说只换衣裳不爽利,想洗澡。
才半上午,院里晒的两大盆水还没热,长夏只好给他烧水。
裴家其他人都不在,不是打柴就是打猪草去了。
早起出门时,两人就带了钥匙。
等一锅水烧好,长夏朝外面喊一声,正在院里劈柴的裴曜放下斧头,提了空桶进灶房。
两人一个提热水一个提凉水,很快将水兑好。
长夏正要出去,不想裴曜拉住他手腕。
“你不洗?”裴曜问道,墨黑瞳仁盯着长夏,露出直勾勾的神色。
长夏对上他视线,眼睫微颤,讷讷开口:“你洗了我再洗。”
夏天洗得勤,身上没那么脏,一桶水换着人洗很常见。
知道裴曜爱干净,他想着让对方先洗。
裴曜喉结微动,低声说:“可以一起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