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装的是裴曜更小的时候做的木雕,成亲之后,裴曜念叨了好几天,他只好把那几个没形也没神的木雕丢进了灶膛。
如今他有一只顶漂亮的小老虎,倒没觉得可惜。
第68章 第 68 章 猪皮胶
长夏端着旧竹匾来到后院柴棚。
前头柴房里都是劈好后一层层靠着墙摞整齐的木柴条。
干净稻草也在里面整齐码了一堆, 有时下大雨,外头草垛湿的太厉害,就从柴房取软柴。
柴房里头也放了点杂物, 譬如尚未晒干的枸杞子、小蓟还有一些野菊花, 都用大竹匾盛着, 直接放在柴堆上, 太阳好时就端出来翻晒。
后头柴棚简陋, 只搭了茅草顶棚,两边各挂了张旧草席, 勉强挡挡雨雪。
棚底下堆着一根根尚未刨解的粗树干, 以及裴灶安和窦金花平时捡回来的各种树枝。
“咕咕咕。”
长夏朝着柴棚里头唤了几声, 没什么动静,倒是猪圈那边传来一阵猪哼哼。
他把旧竹匾放在地上,看一眼鸡圈鸭圈,都好着,没有鸡鸭跑出来,他转身往前头走。
竹匾里,剁碎的菜叶和谷糠拌在一起。
不一会儿,从木头堆的缝隙里钻出一只竹鸡, 它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发现没人, 这才飞快扑过去,一啄一啄吃食。
两只竹鸡活了这一只。
那只脖子渗血的,即使糊了草药, 挨到第二天就只剩一口气,被裴曜干脆利落地杀掉放了血,早进了裴家人肚子里。
这只翅膀被打伤, 陈知割了些小蓟捣碎,给上了药、喂了水和食,别的也没多管,不想竟养活了。
尽管有高高的院墙挡着,鸡一般飞得不高,但陈知还是怕它扑腾着翻过墙,就给剪了羽毛,放在后院喂养。
东厢房屋檐下,裴曜正在泥炉上搅猪皮胶。
炉膛里燃着细细的火苗,他手中握着木杵,不断搅动、碾磨陶锅里的猪皮。
猪皮处理干净后,经过几天浸泡,又上锅蒸了许久,已然软烂,在锅中加了少许水边煮边搅,汤色渐渐白浓。
猪皮是他前几日去赵李村屠户家买的,再加上自家存留的一块猪皮,足够熬出来半罐猪皮胶。
长夏走过来,看一眼陶罐里的汤水,知道快好了,就从灶房取了麻布,铺在一个木盘里。
不一会儿,裴曜将陶罐端下来。
长夏顺手把烧水的大壶放上去,让这点小火慢慢煨着,这一时半会儿随时都有热水喝。
裴曜把陶罐里的汤水和猪皮一同倒在摊开的麻布上。
木盘四边高约两寸,较深,滤出来的白汤正好滴滴答答流在里面。
裴曜用力捏了捏被麻布包裹的猪皮,将汤水挤出来。
老黄狗和白狗在院里转悠,时不时看过来。
蒸煮猪皮时散发出香味,它俩舔着嘴巴,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一副嘴馋的模样。
长夏见他不再挤捏,问道:“好了?”
“嗯。”裴曜应一声。
长夏这会儿没事,顺手就将木盘端起,两边都倾斜了一下,好让猪皮水均匀铺在盘中。
见不用自己管,裴曜拿了小铲子,拎着还在滴答流汤水的麻布往前头菜地走。
两只狗一边闻地上的水迹,一边跟着他。
自打盖了房,菜地和院门不再是简单的篱笆墙,都是泥墙。
菜地角落,一株红月季正盛开。
裴曜在墙角找到一个小黑陶罐,将猪皮倒进去,将盖子扣紧,放回原处。
见白狗嘤嘤叫,他一巴掌拍在狗厚实的身躯上,说道:“不许动罐子。”
白狗尾巴耷拉下去。
这棵月季种了好几年,陈知和窦金花都挺喜欢,不许狗乱刨乱咬,它俩都很识趣。
猪皮虽然蒸过也煮过,但之前泡过石灰水,裴曜不打算给狗吃。
陈知出门前交代过,让把猪皮塞进罐子里,沤一段时日,就能给月季上肥用了。
即使嘴馋,白狗看一会儿黑罐子,不甘心的叫两声,才转身离开。
裴曜回到院里,长夏说道:“我放西厢房了,柴房和杂屋东西杂乱,灰大一点,西厢房干净。”
“好。”裴曜点点头。
家里这会儿只有他俩,缸里水挑满了,后院的牲口家禽都喂了,裴曜便进屋,拿了没做完的木雕出来,坐在屋檐下一边吹风一边雕琢。
如今他做木雕成了正事,一旦动手,裴家没人会打搅。
长夏也从屋里拿了活计出来,是给裴曜做的一身新衣裳,已经裁剪好了,这两天正在缝制。
长夏想赶在八月十五前缝好,只要有空,手中针线就忙个不停。
白狗没吃到香喷喷的猪皮,有些闹脾气,发出呜呜嘤嘤的细细叫声,但没人管它。
它在院里溜溜达达转一会儿,最后找了处地方趴下打盹。
老黄狗没它那么馋,知道吃不到,早就躺下晒太阳了。
秋风和煦。
长夏低着头,一道道针脚缝的细密整齐。
裴曜吹掉木屑,麻雀翅膀渐渐有了羽毛的轮廓,他看一眼长夏,又收回视线,安静干自己的活。
西厢房的猪皮胶是为了做木雕用。
裴曜做木雕常常是一只整体的,不过偶尔也需要用胶粘一粘,之前熬的用完了,这几天恰好要用到,便抓紧熬了。
猪皮胶是乡下最容易得的东西。
其实和水晶脍差不多,都是猪皮熬的,不过处理的时候略有不同。
猪皮胶熬好后,晾一晚上,也会凝固成晶冻状。
他常常是切成小块放进罐子里,搁在阴凉处,需要用的时候拿一块出来,很是方便,不用在里头抠挖。
小块的猪皮胶热化了就能粘物件。
不止他做木雕要用到一点猪皮胶,家里想粘东西,来不及熬浆糊了,也能随时取用。
两人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
日头渐渐大了。
陈知和裴有瓦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长夏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给他俩舀水,好洗手洗脸。
今天裴灶安套了驴车,带窦金花回娘家转去了,要到傍晚才回来。
陈知洗干净手,一边用布巾擦脸一边说:“方才碰见丰年他娘了,一脸的喜意,说丰年的日子定下了,就在冬初,那会儿还不冷,秋收也忙完了,正好闲下来。”
裴曜手里的活停了,笑道:“昨儿碰见丰年,他也跟我提了一句,只是没细说。”
陈知将布巾搭在架子上,又开口:“我听说,小荣的好事也快了,明年或许就能成亲。”
他口中的小荣正是裴荣,因裴荣幼时长得偏小,大人玩笑似的喊小荣,渐渐就叫开了。
不过同龄人之间要么连名带姓喊,要么喊荣子,少有“小荣”这个称呼。
这会儿不到做饭的时候,小方桌放在堂屋外面的屋檐下。
长夏倒好茶水,又从灶房端出来一碟米糕放在桌上,才回到原位坐下,继续缝衣裳。
听见他俩说起成亲的事,他心想,小蝉的好事就在十天后。
那个杏黄的小香袋已经绣好了,药材、香木、花瓣等,都晒干装了进去,只等过几天拿给小蝉。
陈知坐下喝茶,一碗仰尽解了渴,他擦擦嘴,满足地喟叹一声,又说:“你们这一茬都到成亲的年纪了,不说别的亲戚,光咱们村里就有四五个,喜酒有的吃了。”
裴曜笑了下,确实,堂哥和王小蝉就快成亲了,后头还有杨丰年和裴荣,走得近的就有三家。
裴有瓦坐下喝茶歇息,见儿子手里的一只扭着脑袋的小木雀做完了,便问道:“几只了?”
裴曜眉头微挑,说:“上好油和色的已经有五只,我打算弄根树枝,让三只麻雀都站在上头,等做完后,还是带八只过去。”
长夏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小麻雀上,扭着头看向旁边,圆滚滚的身子,即使还没上色,已经有几分憨态可掬的模样。
知道裴曜向来有巧思,熬猪皮胶也是为了让小麻雀的爪子牢牢粘在树枝上。
这样分开做,到底比刻一个整体更容易。
不过长夏没想到,裴曜是想弄三只站在一起。
而且手里这只麻雀还是一副张望的模样,他忍不住小声问道:“它在看什么呀?”
裴曜身子转过来,脸上笑容灿烂,将木麻雀递过去,说:“在看旁边的两只麻雀打架。”
长夏接过,眼前似乎出现了这幅活泼可爱的画面,眉眼弯弯,忍不住也笑了。
小鸟打架他见过几次。
多数时候是为吃的,偶尔会为了抢占树上的一根树枝。
原本在枝头蹦蹦跳跳的几只小鸟,也不知怎么,忽然就扇动翅膀,叽叽喳喳吵起来,最后打起来。
打输的小鸟掉了羽毛,灰溜溜飞走,打赢的自然占据了那根合心意的树枝。
木雕粗糙的地方要磨一磨,长夏看一会儿,就还给裴曜。
等吃过饭,两人在屋里歇息。
裴曜坐在炕沿,手里又拿着木麻雀琢磨,做树枝的一截杨木已经选好了,在阴凉处放了许久,他前几天才翻出来。
削成树枝状要先拿别的木头试试手。
如今供货给廖记,卖得还不错,一个月少了四钱多了六钱,这笔进账算是稳了。
做好五只后,四钱有了,他瞎鼓捣的心思又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