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手一顿,点点头说:“也对,一百五十文足够买几把刀子了,这六十文还是攒起来。”
他拿了一个空荷包,将两串钱塞进去。
长夏心里头有点雀跃,眼睛发亮,嘴巴微抿着,唇角和眼尾都是藏不住的浅浅笑容。
裴曜一转头,就看见他这幅高兴的模样,一下子明白过来。
原本还没多想,这会儿裴曜摸摸长夏脸颊,笑道:“还是你思虑周到。”
长夏有点害羞,但眼睛始终很亮,他小声说:“我只是,想着要攒钱,明年打井,你不是跟阿爹说,要给家里一两银子,能攒一百文是一百文。”
裴曜又笑一声,凑过来在长夏唇上亲两口,黏黏糊糊道:“真聪明。”
少年人炙热的呼吸落在脸颊上,亲昵极了。
这一句夸赞虽然只是呢喃,听起来含含糊糊的,但长夏还是听到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想的,也在裴曜嘴巴上轻轻贴了几下。
等回过神,他脸颊被两只大手捧住,亲吻不再是浅尝辄止。
长夏依旧是顺从的,不过这次,再害羞,他心中的雀跃不减。
他其实很喜欢裴曜的亲近,还有亲吻。
再次意识到这点后,他耳朵发红,脸颊也热起来,不敢再细想。
地面满目枯黄,没了绿草的踪迹。
树叶掉光,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已然是深秋了。
一些野柿子挂在枝头,很多都被鸟雀啄破了,有的柿子被吃了一半,有的只剩柿子蒂。
长夏背了竹筐,踩着一地厚实松软的落叶和枯草,和陈知还有裴曜来山里摘山茱萸挖黄精。
他站在几棵柿子树下,抬头看了眼。
柿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软透的小柿子。
枝头一群鸟雀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呼啦啦扇动翅膀飞走,这会儿他停下,那群鸟儿似乎觉察到没有危险,又扑棱棱飞回来。
叽叽喳喳的叫声响起,枝头的鸟儿除了麻雀以外,还有别的山雀、灰喜鹊等,大小不同,争抢着去啄柿子。
小的鸟儿被大鸟赶走,落在其他树枝上。
长夏心想,这段时日地上还有草籽可以啄食,或许鸟儿也更爱甜滋滋的柿子。
“长夏”
裴曜的声音响起。
长夏回头,喊道:“这里”
很快,裴曜和陈知赶过来,三人便往长了山茱萸的地方走。
等回到家后,裴有瓦已经从赵李村回来。
院子里,陈知卸了竹筐,问道:“怎么样?”
裴有瓦开口:“日子定下了,十天后就走,今年和去年一样,也是空车直奔金梅镇。”
长夏和裴曜把筐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山茱萸倒在旧席上,他俩蹲在席子前,把红果里夹杂的残枝碎叶都挑出来。
今天摘到的山茱萸不多,黄精倒是挖到了几块大的。
听见老爹十天后就要去跑商,长夏和裴曜不约而同看过去。
“好好。”陈知点点头,每年贩运梅子更赚钱,一路不用收货倒卖,他自然也盼着能直接去金梅镇。
而且如此一来,板车上不拉重货,为快些赶路,裴有瓦几人就能坐在车上赶车,不用跟着车跑。
如今也是上年纪的人了,能省点腿脚最好。
他想了想,说:“这样,一会儿我去村里,问问谁家有老母鸡,买一只回来杀了,给你炖个汤。”
黄精的价钱没有何首乌那么高,不过近来挖的陈知不打算卖,晒了炖汤,给家里人都补补。
正好有前段时日蒸晒好的,抓紧炖几回。
“好。”裴有瓦颔首,一只老母鸡不过四十文左右,要是瘦点,还能便宜几文,家里出得起这个钱,无需太俭省。
至于自家养的母鸡,这两年正是下蛋的时候,陈知舍不得。
每年春夏秋三季,鸡蛋能卖不少钱呢,还是买只老母鸡划算。
老母鸡肉是老一点,多烧一会儿就行,肉炖烂了才好吃,也就是费点柴。
陈知洗了手,坐在板凳上歇息,和裴有瓦说两句闲话。
今年不止棉衣做了两身新的,还给裴有瓦做了顶新的棉帽,风领是旧的,不过没破没烂,洗干净了照样能用。
裴曜和长夏在洗手,搓出野澡珠的白沫,仔仔细细搓手上的污迹。
陈知看见他俩,一脸的若有所思,随后笑道:“今年刚成亲,又有府城玩器店的路子了,一个冬天下来,怎么都能赚一些,如今,还是生娃娃的事要紧些。”
裴有瓦点点头,确实,刚成亲小半年,哪能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长夏知道他俩在说什么。
前两年裴家就商量过,等裴曜大一点,十七八岁的时候,身板骨头结实了,也沉稳一点,就出去跟裴有瓦学赶车跑商。
瞧赵连兴的意思,以后他跑不动了,赵连旺就能继续领着驴队去贩货。
这到底是个赚钱的路子,而且只在冬闲出门,回来就能歇到明年开春。
比起裴有瓦几个只赚点辛苦钱,领头的拿的是大头,赵家人都不愿丢弃。
如今裴有瓦这些人渐渐上了年纪,庄稼汉除了力气和耐性,再没别的本事,这几年依旧跑得动,不过也要开始打算以后了。
这种心思,不止裴有瓦动了,驴队有儿子的人,自然想让儿子接上。
裴家原先也这样想,不过裴曜有自己的手艺,更有了门路,在家做几个木雕就能赚钱,比跑商的差事轻多了。
这是其一。
另一个则是他俩今年刚成亲,趁着冬闲歇息,说不定能怀上。
裴曜对跑商的事一直都好奇。
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燕秋府城,从小就听老爹说那条宽阔的青云大河,还有种满梅子的金梅镇,心中不由得有些神往。
不过,子嗣确实要紧。
他一边擦手一边说:“阿爹,我今年还是不去了,刚和廖记做上生意,一个多月都回不来,撂了挑子,于长久不利。”
见儿子看重木雕,裴有瓦笑道:“是这样。”
他又说:“我今天去你连兴叔家,也有人想带小的练练胆,听他意思,最好小的也赶一辆车,不然多出一个人,大家分的钱就少,好歹多拉一车货售卖,其他人的怨言也就少了。”
“咱家老驴跑不动了,等明年或后年,再买一头,才好和你连兴叔提起,都是亲戚,总不能让他不好做。”
长夏听着,也觉得是这个理,跟着点了点头。
第74章 第 74 章 打赌
一根树干被塞进燃着的灶膛, 烧起来后,再不用管添柴的事。
菜地里,长夏用镰刀沿根部割下一棵大白菜。
秋末冬初, 正是白菜长成的时节。
夏末时, 他们拔了一些豆角、豇豆和黄瓜丝瓜长老的藤蔓, 腾出一大片地方种了白菜。
萝卜籽下在菜地的土垄上、其他菜的缝隙里, 也长出来许多。
不过这些还不够吃, 每年冬天,裴家会去外面买一些大白菜, 用板车拉回来, 囤在家中。
一些菜农用成片成片的田亩种白菜萝卜, 年年秋末和冬天都卖得很好。
湾儿村也有人种一亩两亩的白菜,这阵子到了成熟的时节,怕有人偷菜,亦或起了坏心,故意来糟蹋,便在地头搭了窝棚,日夜守着。
裴家田地虽说有十亩,但旱田只有五亩, 下等田不算的话, 只有四亩种麦子和豆子。
粮食到底要紧, 一时还腾不出种菜的地方。
长夏抱着沉甸甸的大白菜进了灶房,扒掉最外层的老叶子,将根切下, 菜帮子便分离了。
洗干净白菜叶,捞出来放在竹匾上沥水,他走到灶前, 弯腰看了眼火势。
树干较长,只塞进去前端,火苗呼呼呼燃烧。
这么长一根,一次两次是烧不完的,灭火时也简单,抽出来放到院里,用水泼灭就好。
再晒一晒,等到下次用大柴,继续烧就是了。
锅边冒出白汽,他推开锅盖,就听见锅里鸡汤沸腾的声音。
老母鸡是昨天在村里买的,今天清早就杀了,和药材一起下了锅。
用大勺搅了搅,盖上锅盖后,长夏又匆匆来到院里。
今天有太阳,还没风,笼屉里的生馒头和生包子在太阳底下晒一阵,已经醒好了。
他一个人端了几趟,将四个笼屉架上冷水锅,随后从炖鸡汤的灶膛里,费力抽出燃烧的树干,直接塞进蒸馒头的灶膛里。
至于鸡汤这边,他很快给里面塞了几根点燃的细柴,改为小火慢慢炖着。
鸡肉的香气已经飘散出来,白狗一直在灶房门口转圈。
灶底不用怎么管。
长夏将白菜切成丝,切了大半盆后,才把剩下的白菜放进竹篮里,挂在垂下来的铁钩上。
晚上再炒一顿,一棵大白菜就吃完了。
今天有地皮菜豆腐馅、萝卜馅和肉馅的包子吃,原本不用做菜,不过裴曜喜欢吃菜,炒一个不费什么。
添柴的事不用多操心,时不时进去看看火就行。
今天太阳好,晒山货的竹匾也端了出来,几个搁在屋顶,几个放在木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