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稍等。”
纪佑单膝跪地,他握住锁链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那匕首当真是削铁如泥,一瞬间就把那锁链削开了。
何止赶紧起身,一脚踹开锁链问:“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纪佑言简意赅:
“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逆王掌控青州基地,中央议员对于逆王的行为表示大为斥责。”
“第二,荆棘基地被中央议员指控有高危武器,如今说是兵临城下也不为过。”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还有,胡墨死了。”
“什么!”何止大惊,“胡墨为什么会出事?”
纪佑看了一眼何止,继续说:
“荆棘基地背靠荆棘海,半个月前,胡墨前往荆棘海,和中央军争夺领海权。”
“三天前,荆棘基地战败,胡墨殉职,葬身荆棘海,整个第一队无一生还,顾凤英带着第二队出去求援。”
“现在,中央军已经前后包围,围困荆棘基地,荆棘首领正在城墙之上守城。”
闻言,何止狠狠的皱眉。
纪佑又说:
“我和逆王合作,我会把你救出来,但是,是去青州还是留在荆棘,由你自己来选。”
“我话说在前头,留在这里你很可能会死。”
“按照现在的状况来看,荆棘大概率是守不下来的。”
听到这话,何止没有立马做决定,他说:“我要出去看看。”
纪佑点点头:“好,我们现在马上出去。”
何止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禁闭室,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等他一路进了电梯,才突然意识到这是哪里。
这就是荆棘大楼!
顶层的下面那一层中空层!
何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兰矜一直把他关在这里。
电梯下降的时候,何止才终于消化了全部的信息。
在末世之中,很少爆发这种大规模的群体战争,一开始有,但是最近几年根本就没有了。
这么突然,中央基地围攻荆棘基地,绝对不止什么高危杀伤性武器那么简单。
还有,胡墨死了。
电梯缓缓下降,金属箱体发出细微的嗡鸣。
何止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突然想起胡墨最后一次来找他时的情景。
他说得那么随意:“指不定哪架吵完了,这辈子就再也不能见了。”
结果,最先不能再见的人,居然是胡墨。
居然是胡墨。
当时谁又能想到,那句玩笑般的话,竟成了谶语。
电梯显示屏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何止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血肉里,生死离别的深刻感受迟缓的追上来,攀咬着血肉。
原来死亡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它就这样蛮横地闯进来,把活生生的人变成记忆里的一个背影。
在这个充满变异怪物和超凡者的世界里,死亡反倒成了最平常的事。
它来得那么轻易,像随手拂去肩上的灰尘,却留下永远填不满的空洞,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时光生生截断。
胡墨永远停在了墙的那一边,带着他那句玩笑般的告别。
而剩下的人却被推着、赶着,不得不继续向前走。
电梯到达底层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缓缓开启,刺眼的白光涌进来。
何止眯起眼睛,和纪佑一起走了出去。
生死离别,
不过跨一步而已。
城墙。
血色残阳将整个荆棘基地的城墙染成暗红,仿佛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天际线上。
□□的余烬在焦黑的土地上明灭不定,像无数将死未死的萤火。
兰矜立于城墙之巅,雪白的制服下摆被硝烟熏出斑驳的焦痕。
他左肩处一道撕裂的伤口正缓缓渗出鲜血,将银线刺绣的肩章浸成暗红。
他却浑然不觉般负手而立,任由带着血腥味的风掀起他银色的发丝。
苍穹下,百万中央军的装甲洪流在荆棘基地外围结成密不透风的包围网。
最新型的主战坦克群在平原上排列成攻击阵型,炮管泛着冷光;
高空中的无人机集群如同迁徙的候鸟群,遮天蔽日地掠过云层。
城墙之外,
百万雄师。
城墙之上,
血流成河。
城墙之内,
尽是无辜。
但凡是个人,是个战士,都不可能在此刻退下去。
仰头,
只见,兰矜立于城墙之巅,银白长发在风中猎猎飞扬,幽蓝色的瞳孔凝结着比冰更冷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萦绕的寒气在空气中划出肉眼可见的轨迹。
顺着他冰冷的视线望去,整片城墙外沿骤然爆发出刺骨的寒潮。
正在攀爬的敌军士兵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却在瞬间被冻结成冰雕。
寒冰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转眼间构筑起一道绵延数公里的冰晶长城,无数被冻住的敌军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晕,宛如一座庞大的冰雕艺术展。
长长的冰墙,十分壮观、震撼,属于死亡的艺术和残忍,淋漓尽致。
兰矜是荆棘基地的王,他是领头羊,他是众望所归的首领。
只要他在这里,只要他不死,军心已定,他就和荆棘基地共存亡。
“为了荆棘!”
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兰矜的身影在冰墙映照下如同战神临世,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给整个基地注入了不灭的信念。
士兵们眼眶发红,手中的武器再度喷吐火舌,士气暴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匆匆赶来的何止却脸色煞白。
哪怕离得这么远,他也能清楚地看到:
兰矜垂落的左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银发间若隐若现的冰晶正在反噬兰矜苍白的皮肤。
那些看似美丽却致命的冰霜花纹正沿着兰矜的颈动脉向上蔓延不知道反噬会严重到什么程度。
“草!”
何止站在下面,只觉得浑身的血都逆流了。
他很清楚,兰矜每一次动用这样大规模的能力,都是在透支所剩无几的生命。
那看似无敌的冰墙,每一寸都是用他的生命的能量铸就的。
看到何止脸色焦急,纪佑大概已经知道了何止的答案,但是他又问了一遍:
“何止,你要跟我去青州还是留在荆棘?”
纪佑再次提醒:“留在这里,你绝对会死。”
“我可以把你和兰矜一起带去青州,你的决定是什么?”
何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纪佑另外一个问题:
“是不是荆棘基地的一部分人已经撤离了?”
纪佑点点头。
确实,在最早的时候,荆棘基地就已经尽量把小孩和孕妇撤离出去了。
闻言,何止仰头望向城墙之巅,目光穿透硝烟与冰霜,落在那道孤傲的银色身影上。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兰矜如果想走,肯定是能走的,那他早该在中央军合围前就带着核心成员撤离了。”
“所以,兰矜他其实不想走,我猜,就算是死,他也会选择死在这里。”
纪佑微微挑眉,不置一言。
只听何止长长的叹了口气:
“抱歉,纪佑,你自己走吧,我要留在这里。”
“我不能留下兰矜一个人,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