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这样一直欢腾着的红色是什么,然后我就听到了曼联的名字,我就想,哦,曼联是什么呢。其实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不明白,我觉得曼联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是不同的。”
伊纽凑近了欧文,他的呼吸打在欧文的脸上,欧文被他的话激起一声鸡皮疙瘩:“直到刚刚的那一刻,我站在球场上的时候觉得好可惜哦,为什么不是我赢得这个冠军呢,为什么他们为之欢呼的人不是我呢,为什么我站在这里为曼联庆祝这个奖杯的时候心里很奇怪呢,好像在为他们高兴,又很难过的在想为什么不是我呢?我觉得从我踏上这里的草皮开始,就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就像喝醉了一样。”
“我觉得刚刚举起奖杯的时候,大卫他们,和曼联融为一体了,你感受到了吗?”
“我也想拥有那种融为一体的时刻。”
很奇怪,欧文也有这样的感觉,在某一瞬间你真切的感受到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人的想法,他们的自豪感已经融入曼联历史的骄傲和成就感,他们注定会载入曼联的史册。
伊纽踢了踢地上的草皮:“什么时候我才能成为曼联的一部分呢?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要更快升入青年队,更快加入U18,更快加入一线队,更快为曼联带来一切。”
他的目光中是以往从未有过的野心和势在必得。
欧文也坐下来,看着逐渐空荡的看台,喃喃道:“很快了,那一天很快就会来了。”
他确信这个孩子会成为足球的宠儿,成为老特拉福德的孩子,那自己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呢?
说来好笑,其实欧文也会犹豫,他一直确信自己是同时代中最好的球员。
但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我真的会成为曼联眼中最好的那个吗,他们会给我拉出tifo,给我写歌,称赞我是世界级的球员吗?
伊纽:“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赌?”欧文醒神。
“赌谁更快感受到那一天。”伊纽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看的欧文眼热不已,因为这家伙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在唇角下方,凑近才能看见,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明显,搞得欧文很想戳一下。
欧文:“一定会是我。”他挑衅道:“我那么大方,会和你分享那一刻的。”
伊纽挑眉:“我觉得会是我。”
随后,他们两相视一笑,碰了碰拳头。
这一年的媒体记者忙的焦头烂额,没有人再编造些青训小崽子的花边新闻出来博眼球,伊纽也以低调的形象度过他的13岁生日,没有被媒体大肆宣扬。
英格兰u15的教练多次给他打电话邀约,都被伊纽拒绝了,教练很惋惜的说,我们会等你回心转意的,英格兰需要你,伊纽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挂断了电话。
他对英格兰没有特殊的感情,这个国家仅仅是他诞生的地方,从根本上来说,伊纽只爱曼联。
也就是这时候,欧文答应了加入英格兰,正在与u15的教练进行磋商。
青训队的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高兴,一起出去吃了一顿巴西烤肉。
欧文偷偷吐槽:“英格兰真是什么好吃的都没有,聚餐都吃巴西烤肉。”
伊纽赞同的点头,偷听到这一句的大卫一把捏住这两个不可爱的小崽子:“胡说,炸鱼薯条和鳗鱼冻可都是英格兰传统美食,哪个不好吃。”
伊纽和欧文回想了一下这两样东西的味道,宁死不屈的摇头。
打死他们也不承认这种东西能称为美食!大卫,吃点好的吧你!
他们用相同的怜悯眼神看着大卫,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大卫:……
两个小兔崽子!
在多方推动下,1992年5月7日,英甲全体俱乐部退出足球联盟,组成了英超联盟有限公司。
英格兰人口口相传,他们捧着啤酒肆意走在大街上,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英格兰的五月通常来说阴雨连绵,但那天阳光照耀整个大英帝国,微风,滚烫的人,大家穿着喜欢的球队的球衣走到大街上,红的白的蓝的成群结队,伊纽自然的融入其中,他握着一瓶啤酒,和欧文大卫他们走在人群当中,被熙攘的人群推动着往前走,享受着这一刻。
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你身边到底是谁,是阿兰希勒还是坎通纳,大家只是喝酒,交换一个拥抱,男男女女,大家都在笑,伊纽觉得这一切都很奇妙,以往的街道走着各种各样的人,他们脸上总是带着不一样的神情,行色匆匆穿着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在路灯旁牵手接吻的情侣,遛狗的老人,骑自行车的孩童,大家互不搭理,只是共处于同一条街道,像是油画当中处于固定位置的主人公,不能脱离画布与别人搭话。
但今天不一样,一切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主人公借助魔法跳下舞台转圈打招呼,你甚至觉得今天的花看起来都格外温柔一点。
不管你是哪只球队的人,曼联和曼城球迷也能拥抱,利物浦球迷大声高歌你永不独行,搞得曼联球迷不爽的唱光荣属于曼联,试图把利物浦人的歌声压下去,每支球队唱着不同的队歌,还会争论两句到底应该唱哪首,唱到最后也没分出个胜负来,只能对着他们干瞪眼,最后大家左看看右看看,只是“噗呲”一声笑出来。
伊纽站在他们的身后偷偷唱光荣属于曼联,在歌声结束后,所有人面面相觑,伊纽挨个拥抱身边的人,贴贴脸颊,最后只是举起手中的啤酒,大声道:“cheers!”
这绝对是属于他们的一年,伊纽喝下一口啤酒,在笑声和欢呼声中为他们拍下一张珍贵的照片。
照片里的所有人都那么鲜活热烈,以至于伊纽在很多年后还能清晰的想起这一幕。
这也是属于伊纽的一瞬间,他遥遥举杯,对自己说:“cheers~”。
第12章 第 12 章
1992年9月23日,贝克汉姆完成了自己的曼联一线队处子秀。
这场比赛他几乎没有任何感受,眼神和身体一样飘忽,像只不小心被海浪冲到岸上的海龟。
球场上对抗激烈,尘土飞扬,但没有人特别关注这位小将,解说甚至嘲笑了他两句:“我们的贝克汉姆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球场上,上帝啊,我都分不清这是球场还是时装周了。”
贝克汉姆浑浑噩噩的完成了首秀,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哪怕平时的他会因为弗格森的谩骂声打个激灵,但今天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几乎是飘着下了场。
接下来贝克汉姆在曼联的日子几乎没怎么出场过,如果让他形容一下,一定会说这像一个泡泡,戳一下就碎了一地,只留下肥皂味的一地鸡毛蒜皮。
也就是在这一年,欧文离开了曼联,来到英足总在利勒夏尔开设的青训学校。
弗格森很不高兴!他觉得什么狗屁的足球学校,每年去那么多人,每年又出来了几个啊?
但欧文同样很坚持,他甚至试图用英足总来说服弗格森,他的理由很正当,他说:“如果我不去见识一下更厉害的人,我永远会被困在现在的处境里。”
要说欧文有什么不满,那是假的,但要是说迷茫,那真是三天三夜说都说不清。
首先是位置,他和伊纽同样为前锋,一场比赛几乎就是两人的独角戏,不是你进球就是我进球,把比赛当成进球游戏一样玩耍,但这样的比赛真的有意义吗?
和他们比赛自己永远都不会进步的,欧文这样想。
其次是球迷,他不明白身为英格兰u15的成员,每次比赛球迷都在大叫让他劝劝伊纽让他回心转意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刚刚的进球不精彩吗,他的突破不漂亮吗?为什么在他们心里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添头呢?
正处于青春期的欧文总是克制不住去想这件事,他甚至克制不住的比较自己和伊纽的方方面面,到底是谁进的球更多,是谁为队伍力挽狂澜,是谁受到更多的支持。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出了点问题时,欧文纠结了整整两天,然后给利勒夏尔的教练打电话说自己同意加入。
他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去隐秘的思考,思考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些少年人不为人知的阴暗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一丝阴霾和惆怅。
他甚至没有办法直视伊纽干净澄澈的眼睛,那一刻,欧文控制不住的感到愧疚。
发现自己某些时刻控制不住冷淡下来的态度,欧文也很唾弃自己,他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坏的人,拥有这个一份真挚的情感又无法珍惜,这一切让他忍不住在一个夜晚痛哭出声。
哭着哭着,他感觉到身边伸来一双手,接着他被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
伊纽体温天生比正常人高一些,因此欧文觉得自己时被一只软绵绵的棕熊抱住,他知道伊纽就是有这个的直觉,一切事情的发生都逃不开他的眼睛,不觉得能逃过他的法眼的欧文甚至懒得挣扎,就这么把眼泪擦在伊纽的衣服上权当是自己的报复。
好半晌,欧文才吸了吸鼻子:“你来干什么。”
伊纽亲亲他的头顶,微笑着说:“感觉你需要我,我就来了。”
欧文嘴硬:“我才不需要你。”
伊纽点头:“对,是我们需要彼此。Kiki,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请原谅我。”
欧文不知道说什么了,伊纽身上有种让人放松的咖啡味,他嗅了嗅,喃喃道:“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他难得的刨析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自己和你一块出生是件很幸运的事,但什么样的人才能不被你的光芒掩盖住呢,我有一点点控制不住的嫉妒你。”
“那就超越我吧。”伊纽思考了一下,认真道:“不要在乎我在哪里,在干什么,我们会是永恒的对手。”
做不了朋友,做对手也很好吧,伊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不!”欧文拒绝他,几乎一秒都没有犹豫,“我不想失去你,如果是我们,我希望是队友,是朋友,永远不要成为对手,我没法想象你站在我的对面看我,这不是我能承受的痛苦。”
欧文很习惯离别这种情绪,迪赛德校队,曼联青训队,到现在的利勒夏尔足球学校。
身边的人总是被他一个接着一个的甩开,那些人或许是没有头脑,或许是没有天赋,或许是不够努力。
从7岁到15岁,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只有一个伊曼纽尔而已,这个愚蠢的,纯洁的小傻子。
他突然之间想通了,他觉得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不管是名气,喜爱,地位,球权,都没有这份感情来的重要。
他甚至不敢去想在除了训练赛以外的地方伊纽对他怒目而视,然后铲下他脚下的球,这一切比噩梦还要可怕一千万倍,欧文甚至不敢想象伊纽穿上别的队伍的球衣。
红色,脱离了红色的伊纽就像褪去引线的风筝,任由自己飞去哪里。
伊纽落了泪,长大一点后他已经很少落泪,他委屈巴巴问:“Kiki,你是为了躲我才去利勒夏尔的吗?”
他没有想到这个紧要关头欧文会离开,他们已经升入u18,这个赛季要踢青年足总杯,像上次在赛场上的约定一样,他们说,我们比比谁先感受到那个时刻,伊纽一直以为他们会和大卫加里他们一样,一路直通一线队,顺利捧起奖杯。
可是那个时刻还没有到来,欧文要先离开了,就像伊纽小时候和弗雷德玩的玩具听筒一样,可以模模糊糊听到对方的声音,伊纽嘻嘻哈哈说我听到啦,但走的远了线就会咔嚓一声断掉,手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纸杯,也再也听不到对面的人说话了。
他们不能一起恶作剧,一起去食堂吃好吃的意大利面,不能在教练要求增肌时一人一口吃掉高热量食物,不能一起上下学,一起骑车去滑冰场,一起打棒球,伊纽想不到这样的日子,他从7岁开始从没有和迈克尔分开过,他简直不能想象没有他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欧文心都碎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伤害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没想到伊纽会难过成这样,赶紧抱住伊纽的身子:“不是的,真的不是的……我保证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
伊纽眼泪汪汪:“你也讨厌我吗?就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样。”
外面的风一直在吹,窗帘沙沙作响,有点像古典电影中修道院的场景,忽然间窗口传来一丝光亮,伊纽的脸在月光中越发明显,落泪的时候还咬着嘴唇,生怕被欧文听出来。
“没有……真的没有,伊纽,就想你说的一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爱你,我们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从没有想过我们会分开……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欧文痛苦的质问自己,他甚至想不来那些有的没的,满心满眼都是伊纽的眼泪。
他的眼泪突然砸醒了欧文,他惊觉自己无法承受伊纽的眼泪,这滴眼泪像是一个警示,告诉欧文自己的错误,他捧住伊纽的脸,亲吻他的额头和脸颊:“我发誓,我会回来的,最后站在一起的还会是我们。”
伊纽没说话,好半晌,他说:“红鼻子会杀了你的。”
欧文笑了:“他才不会呢,他怎么会杀了他最喜欢的小孙子的好朋友。”
伊纽被他逗的破涕为笑,两个人就这样躺在床上聊了很久很久,聊他们升入青年队的感受,聊他们喜欢的书籍,聊利勒夏尔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欧文说那里聚集了英格兰最优秀的球员,我想去看看,伊纽有点向往,他说我也好想去呀,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对这个话题发表意见。
他们都知道伊纽的想法,不会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1994年3月,弗格森将伊纽和欧文一起叫道办公室内,微笑着对他们宣布,从此你们跟随曼联一线队进行训练。
伊纽高兴的一个猛冲飞扑到欧文身上,少年人的身体开始抽芽式生长,伊纽已经比欧文高了快八厘米,但他丝毫没有自己已经一大只的自觉,压的身下的欧文想给他一个过肩摔!
你他爹的!以前还小我不计较!现在你可是175了哎!知不知道我背你有多困难!
欧文恶狠狠的想,可下一秒又笑了出来。
他们都知道自己离梦想更近了一步!
在随后的1994~1995赛季,贝克汉姆才在欧洲冠军杯中首发出场,并且打入了他在曼联一线队的第一个进球他在禁区内右侧抽射!并打入了曼联在这场比赛中的第二球。
此刻的伊纽和所有曼联球迷坐在一起大声高喊贝克汉姆的名字,整个现场欢腾不已。
斯科尔斯和加里内维尔则逐渐显露出才能来,多次在联赛中出场。
接受采访时,弗格森简单直白的说:“我们是曼联,当然会给优秀的年轻人机会。”
这句话也奠定了这个赛季的大局,92班逐渐登上英超的舞台。
也就是在这一年,伊纽和欧文同时作为首发前锋在U18青年足总杯中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