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沐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很平静。

　　“……厉辛。”

　　“我并不喜欢你。”

　　他对于厉辛，只有初始时的好奇，和后面的一点不忍。

　　多了没有。

　　苏锦沐垂着眼，长睫半落，里面的眸子清澈而潋滟，湖水似的，清透而不见底。

　　美的惊心动魄。

　　也几乎没有情绪波澜。

　　很稳。

　　稳到几乎冷淡。

　　厉辛握着他膝窝，耳边似乎有些嗡鸣，轰隆隆的响，黝黑视线直勾勾盯着，嘴角紧抿。

　　“小少爷。”

　　他似乎要暴走，又似乎在恍惚，僵停在原地，只握住膝弯的手不住用力，没有半点要松的意思。

　　嘴角向下，可怜到几乎有些怪异的扭曲。

　　“小少爷。”

　　“小少爷。”

　　苏锦沐抿唇。

　　他前几天，偶然看见过厉辛接打电话，处理公司事情，京洲很大的摊子，厉辛在小镇这么久。

　　他自己是清闲的，但厉辛未必。

　　“你还不走吗？”

　　苏锦沐低头看他，红润唇瓣开合，说话间露出一点殷红柔软的舌。

　　“京洲应该很忙。”

　　厉辛挤在他膝盖间，紧紧箍住。

　　苏锦沐抿了下唇瓣，被那双漆黑瞳孔盯着，移开视线，继续道:“你别太偏执，别太黏人，我不会离开小镇，你可以再回来找我。”

　　偶尔见见也可以。

　　……

　　……近乎是划清界限的话语。

　　厉辛震颤，身体不住的紧绷，握的愈发紧，指骨几乎陷进皮肉里，要抓住他的灵魂，声音很闷。

　　“小少爷又不要我了吗？”

　　“又要，丢掉我。”

　　不喜欢他。

　　不要他。

　　想甩掉他。

　　哈，哈哈。

　　厉辛笑起来，嘴角勾着，有些癫狂的模样，瞳孔一圈的红更甚，几乎要满溢出来。

　　“……小少爷。”

　　厉辛的眼部毛细血管在得知小少爷没死的时候破过一次，之后似乎就总容易破。

　　鲜红的颜色，滚烫的从一边眼眶里掉出来。

　　似乎是泪，又掺着血。

　　湿淋淋的往下淌。

　　绯红色的擦过苍白脸颊，惊悚又艳丽。

　　愈发像个疯鬼。

　　苏锦沐没见过他这样子，心头有些异样，心跳不稳。

　　稍微抿唇，抬手抹去他脸上的红。

　　但抹不掉。

　　指腹一蹭，猩红颜色愈发扩大开，蹭着半张脸直至耳后，到处都是大片的红。

　　怎么也擦不干净。

　　诡异惊人。

　　……哭出血了吗？

　　苏锦沐指腹再蹭蹭。

　　脸上指腹的温度轻缓，动作很慢，没怎么用力。

　　厉辛仰头看着他，脑袋里忽然想起什么。

　　姻缘庙。

　　他在庙里拜的时候，小少爷其实回头看了。

　　但在他要回身之前移开了视线。

　　他当时看见了。

　　脸上温热，上头的小少爷低眸看他，稍微紧着眉头，诧异这血泪怎么还擦不干净。

　　没完没了似的。

　　视线全然的落在他身上。

　　厉辛突兀的颤了颤，神经紧缩，浑身上下每一个末梢似乎都在哆嗦跳动，怪诞而蛮横。

　　不对。

　　不对。

　　又撒谎。

　　厉辛心头血涌，骤然露出个笑，衬着脸上血，鬼气森森的骇人，不停的笑。

　　苏锦沐:“……？？？”

　　厉辛咧开笑，森然极了，又兴奋，猛的一把攥住苏锦沐手。

　　贴在脸上，细密的蹭了蹭。

　　“我不信。”

　　他低低笑起来。

　　苏锦沐:“？？？”

　　厉辛蹭他手指，笑容惊骇，“我不信小少爷对我一点感觉没有，不信你全然不在意。”

　　你撒谎。

　　厉辛又笑起来，亢奋而敏锐，像阴影里的野兽，伺机而动，欺身而上，不放过一丁点的活人气息，咬住了绝不松口。

　　亲昵的蹭蹭他。

　　苏锦沐:“……”

　　偏执到没边了。

　　苏锦沐咂舌，看着眼前厉辛，总觉得模样有些眼熟。

　　极端的渴望爱，追求爱想要爱。

　　和之前十几年的他何其相似。

　　像曾经在苏家的他自己。

　　“……厉辛。”

　　苏锦沐盯着他，“投入一段亲密关系太累，我已经没有这个心情，也没有这个能力去进入一段新的关系。”

　　苏家利用他，利用他的感情。

　　他不想利用厉辛什么，只是远离。

　　至于爱，他不确定有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去爱人的能力。

　　或许已经没有了，他倦了，享受孤独，并不追求融入人群。

　　孤单的自由没什么不好。

　　“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不要强求。”苏锦沐轻声道，“像我和苏家，及时止损，果断抽身才对。”

　　厉辛也该这样。

　　厉辛紧紧盯着他，瞳孔瘆人的黑，一眨不眨的盯着，盯着小少爷眼。

　　突然，扬起点笑。

　　“苏家不值得，小少爷不同。”

　　厉辛想了很久，为什么小少爷喜欢那么决绝的一个人的自由。

　　离群索居，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包括他，包括亲生父母，也包括小镇里的每一个人。

　　近乎抵触，抗拒。

　　他讨厌，厌恶和人有亲密关系，厌恶交心，看似温和实则冷硬的自我防备。

　　他之前猜是因为那个预知，因为之前频繁社交太累。

　　但原来，归根结底，症结还是在苏家。

　　厉辛笑起来，脸上的血泪干了，看不出半点扭曲的低落，几乎战栗，不断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