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关注疼痛的手臂，池亦燃赶紧朝方才跳出来的东西看去——

　　稍大些的婴儿，亦或是早夭的孩童。

　　可现在它是一只凶恶的，畸形的怪物，那腐烂的空洞的眼睛，如同深渊的入口，正在将他拖入其中。

　　“喵呜！”

　　烟囱飞速冲过来，想要把那个小小的怪物从池亦燃身上撞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接着才是疼痛。

　　烟囱把那个小畸形种撞飞，打火机赶紧吐火补刀。

　　处理完那只闯了大祸的畸形种，几只猫赶紧凑过来查看他的状况，哀哀地“喵”着。

　　池亦燃盯着腿上那道长长的伤口，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一些神智。

　　护盾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他刚才太紧张了，根本没有发现这个事情。

　　盯着地上那只小小的，甚至弱小到都没有核心石的畸形种，池亦燃大悲中竟然多出了几分荒谬的笑。

　　一路那么努力地活下来，自己竟然栽在了这么个小畸形种身上。

　　可能真是命运弄人吧。

　　池亦燃转头，那个怪物已经不见了。

　　这个婴儿畸形种藏在草丛里本来就不容易被发现，加上天黑雨大，池亦燃又在逃跑，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想到注意路边的异样。

　　自己又被它算计一次。

　　池亦燃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站在原地，生出了一种极其迷茫的感觉。

　　接下来，要去哪儿呢？

　　还要按照原计划去找纪槐冬吗？

　　还是不要了吧。

　　好不甘心啊。

　　“对不起，”

　　池亦燃蹲下身体，把猫都抱在怀里，声音哽咽了，他重复道：“对不起。”

　　几只猫冲他“呜呜”地叫，紧凑在他怀里用蹭蹭安慰他，池亦燃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头。

　　蜜三刀把头伸过来想要给他舔伤口，池亦燃拦住了它，“别舔，很危险的。”

　　知道结果了，池亦燃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抱起四只猫，不再按照原路程去几公里外的驻点，反而转身去找个能暂时避雨的地方。

　　带着猫走了几百米。

　　有个已经倒塌了一半的房子，蹲在墙角勉强还可以遮蔽风雨。

　　自己倒是无所谓了，几只猫都湿透了，得让它们好受些。

　　也不在乎弄脏衣服了，池亦燃直接躺下，然后解开外套，让猫们缩成一团挤在他的怀里。

　　虽然衣服已经差不多湿透了，自己至少还有体温可以给猫们取暖。

　　几只猫却仓皇地很，趴几分钟，就要紧张地过来嗅嗅池亦燃的呼吸。

　　自己就这样了吗？

　　好想再看一眼纪槐冬啊，也不知道他们顺利到达驻点没有，纪槐冬醒了吗？

　　毛衣袖子还差一小节收工，之前就应该多花点时间织完的。

　　好不甘心啊，跑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明明就差一点儿了。

　　就差一点儿了。

　　兜兜呢？应该也很着急吧。

　　兜兜是家里最聪明最亲人的小猫，有它陪着，纪槐冬应该还能好受一些吧。

　　不知道他死后猫们还能不能继续存在呢？如果可以的话——

　　池亦燃摸了摸过来嗅他呼吸的蜜三刀，“以后我就不能带着你们了，你们就在这附近转悠，等槐冬来接你们好不好？”

　　纪槐冬要是顺利到达锦中城，肯定会来试图找他的。

　　五只猫都跟着纪槐冬，池亦燃对人和猫都放心了。

　　“对不起，如果早知道这样，”池亦燃呢喃着，“我就不带你们出来了。”

　　四只猫和他依偎在一起，急得“呜呜”哭，一时间只能听得见猫的悲哀的叫声和雨冲刷屋檐的声音。

　　池亦燃觉得最体面的死法是一刀自我了结，可是他不甘心。

　　万一呢？

　　万一自己其实不会变成畸形种呢？万一侥幸呢？

　　池亦燃把商城从头翻到尾，都没有找到任何给自己带来一丝希望的商品。

　　系统也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

　　池亦燃只能学着柯秋，把伤口周围割了一下，很痛，但是他坚持了下来。

　　简单用已经湿透的材料给自己包扎了一下，池亦燃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他又把猫挨个抱起来亲了亲。

　　“雨小了，应该马上就会停了吧，”池亦燃揉了揉太阳穴，他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了，心慌的厉害，恐怕这就是异变的前昭。

　　“太好了。”

　　“喵——”打火机咬着他的衣服往后使劲，试图把他拖起来。

　　可惜池亦燃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轻轻挠了下打火机的下巴，强撑出笑容，“没用的，打火机。”

　　听柯秋说，连锦中城这么发达的地方都治疗不了，自己去哪都不管用了。

　　也来不及了。

　　发现自己拖不动池亦燃，打火机只能趴在池亦燃胳膊上，哀哀地哼。

　　池亦燃本来想把几只猫赶开，但是猫都不肯，非要待在他身边，池亦燃只能让它们离自己远一些。

　　自己死后会去哪儿呢？

　　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彻底就这样死了？

　　虽然回到原来的世界很好，可他还想继续留在这里，如果自己没有受伤就好了，估计现在已经到了驻点，能在纪槐冬的身边了——

　　精神涣散时，池亦燃艰难地想着。

　　好想再见一面纪槐冬啊。

　　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呢，他还有好多想要嘱托他的。

　　要吃饭，多关注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能再不把自己的健康当回事了——

　　还有……还有什么来着，还有好多，可惜都来不及说出口了。

　　彻底陷入黑暗时，池亦燃只想着一句话。

　　希望活着的人一切都好。

　　——

　　柯夏却并没有如池亦燃所想，把车停在锦中城的驻点。

　　因为身体不好的她一直作为姐姐的附属待在队里，姐姐不在了，她就不被承认为正式队员了，自然也就不能停驻驻点。

　　于是她只能把车远远停在驻点旁边，等待池亦燃来。

　　她都已经想好了，等池亦燃来，她也不跟着回锦中城了，她要回去找姐姐。

　　结果等了一夜都没有见人。

　　这时间都够走几个来回了，所以柯夏自然明白了。

　　池亦燃估计是像姐姐一样出事了。

　　“混蛋！都是混蛋！”柯夏擦了一把眼泪，恨恨地发动车子。

　　纪槐冬是在柯夏的咒骂中醒来的，一整夜都小心地守着他的兜兜舔了舔他的脸。

　　柯夏刚发动车子，脖颈突然一凉，她回头，正对上纪槐冬阴沉的眸子。

　　“人呢？他人呢！”

　　柯夏索性把方向盘一松，道：“你打我！打死我吧！”

　　枪口抵得更紧了些，纪槐冬几乎是吼道：“我问你他人呢！”

　　柯夏偏头，“谁知道他去哪了。”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最终柯夏还是心软了。

　　他们现在是一样的人了，何必互相为难。

　　于是柯夏几句话，简单地把所有的情况和纪槐冬说明了。

　　抵着她的手骤然落下。

　　“现在！马上开车回去找他！快！”纪槐冬一把抓住了她的领子，他语无伦次地冲柯夏喊着。

　　现在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丝毫不剩，慌张和害怕的情绪已经完全控制了他。

　　“行啊，去吧！去吧！咱们两个一起去！被咬死，大家一起去死！和你爱人和我姐姐一起去死！”

　　柯夏心里还是怨纪槐冬的，如果不是被池亦燃冒死救下，然后把纪槐冬托付给她，她也不会一路坚持开车过来。

　　姐姐要是死了，她根本也不想活了，如果不是要护送纪槐冬的责任，她早找地方一头撞死了。

　　结果这家伙还非要闹着回去，行啊，回去一起死！

　　柯夏不要命的话让纪槐冬镇定了下来，他松手，无力地跪了下去，捂着脸，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去锦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