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条小鱼干

　　二十九、

　　最后还是顾眷把两条鱼柔嫩的鱼肚撕了下来，喂给了谢思。

　　两只猫吃饱喝足后，又好好搭理了自己一番，直到脸上和身上没有脏污了，才回了小猫窝。

　　阴雨天的傍晚暗沉得特别快，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天空已经变成了极其深沉的墨蓝色。

　　回到小猫窝的谢思和顾眷自觉地依偎到了一起，准备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完全地暗了下去。

　　浓云密布，不见月色。更深露重，寒意乍起。

　　这一片区域没有路灯，陷入深夜的时候，黑黢黢一片，像是一方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今晚这个角落里却来了不速之客。

　　顾眷听到了沙沙沙的声音，还有一串叮铃哐当的，像是钥匙碰撞的声响。

　　天桥底下是一片水泥地，没人打扫，路面上全是灰尘。当鞋面踩到地面，与灰尘颗粒摩擦的时候，就会发出这样的声响。

　　白日里诸多声响混杂，比较喧嚣，这点声响不会被人注意到。但在万籁俱寂的夜晚，这点声响就显得格外明显。

　　顾眷动了动耳朵，睁开了眼睛。

　　碧绿的双眼在黑夜中微微发着亮。

　　他看向了猫窝外，水泥路面上闪过了一道手电筒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到了猫窝前方。

　　手电光也停在了猫窝前方。

　　而谢思又是在一阵烤鸭香里醒来的。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发现顾眷早就醒了，正蹲坐着往外看。

　　迷迷糊糊的谢思，听到了一阵拙劣的猫叫。

　　为什么说是拙劣的猫叫呢？

　　因为这很显然是一个人在模仿猫叫，他的嗓音有些粗粝，模仿得一点都不像，在寂静的黑夜里，反倒多了几分诡异。

　　“喵？”

　　谢思起身，想要凑上前去查看情况，却被用尾巴挡了回来。

　　“别乱动。”顾眷低沉地喵了一声：“是白天那个人，他有问题。”

　　白天那个胖男人？怎么又回来了？

　　谢思有些疑惑，乖乖地缩在顾眷身后，没有上前。

　　“他妈的，怎么不出来？”引诱了半天，白天看见的那两只猫还是没有出现，蹲在地上的大全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分明看见白天那只黑猫已经醒了，两只绿色的眼睛跟鬼似的亮着，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渗人得很。

　　真想这只臭猫的眼睛给抠出来，大全阴狠地想。

　　天桥附近是一片小平房，算得上是这座城市的贫民窟，大全就住在其中一间小平房里。

　　一间不超过三十平，又脏又杂乱的小平房。

　　大全是工地上的建筑工人，外地来的，口音重，刚来这里的时候甚至都听不懂普通话，被他的工友嘲笑了好一阵。

　　后来不知怎的，大全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他酒后有暴力倾向，年轻时讨的老婆在三年前终于受不了，带着孩子跑了。

　　但大全的暴力倾向并没有因此得到改变，心中的暴虐反而愈演愈烈。

　　他的工友一个比一个没用，那臭老娘们也都一直靠他养着，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他？！

　　老婆跑了后，大全酗酒酗得更凶了，有一天晚上，他酒后失手杀死了路边一只野猫。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片贫民窟，野猫格外地多。

　　第二天醒来过后，大全发现自己心中的戾气减轻了不好。

　　依旧是自那以后，他多了一个见不得人的毛病——

　　喜欢虐待小动物。

　　三十、

　　大全端了自己吃剩下的烤鸭过来，里面下了老鼠药，等药倒了这两只猫，他就可以动手了。

　　但该死的，这两只猫实在是过于警惕了！

　　大全引诱了许久，都不起作用。

　　他的倒三角眼瞪得很大，简直可以用得上目恣欲裂这个成语来形容。因为生气，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像极了某种在喘息的兽类。

　　他不怀好意的意图过于明显了，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谢思。”顾眷说：“分开跑，别爬楼梯，有草丛就躲草丛，能上树就上树。”

　　顾眷的声音和大全的声音同时响起了。

　　“他妈的，不出来是吧！”他恼极了，直接从地上站起来，猛地扑向猫窝，竟然是想直接抓猫！

　　“往右跑！”顾眷大声叫道。

　　谢思早就做好了准备，听见指令就像个小炮弹一样朝右边跑了出去。

　　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机能可以这样好过，毕竟快跑对以前的他来说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冷风呼啸在他耳边，谢思几乎是爆发出了最大的潜力在奔跑。

　　顾眷跑了一会儿，却听到钥匙碰撞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他回头看去，发现那个男人竟直接干脆地朝谢思的方向跑去了。

　　这个天桥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不好了，左边是穿过的河流，右边是墙壁，只有在很前面的地方才会出现有一条长着灌木和树木的泥巴小道，通往贫民窟。

　　而谢思根本还没跑到泥巴小道，就快被男人追上了！

　　靠。

　　顾大总裁难得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全力地朝谢思的方向跑去。

　　谢思只是一只身量不大的小奶猫，就是跑得再快，也不会很快。

　　更别提他还突然踩着了一块尖尖的石头，猛地打了个踉跄，而就是在他踉跄的瞬间，男人已经大大地靠近了他。

　　大全伸出手，眼见着马上就要逮着面前这只柔弱的、根本不堪一击的小橘猫。

　　却不想他的手突然被那只突然蹿出来的黑猫给挠了一抓，逼迫他不得不收回抓小橘猫的手。

　　而大全抓过好些猫了，早就有经验了，他并没有完全地收回手，而是顺势猛地卡住了黑猫的脖子！

　　“喵！”

　　顾眷！

　　小奶橘猫难得的展现出了自己的凶相，拱起脊背，浑身的毛都炸了，朝大全嘶声警告。

　　顾眷疯狂地挣扎着，大全为了压制他，不得不暂时放弃抓捕小橘猫的打算，专心地对付手里的这只黑猫。

　　黑猫被男人肥厚的手死死地掐住了脖子，喉咙中发出难受地赫赫声。

　　像是在垂死挣扎。

　　大全最享受地就是这个声音，忍不住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意。

　　不过大全完全理解错了顾眷的意思，他挣扎只是为了给谢思留出逃跑的时间，嗓子里的声音也只是在警告谢思。

　　“快跑！傻愣着做什么？！”

　　语气是有点凶的。

　　谢思现在也顾不得考虑顾眷凶不凶了，满心都是焦急：“可是你……”

　　“听着，最坏的结果就是死。我并不想变成一只猫，我没办法作为一只猫活下去，但是你可以，你活着比我活着更有价值。”

　　事发紧急，顾眷只能长话短说，甚至完全没有去考虑自己用价值来衡量生命会不会显得过于冷漠。

　　也许是因为被卡得实在是太难受了，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和有气无力。

　　“你现在…去找人……说不定还能救我，再耗着都得出事…赶紧走！”

　　第11章 十一条小鱼干

　　三十一、

　　已经是深夜了，这一片地区本身就在城郊，比较荒凉，街道上哪里还会有人？

　　谢思没有选择上天桥，而是直接奔向了那一片平房，找到还亮着灯人家，扒在门口大声叫唤。

　　好在他是幸运的，这一户人家住的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听到声音就出来查看了。

　　“这怎么有只奶猫？”女人疑惑地问。

　　“估计是饿了过来讨食的，这附近很多流浪猫的。”男人顿了一下又说：“说起来，总觉得最近这里的猫少了很多。”

　　男人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谢思的脑袋：“等着啊，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谢思心急如焚，哪里惦记得上吃东西，情急之下直接一口咬住了男人的裤脚，往外扯。

　　“喂喂，不是吧你。”男人有些无奈地说：“知道你挺饿的，但是你啃我裤腿子还是不太好吧？”

　　“不对吧？”女人皱了皱眉：“他在拉你诶。”

　　男人“咦”了一声，连忙垂头看去，果然发现脚边那只小奶橘猫正叼着他的裤腿子，使劲往外拽。

　　只不过奶猫的力气并不是很大，男人刚才一时没察觉。

　　“卧槽？”男人惊讶道：“大晚上的，这是要拽我去哪？奇迹猫猫历险记？”

　　谢思都要急死了，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真想翻这男人一个白眼。

　　女人倒是毫不客气地白了男人一眼：“不贫一句能要你命是吧？”

　　她又推了推男人的背，担忧地说：“我看他这样子挺急的，快跟上去看看，万一真是出什么事了呢？”

　　“不是吧老婆。”男人哀叫一声：“怎么可能啊？我看他就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