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饮月君决定改写be剧本

第109章

  “涛然。”龙声音嘶哑的笑了声,满是嘲讽,似乎已经看透了他们在整件事里动的手脚。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说了,他究竟在那场注定失败的化龙妙法里发现了什么,居然真的造出了一个新的持明,妙法的真相是什么、龙心又去了哪?

  他沉默着,一语不发,走向自己的死亡。

  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涛然冷汗涔涔,他起床,于晨时洗漱,低头时看见铜盆中清水映出自己的脸。

  它不再苍老,皱纹消退、瘢痕褪去,永远年轻。

  在过去,唯有高高在上的龙尊才能青春不朽,但现在,他却获得了同样的殊荣。

  那么……

  离触及龙的力量还远吗?

  涛然长长吐息,于铜盆中掬水,要擦掉额头上未干的冷汗,然而当涟漪泛起时的那个瞬间,水中他自己的脸陡然一变。

  额生双角,瞳色青碧的人影正无悲无喜盯住他。

  “丹枫!”

  随着一声巨响,铜盆被失手打翻,听见动静的侍女连忙进来查看情况,却只看见长老失神地站在倾倒的铜盆与满地水渍之间,喃喃自语。

  “……丹枫,你早已经死了。”他唇舌颤动,呢喃自语,不自觉地带着三分恶毒,“你和我们斗了一辈子,可活下来的还是我们,你输了,死人就好好地当好死人。”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徒留下身后战战兢兢的侍女,上前去收拾一地狼籍。

  2

  今日又是教导新生的龙尊的日子。

  沐浴焚香完毕,涛然换了常服,便在一众浩浩荡荡的侍卫陪同下出了鳞渊境。

  持明龙宫占地面积颇大,新生的龙尊除去要在丹鼎司学习药理知识,还要按例在此接受长老龙师的教导。

  涛然抵达龙宫时,年幼的女孩正靠在桌子上打瞌睡,她昨天挑灯学了许久的药理知识,睡了没几个时辰,于是便趁着涛然来前打个盹。

  照看她的侍女没想到他来的这样快,当即颤抖着跪下不敢辩解。

  一片死寂之中,涛然沉着脸拿起戒尺,照着女孩的手就是重重一下。

  “啪!”

  “啊!”女孩猛地惊醒,她起的太猛,从座椅上直接摔了下来,小腿当即青紫一片。

  但没人敢去扶她,哪怕这孩子名义上是现在的龙尊。

  小小的女孩眼含着泪花,在看清是涛然时却又不敢作声,连哭出来都不敢,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自觉的背过手去罚站了。

  这种事在过去已经上演了无数次,龙生来便开了灵智,于是白露从没过过普通孩子应有的生活,只稍微长大一点,就被各路长老安排了无穷无尽要学习的东西,被要求做个好龙尊。

  不要像她的前任那样,犯下如此大错。

  “汝是龙尊,怎能如此懈怠!”涛然沉下眉毛、厉声呵斥,声音令烛台的火焰都抖了一抖,“丹枫幼时何曾如你这般怠惰过?!”

  白露摸着手上的伤,她从蛋里爬出来还不到百年,还对这持明的好多事未曾了解,甚至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大人对自己这么严厉。

  她没忍住,小声顶了嘴:“可我也不是他的转世啊……”

  这件事反倒是无人瞒她了,倒不如说从出生开始就有人不停地告诉白露,你是龙尊,却不是前代龙尊的转世,不要像他一样。

  白露不知道后半句的意思,那些人总是不详,对饮月之乱一事讳莫如深,但她能理解前半句,自己和前代并非一人。

  她这话一出,正好捅在了龙师最不愿提及的事情上,涛然的脸色当即变了。

  丹枫死了,却临走前还要摆他们一道,于六司与十王司的见证下,要那多出来的卵里的持明做下一代的龙尊。

  有联盟的承认,龙师们再不满,也必须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

  丹枫甚至还提笔,按照持明的惯例,给她起好了名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一首不知何时兴起的持明小调,曾被孩童与歌者共同传唱。涛然偶然听过一场,却对那婉转的词句嗤之以鼻。

  那时他还觉得丹枫做这些只是临死前的垂死挣扎罢了,可当那枚卵孵化出来之时,涛然就知道自己错了。

  卵中爬出来的小女孩,太像那个死在倏忽之乱里的狐人了。

  丹枫还是胜利了。

  他用把他的朋友带回了人世,尽管是一种谁都不想的方式;他死前给六司和十王司留下了联盟介入持明的契机,还用这种方式保护了重生的挚友;他自己甚至也终于脱离了持明的枷锁,流放令已经在新任将军的手中签发下来,只等刑期积满。

  龙师们愤怒、惊惧,却无可奈何,十王司虎视眈眈,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夹紧尾巴捏住鼻子,至少在表面上不能对白露动手。

  每每看着白露,涛然都能想起,死去的丹枫被带来最后一次加固建木封印时,望向他的最后一眼。

  涛然顿时沉下了脸。夜里的梦始终萦绕不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又一次梦见丹枫,某种怪异的不安让他无心再教导新生的龙尊那些规矩,拂袖而去,叫白露将今天本该学习的诗文抄上九十九遍,便又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侍女们无言的为瘪着嘴的小龙尊送来笔墨纸砚,点上灯烛,看着她从白天抄到天色将黑。

  3

  或许只是个巧合吧。

  这一夜,涛然没有再梦见关于丹枫的任何事,心头的郁闷与不安消退了许多。

  他想起很多,想起窃取的建木枝条,想起丹鼎司中秘密进行的实验。

  这每一件事都在提醒他,都让他狂乱的心跳平复三分。

  再怎么样,那都是个死人了,丹枫永远不会从地狱里爬回来找他们,他的转世之身也是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真的吗?

  一大清早,侍女就冲进他的门前,惊恐的报告道:“长老,白露小姐不见了!”

  “什么?一群废物,连个小娃娃都看不住!”涛然勃然大怒,摔了桌上的公文与笔墨,怒气冲冲的朝着白露最后待的屋子去了。

  屋子里果然没有人,只有一盏烧了一半、被人掐灭的灯烛,以及烛台边被烧了大半的纸张。

  那些残留的碎纸上依稀还能看到些略有些幼稚的字体,抄写了他昨日要白露誊写的诗文。

  白露年纪太小,握笔的力道把控不好,字迹一直是歪歪扭扭的,她写了不少,却全烧了。

  而桌子中心,镇纸之下,只压了一张单薄的宣纸。

  纸上墨迹浸透纸背,白露写不出这样的笔迹,执笔的手应当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落笔果决,雷厉风行。

  那分明是丹枫的字迹。

  白露失踪,侍女们无人敢动这里的东西,涛然颤巍巍的拿开镇纸,将那张墨迹新鲜的纸张拿起,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纸上并无什么惊悚故事里常见的复仇的字句,那只是一首持明小调的词句,简单到无法看出任何深层含义。

  然而当涛然看完它时,却仿佛听见了有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在遥远又很近的地方低声清唱着这首路边常见的小调,像是索命的鬼魂般,随手敲着手边的剑,打着最简单的拍子。

  那声音越发近了。

  笃。

  笃笃。

  笃笃笃

  不,那不是幻觉!

  最后一声拍子就落在他身后,涛然惶然转身,直接将桌上的烛台砸了出去,神色惊怒不定。

  那铜质的烛台颇有分量,这一下砸出去,却听得一声“哎呦”。接着便是另一声愤怒的咆哮:“涛然,你发什么神经!”

  他身后站的原来是雪浦。

  正如涛然一样,接受了丰饶力量的雪浦也已重返青春,丝毫看不出他们是比死掉的丹枫活的还久的老东西。

  丹枫死时,按照持明的寿数并不算太大,但按照龙尊的寿命,却也几乎是最长的一个了。

  他差点就赢了他们了。

  雪浦怒视着涛然:“你这家伙,白露丢了不仅不立刻派人去找,还在这里一个人发疯!是建木枝条用多了,烧坏脑子了吗?!”

  涛然像个刚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一样,这才吩咐下去不管如何都要找到丢失的小龙尊,待身边人都遣散走了,他看了雪浦片刻,梦游似的问:“你……有梦见他吗?”

  雪浦脸色顿时大变。

  “……你也?”

  涛然喃喃自语,神色一半恐惧一半癫狂:“他难道真的回来了吗?”

  4

  鳞渊境中再次弥漫起某种紧张的气息,长老们经此一对账,才发现不仅是自己这几日来天天都梦见死了的前任,于是立刻躲在一起密谋起来,而侍卫与侍女则全被发动去寻找失踪的小龙尊。

  龙尊丢失,此等案情不得不报,于是就算百般不情愿,龙师们还是向神策府报备了此事。

  那笑面将军的回应叫他们分不出喜怒,景元说会叫云骑帮忙寻找,而后便中断了通讯。

  长乐天某包厢内。

  挂了长老们的通讯,景元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对面抿茶的持明景元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那是他叫了多少年哥的人,可是……

  反复看了对方几眼,景元还是苦笑着问道:“这位丹枫……哥,介意我这么叫你吗?”

  他很清楚“丹枫”自然是早已死去多年,他的转世丹恒如今还在幽囚狱里接受十王司教化呢。

  眼前这个丹枫是前些日子突然出现的。

  一开始,景元先是做梦,梦里他又变回了那个少不更事的骁卫,怀揣着无穷无尽的理想与信念。

  他在梦里跌跌撞撞,念着还没处理完的公务,急着要在层叠的洞天之中找到出口,却一头撞进了龙尊早已荒废的私宅。

  那时他们还常常于此聚会,如今物也非人也非,梦里只剩了突兀闯进的景元,和不知为何在树下沉吟的丹枫。

  看见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身影,景元不自觉流泪了,他想反正是梦啊,于是多年的委屈泛上来,想你们怎么都走了只剩我自己。

  他扑上去,在龙尊诧异的眼神里扑倒他怀里,然后泪流满面直到哭的浑身颤抖。

  梦里景元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在策士的呼唤下醒来,醒来时眼角泪水未干。

  他走神了许久,最后把这当成了一场荒唐梦。

  只是一场梦罢了。

  景元却没想到,他开始隔三差五的梦见丹枫的私宅,以及树下的丹枫,而那梦里的龙尊的记忆居然一直保留着,问他怎么又来了。

  “你做什么了?怎把自己熬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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