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数百年来,你是唯一一个从白狼猎群中叛逃的奴隶,明明你那时候只差一点就可以洗去奴隶的身份……但你居然逃走了。”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
“我……”十九号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干涸的一个字眼,他该说什么?因为我遇到了一个温暖的灵魂,哪怕他只出现了数日……也将他心中的空洞照彻的无限深、无限痛吗?
所以他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冷酷残忍,再也无法无动于衷?
白狼首领却突然掐断了他的话:“后来我终于知道了,在查过训练记录后。”
“你在那场成年礼里,和一名仙舟的战俘勾结在一起,对吗?”他吐出的每个字眼都比死亡还要恐怖,“干嘛这个表情,难道你以为把你们扔到那就什么都不管了吗?”
“不……”
“你埋他的地方选的不错,那颗星球上这样干净的地方可不多,我没花多久就找到了他,嗨呀,下过雨后尸体腐烂的速度总是很快……”
“别说了!”十九号尖叫着打断他。他不知道,根本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浮泽的遗骨会被发现,他一定会把他埋到更荫蔽的地方甚至,甚至宁愿吞下……!
他强行掐断了这个可怕的念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首领那张可憎的面容。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亏我还以为胆敢叛逃的奴隶,一定胆大包天呢。”首领微笑着,神色中带着报复成功的恶毒快意,“好吧、好吧,那让我们聊聊另一件事吧”
“你如今的朋友、或者应该算战友们,现在正在各个兽舰上拼死抵抗吧?”首领随意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个键,接通了无数条其他战舰的通讯频道。
那些声音充斥着尖叫、咆哮,步离语的咒骂,它们混杂在一起,眨眼就充盈了整个窄小的舱室。
首领听了片刻,嗤笑一声:“飞蛾扑火。”
“也许你们制定了一个简陋的计划,赤月带来的疯狂可不会减损狼的战斗力,很快,他们就会把你的同胞们撕成碎片,之后才自相残杀……但是,”他说,着迷般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奇妙的转折词,“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你知道吗?猎群首领拥有强制接管下级飞船的权限。”首领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什么,看起来也许是权限卡之类的东西,他看也不看地扔到了角落里,目光仍然死死盯着十九号,“也就是说,只要你能在那之前击败我,他们就不用死了哦。”
背叛他的战奴终于说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为什么?”
“为什么?”首领咀嚼了一下这句话,再次笑起来,“也许我只是单纯觉得这样比较有趣。或者,是我在报复你的背叛、要让你亲眼看见你所努力的一切都失败,然后在绝望中被我撕碎?又或者,我觉得这是一种报复步离野狗的不错方式……你可以随便选一个答案,我不介意。”
十九号没搭理他的胡话,不知道是由于失血,还是因为赤月的光辉也在影响他,他勉强保持着和首领对话的理智,视野却在阵阵发黑。
他甚至看见浮泽从赤红的光辉中走出来,神色依然是温和而悲悯的,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十九号却从他脸上看出他要说: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只要战胜眼前这个人,这一切就能有一个好的结果了,对吗?
……只要杀死这个罪魁祸首,所有死难者的牺牲就不是没有意义的,对吗?
……浮泽,只要我杀了他,你想要完成的事就可以完成了,对吗?
战奴缓缓地站起身子,血红的月光染上他黑色的巩膜,仿佛那本身就是从前岁月里洗不净的血。
颠倒摇晃的视野中,唯有那狞笑的恶魔的身影屹立不倒,他的微笑是如此的轻蔑、如此的漫不经心,好似他们都命如草芥。
他终于不再压制血脉中鼓动的力量,属于人的部分在沸腾的血液中蒸发殆尽,粗硬的毛发刺破皮肤、足弓以兽类的方式反曲、双手化作野兽的利爪他发出只有最纯粹的野兽才能发出的咆哮,冲向他唯一的、最后的敌人!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你可是我从那群奴隶里亲手挑选出来的,既然你不忠诚于我,那我只好亲自咬断你的喉咙!”
而白狼的首领快意大笑起来,他在血色的月光下也化作同样的野兽,开始与之撕咬、争斗。
第137章
山巅之上,狼群的战斗原本已接近尾声,然而就在力萨被完全逼入绝境之前,第三股力量撕开血海的围剿、冲进了战场之上。
造翼者卫队连同两位仙舟来客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一时将昂沁逼退了大半个战场。
镜流以冰做剑,仿佛能斩落星晨。
只一剑,便在大地上划开了一道冠绝整个山巅的裂口,银色的月光硬生生斩断了那些粘腻在大巢父体表的血肉,留下一道血流不止的伤口。
造翼者卫队则开始与那些完全疯狂的步离人首领交手,造翼者拥有理智与飞行两大优势,一时间竟然丝毫不落于步离人下风。
刚刚被逼入绝境的力萨正拖着断了的胳膊喘息,力落到他身边,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头狼抬起眼看了一眼这个他瞧不起的啼颂种,然后将目光落到她背后,那一道仿佛划开了天地的月光之上。
力走近他,听见他突然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说什么?”女首领皱起眉,和月狂中的步离人首领靠太近可并不安全,她谨慎地停在几米开外,试图从那一张狼脸上分辨出表情。
当然,她失败了。
“我说,军团的这群人怎么会听你一个小小的佣兵团的。原来,是因为你已经和仙舟人勾结在一起了。”
力脸色一变,她当然知道现在解释自己是被迫加入没什么意义,虽然她的确有意向仙舟示好以换取庇护,但这种事可不能直接说。
现在与其掰扯这些,倒不如想想怎么处理这个她又打不过的头狼。
“……这件事可以等解决完昂沁再说。”她试图跳开这个危险的话题,但是力萨却仿佛陷入了某种谵妄中,他看也不看她,而是继续望着她身后的银色月光,与那白发的剑首。
“哈……仙舟罗浮的剑首,我认得她,我还记得,在上一场战争里,就是她一个人击败了呼雷战首。”
哪怕那场战争已结束许久,但力萨依然清晰的记得,在那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的战场上迸发出的,撕裂混沌的一线银光。
战首的咆哮在沙尘中忽近忽远,他的狼毒仍在刺激着步离人的感官,激发着他们嗜血的本能。
力萨记不清在那线月光出现之前的事了,那光太耀眼,也太冰冷,他只知道月光出现的下一刻,在步离人眼中素来被看作不可战胜的呼雷就被它洞穿身体,像钉标本一样钉死在地上。
月光沿着伤口结冰,强大的破坏力甚至暂时碾压了赤月的力量,打断了呼雷的月狂状态。
直到这时,力萨才看见,那线月光原来是一柄漆黑的长剑,而硝烟与火光之中,白发的女人抬起了猩红的眼。
血脉中涌动的狼毒开始消退,但力萨已先一步感受到了恐惧,铺天盖地的恐惧。
生命长存,丰饶不熄。敬奉药师的族群本不该恐惧死亡,然而在那个瞬间,他却因为一道目光而生出莫大的恐惧,那白发的女人和那个如雷贯耳、不敢高声言语的名字。
“镜、流。”狼首的语气中充盈起了巨大的恐惧与愤怒,紧接着又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兴奋,“哈,原来你来到这了啊。”
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等等,比起她,现在还是昂沁更麻烦一点。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都等之后再说……”
狼终于舍得分她一个眼神,尽管那个眼神充满轻蔑,但至少这证明力萨还没疯到话都听不进去的地步。
“……我知道,蠢货,我当然得先帮她杀掉昂沁那个混账,然后,然后……我就要她也来赐我同样的一剑!”
狼首发出一种力无法理解的咆哮,仿佛他并不是在渴求自己的敌人杀掉他,而是在期待一个无上英勇的结局。
“来吧,我要亲口咬掉昂沁的脑袋!”先前所受的伤口已经在丰饶民强大的恢复力下复原了大半,傲慢的头狼重新站起,再一次扑向他的大敌。
女首领根本无力阻拦他,眼睁睁的看着他跨过那道劈开山巅的月光,加入仙舟剑首与步离巢父的战场。
或许是她的错觉,那位强大的剑首没料到力萨会突然冲出来,挥出那一剑似乎在最后关头偏移了一点角度,堪堪擦过力萨的头顶。
但她实在没办法去加入这完全不属于她的战场,女首领看向四周,卫天种近卫队的战斗力已经成功拖住了其余的步离人首领,而更远处的山巅之外,那位仙舟的龙尊正独自与脚下的血海缠斗,使其无法干扰这里的战场。
看起来哪里都不是她一个啼颂种能插手的。
但是,但是她也总得做点什么,无能为力总是个让人恐惧的词不是吗?
女首领看了一圈,最终选择展开羽翼,从一个相对安全的角度接近丹枫。
在女首领还在数百米开外时,丹枫就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他反手将空中漂浮的水汽下压,硬生生暂时摁住了血海的涌动。
力没有靠的太近,她知道这个距离上他也能听得到:“我有什么能帮上您的吗?”
“有。”丹枫看了眼下方的血海,其表面正疯狂颤动,隐约扭曲成一张愤怒的脸,“这种非人的转化不应当能维持这么久还毫无衰退、扭曲之意,除非有什么东西在持续的给它提供力量……或者说,保护。”
持明一族千年以来的最高祭司十分有经验的分析着这个由步离人大巫祭化作的怪物的力量来源。
“……沿着昂沁过来时的路,丰饶灵兽、去找找,走!”
他只来得及说完几个关键词。
水汽的压力完全破碎了,滔天血浪卷上高天,而后与咆哮的水龙迎面相撞。
血海中央,大巫祭那张扭曲的脸再次浮现出来,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此前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褪去了,愤怒与怨恨则随后浮现出现。
“该死的,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丹枫压根懒得搭理他,这群丰饶民一个两个的废话不少,倘若他对其他的丰饶民还有几分耐心的话,对这个一手制造了一场疯狂的大屠杀、险些将白珩拖入月狂的大巫祭,他一个字也不想多言。
血雨泼洒,居高临下的饮月君没什么表情,衣角连一点血都未曾沾染,依然干净的像是一缕月光凝成的精魂。
掌握水的神明再度抬手,更多的水从空中被召集而来,向下压下去、压下去……如山般沉重的,压下去。
以他对这种古代秘法的研究来说,在摧毁仪式主祭那真正保护它的仪式之前,对其借用的形体的大部分攻击都毫无作用。
好在他不需要立刻杀死这玩意,他要做的只是压制住这个无形无体的怪物,不让它影响到那边的战场,然后他只需等待。
等待景元能把头顶这轮赤红的月亮砸破一个口子,等着那名女造翼者能找到大巫祭真正的身体与其举行仪式所在。
女造翼者在血雨中挣扎着逃出了战场,她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然后头脑先一步按照那几个关键词行动,搜寻着昂沁来时乘坐的那只丰饶灵兽。
说来让人惊讶,在战场上已经混乱到如此地步时,那群首领们乘驾的丰饶灵兽们居然悠闲的躲在战场一角,根本没人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其中,昂沁乘坐的那只像是狼的、长着一对翅膀的四足野兽体积最为显眼地盘踞在最中间,她一眼就看到了它。
女首领咬着牙冲向兽群,那只野兽并不认识她的气味,它警惕地冲她呲牙,造翼者很少驯养丰饶灵兽,力当然不会驯兽。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种用来拉车的动物往往智商不会太高、脾气也不会太坏,遇到危险逃跑的概率大于死战到底。
她以一个尖锐的角度绕到野兽的背后,在它从拥挤的兽群中间转过身前,她一刀砍在了它的屁股上。
狼发出一声凄惨的咆哮,它身边原本悠闲聚集在一起的其它灵兽吓了一跳,纷纷跳开,给它移开了空间。
果然,如她所料,这种动物的战斗意志十分底下,也根本不会分辨敌人的强弱。
在感到疼痛后,狼十分对不起它庞大的躯体,转头就开始本能般的朝来时的方向奔跑。
力确定这个方向就是昂沁他们来时的方向,她放心的跟了上去,将混乱的战场甩在身后。
高天之上,造翼者军团已经将大半个战场包围。
作为这支舰队新的指挥官,景元刚刚下达了新的命令,放弃歼灭昂沁兽舰群的任务,优先将消灭赤月作为第一要务。
他们刚刚发起了一次冲锋,但整个天空都是步离人交火中的兽舰群,它们将赤月包围了个彻底,第一次试探性的进攻毫无意外的失败了。
不过这一次不算毫无收获,景元沉着脸注视着飞船自带的AI分析出的结论:那些兽舰群,无论是昂沁还是力萨的兽舰群,在意识到有第三方试图进攻时,它们仿佛受同一个意志操控,挡在了军团舰队的前进路线上。
这指向一个可怕的猜测,赤月或许存在某种自保的本能,而在它的影响下,现在天上的所有兽舰都是他们的敌人。
孔雀天使军团总兵力与步离人六大猎群加起来相当,然而此时,步离人兽群齐聚,但军团却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战斗力在此,不管是从数量上还是主场优势上看,这都是一场对他们不利的战斗。
但他们必须尽快击溃那轮赤月。
“以防万一,舰队出发前携带了一枚重型中子炸弹,就算是神迹也不可能毫发无伤。”舰队的某位高层指挥官刚刚报告给景元这件事,“但得想办法近距离投放,让那轮月亮吸收掉它的大部分威力,否则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引力撕碎。”
这的确是个办法,但问题是,在重重兽舰的包围下,他们根本接近不了赤月。
“让我去,景元。”白珩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景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见脸色苍白的狐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休息舱,站在他身后。
她肯定看见了AI的分析和指挥官的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