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饮月君决定改写be剧本

第173章

  濯安像是从痛苦的回忆里被惊醒,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他抽了口气,神色恍惚地找到接下来该说的重点:“只是这些的确不至于,但我……我不小心撞破了一个秘密。”

  当自己身上的实验停止后,长老的人便再也没有来找过他。濯安以为一切结束了,直到有一天,一位可以称得上他半个师长的前辈找到他。一见面,师长便挽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长出的黑鳞。

  师长有着更丰富的经验,也对鳞渊境这些年的情况更为了解。他猜到龙师对建木动了手脚,只是没有明确的证据。

  证据。他希望濯安陪他一起去找能证明这些的证据流出的建木枝条也好,那种古怪的药物也好,或者龙师长老们密谋的计划都可以……有一件,他们就可以直接呈报神策府、呈报给将军本人。

  那时候濯安已听说了烛渊等人通过正常途径举报却石沉大海、甚至反而遭到报复的事。他不知道那个藏得那么深的龙师内应是谁,竟能让整件事悄无声息地游离在神策府的视线之外,但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在师长的劝说下,或许也出于对无意中坑害同僚的愧疚,濯安同意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他们过去都曾担任护珠人,对鳞渊境十分熟悉,想潜进去不算难事。

  然后,在鳞渊境的海底,当他们逐渐靠近建木时,意外发生了。

  他们遭到了袭击不是龙师,不是护珠人,而是一种长满黑色鳞片、蜥蜴般的人形怪物。在濯安面前,那位师长被人形蜥蜴咬了一口,身上的鳞片仿佛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开始疯长。

  只不过几个呼吸间,那个刚才还对他说“我们之后该如何如何”的人,就化作了面目全非的怪物,朝他扑来,张开了血盆大口。

  无法理解的怪物迎面而来,吓傻了的濯安下意识挥□□去好巧不巧,那一枪捅穿了怪物的心脏。

  同伴被杀,血液在海水中弥漫开来,其余的蜥蜴似乎都被吓到,纷纷逃窜不见。只剩还没回过神的濯安,眼睁睁看着死去怪物的尸体沉向海底,然后,它以他无法理解的速度与方式开始了……重生与死亡。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持明死在古海里化卵的速度很快没错,但也不该那样快……我看见那种莹白色的卵壳在他身上凝结,但随即又被黑色的鳞片刺破。两种不同的力量仿佛在抢夺主导权,反复几十个回合后,化卵最终失败了。他变成了一块……礁石般的东西,沉在海底,无声无息。”

  彼时濯安被这挑战理智的一幕完全震慑,忘记了自己身处被长老们控制的鳞渊境,而且还是偷偷潜入。

  于是理所当然地,在他回过神来逃走前,长老的人马抓住了他。

  那时他以为自己会死,至少这一世会终结,但在得知他如今是云骑将领后,长老出乎意料地放过了他。

  “我们需要一些新的、在神策府下的人手。”长老慢条斯理地说。那时他还面容苍老,身形枯瘦,“……你的身份很合适,但我必须确保你的忠诚。你刚刚亲手杀了你的同族,这还不够。我这里有一个秘密,你想知道吗?”

  濯安有种可怕的预感。他突然不想听那个黑暗的秘密了,但他的反对显然毫无意义。

  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平静:

  “持明轮回,看似永生不灭,却实为我族徘徊不前的枷锁。轮回愈久,反而愈远离我们与生俱来的、属于龙的真形但解药,其实正在我们眼前。”

  “龙尊已逝,旧路已绝,但持明仍然需要一个未来。我们窃取建木的力量,并非为了制造怪物,而是为打破这个毫无意义的循环。”

  这伟大而疯狂的愿景让濯安感到窒息。师长手臂上的黑鳞、疯狂增殖又包裹融化的遗骸、暗红中泛着古怪金色的药水……一幕幕景象在他眼前闪过,宛如将死前的回光返照。

  “我们正在取回龙裔真正应该拥有的、永恒不朽的生命。在这期间,有些人会死去,这是必然的代价,但他们的牺牲指明了哪些血脉分支更具潜力,哪些仪式步骤需要调整……你要明白,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一切。”

  一旁有人端来几个巴掌大小的玉瓶,瓶身刻着细密符纹,半透明的瓶体中隐约透出血一般的红。

  长老下达了判决:“去吧,把这些东西亲手交给你昔日的同僚。这是他们要服用的最后一份药引。”

  拉拢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使其成为共犯。这样他就会对罪行保持沉默,因为那也是他的罪。

  场面陷入死寂,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光影搏动得让人心惊胆战。

  良久,濯安低下头,颤抖着接过了他要分担的、并将永远承担的罪孽。

  天色不知何时变得阴沉下来,一如故事开始时那寻常无比的一天。面前的持明神色里,几乎是实质的悔恨与绝望。

  “你还是接了那瓶子。”丹恒的陈述不带疑问,像是确认罪行的宣告。

  濯安闭上眼,点了点头。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疲惫。

  “我接了。我不记得当时在想什么了,也许只是在害怕变成另一块那样的石头,也许我真的曾经被他描述的疯狂愿景蛊惑了一瞬……从此,我成了他们藏在云骑里的一枚钉子。”

  他亲手为自己昔日的同伴送上了那要命的药。那时候他们还信任着他,因而毫无防备。

  后来他也传递过消息,掩护过一些不安的行动,眼睁睁看着更多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被以各种名义送入鳞渊境深处。一些人就此消失,一些人则带着黑色的鳞片回来。

  他喝下的那些药不知为何似乎没起到任何效果。濯安维持着表面的正常,仿佛无事发生,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跌入那个深渊。

  濯安也曾抱有侥幸,像他这样没什么反应的持明会是大多数。他希望成功离开仙舟的同伴们能够摆脱那个结局,但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现实永远足够残忍,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

  “你替他们做事,期待着有一天,长老们许诺的那个未来真的能够兑现,那样你至少能说服自己,并非罪无可赦。”丹恒的脸庞一半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他精准而冷酷地点出了对方本质上的懦弱,“但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相信长老能成功?”

  “因为……后来我亲眼所见,那位长老在没有蜕生的情况下,真的奇迹般重返了青春。所以我觉得,整个计划或许……并不是空想。”濯安的声音很轻。他的肩膀渐渐颓然、彻底地垮了下去,好像终于不堪重负,“他说,这个秘密绝对为联盟所不容。持明用建木的力量摆脱轮回、永生常驻一事,一旦被联盟所知,整个持明都将成为联盟的敌人。”

  三月七和星不是很了解罗浮的事,听得云里雾里,不敢打扰他们。丹安静了一会,话锋一转:“除了这个,你还见到别的‘成功’案例吗?失败品你见过了,除了长老之外的成攻品呢?你这种没有发生明显变化的人,也算是失败品的一种吗?”

  濯安神色茫然地摇头:“……我不清楚。除非必要,我很少回鳞渊境,后来他们也没有给我新的药,我以为这方面的实验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情理之中的答案。丹恒没再追问:“你能确定药里面除了建木枝叶外的成分吗?”

  濯安用力吞咽了一下,仿佛要说的话带着血腥味。犹豫了很久,他才开口:“我……我不知道具体的配方,我没有在丹鼎司修习过。但有一次,我奉命去给一个丹鼎司的丹士送药,那时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我把药倒进他嘴里,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喃喃地说……说‘这是谁的髓液’。”

  “说完这句话,他便彻底发了疯,长老的人随后把他处理掉了。后来我反复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其实不需要想那么久的,我只是不敢承认、不敢承认罢了。”他说不下去了,颤抖着抬眼与丹恒对视。一个冰冷而可怕的答案,在目光之间顷刻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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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合十]赶上了

  第198章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明明太阳刚出来的时候看起来还是个晴天,但等到上午,天色就阴沉起来,好像有一场大雨在几个小时后等着所有人。

  景元从被云骑军包围的府邸中踱着步走出,身后目送他出门的持明面色不善任谁被突然上门调查,却拿不出确切证据时,都会这个表情的但他仍然尽可能保持了这位临时上任的代理将军的尊敬,并且表示自己与长老们并无瓜葛。

  当丹恒所在的那支队伍被袭击的消息传来,景元立刻找出提前梳理好的人员名单,吩咐早已准备好的神策府直属云骑将名单上的人暂时控制,而他则亲自前往这份名单上职位最高的那名骁卫府上示是缘由。

  作为联盟存在、以及践行联盟消灭不死孽物誓言的中坚力量,云骑军的建制庞大而复杂,骁卫在其中是一个相当宽泛的统称。

  骁卫与骁卫之间亦有不同。景元先前算是将军身边的近卫骁卫,一般被默认为下任将军的继承人培养,而大多数骁卫更准确的称呼是领兵骁卫,负责直领某一卫队团,手下独掌一军。 *

  他前来亲自登门拜访的这位领兵骁卫,手下掌管的正是垂虹卫,也就是夜里那支被袭击的队伍的直属军事编制。

  得知了景元来访的缘由,那名领兵骁卫铁青着脸表示他不可能如此坑害自己的下属,更不可能背叛联盟,但既然景元是带着神策府的令来的,又是为了可能的叛乱之事,他还是会尽可能配合调查。

  能做到领兵骁卫的人自然都是些资历颇老,深受前将军信任的人,骤然被这么个毛头小子招呼都不打一声的上门搜查,若景元之后不能给出个满意的交代,怕是要极大损害神策府的了。

  但景元好像压根没意识到这点似的,背着手站在领兵骁卫府邸门前,看自己带来的云骑进进出出。

  一名冷着脸的持明正在指挥云骑展开搜查,他也有一对尖耳朵。此人名叫怀殷,是腾骁留下的策士长,这段时间里帮着景元做了不少事。

  玉兆里传来丹恒的声音,听完丹恒从濯安那里得到的故事,景元沉思了一会,丹恒最后问他:需不需要他顺便叫十王司的人过来,直接将人送去幽囚狱先行看押。

  景元想了想,说:“我会把此事告诉炎庭君,让他稍后过去一趟,先把人带去丹鼎司检查一下,看看他说的那种药还有没有残留……如果他说的句句属实的话,我们之后肯定还得应对一大批喝过药的持明,何况这件事可能还涉及持明髓。”

  丹恒沉默了一下,没有反对他的决定:“……好,我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我听说百冶怀疑那种古怪的雕塑在别处还有许多,我们几人不惧怕丰饶污染,可以深入追查。”

  景元却摇摇头:“这件事我已经告诉师父,让她带人先行去检查了。幽囚狱、工造司和鳞渊境都没有新消息传来。你们忙了一整天,就先去休息吧,抓着贵客不放可不是罗浮的待客之道。”

  丹恒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挂掉通讯,两边一时间都沉默下来,通讯里只能听得见呼吸声。

  对持明内鬼的调查进行到这一步算是告一段落,要进一步排查内鬼是谁,还得看景元这边能从这一串嫌疑人里抓到多少切实的证据。

  重要嫌疑人濯安已经坦白交代了他知道的一切,龙师们在进行一个以寻回子虚乌有的龙祖之力、摆脱轮回永生不老的庞大计划,这个计划已经进行了至少十多年,甚至有了一些可能的成效,计划中的失败品就是此前丹枫他们在鳞渊境底发现的那些人形蜥蜴,成功品什么模样则暂且未知。

  如此,龙师们急着灭口的原因也不难理解了,这事要是真让他们做成、甚至只是出现成功的希望,联盟的统治根基都是要被摇上一摇的,因此联盟必然不可能放过他们。

  当年他们正值嚣张时,狂妄的直接对一个刚入伙的家伙正面讲出自己的阴谋,那时候大约从未想过十年后的今天吧。

  丹恒突然开口:“景元,我还是觉得整件事不对。”

  “你先说。”景元丝毫没有惊讶似的回答,“说不定我们在想的是同一件事。”

  “我们查到现在,工造司□□的线索指向了若隐若现的药王密传,还有一些不知所踪的机巧;那个冒牌的卡卡瓦夏抛出濯安这个诱饵,我们从这里挖出了龙师们利用建木寻求力量的计划;丹枫那里还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制造‘伪神’的警告,一位绝世天才在眼皮子底下进入了封印深处……”

  “这些事单独一件已足够棘手,如今却约好了似的,一股脑全涌到了我们面前。”景元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通讯那头,丹恒的声音依然清冷而平稳:“有人在背后刻意推动让所有暗流同时浮出水面。”

  “或者,是有人在试图掩盖其中一件真正要命的事,我们查到的所有,都只是它为了扰乱我们的视线放出来的诱饵。”景元抬起头,望着愈发深重的铅灰色的云层,“而且,你有没有觉得,长老们未免也太忙了点?”

  “丹枫哥离开不过区区二十年,他们就能在六司的眼皮子底下整出这么多事,每一件几乎都是能颠覆仙舟的大事……而他们悄无声息的几乎全干成了,长老们要有这般能耐,哪能之前被丹枫哥压得喘不过气。”

  有人在背后帮他们,这是肯定的,不出意外的话也还是二十年前失败过一次的倏忽,可若只是觊觎建木,倏忽有必要做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吗?让持明集体变异或者得到永生,对它有什么好处?煽动持明与联盟的罅隙又有什么用?

  如果没有翡翠四的经历,景元或许不会想这么多,但现在他开始想不通了,从星核到翡翠四的虫神遗骸,从勾结持明到窃取建木。

  这一切全是倏忽的手笔,它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通讯两边再一次同时安静下来,只要一时搞不清敌人的真正目的,他们就实质上一直处于一个极为被动的地位,只能被迫接招而不能提前应对。

  但整件事看起来就是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那位丰饶令使简直像吃错了药一样勤劳的搞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甚至有些事看起来已经和它丰饶令使的身份毫无关系了。

  丹恒想起那封只有他、腾骁和丹枫知道的信,若那个自称后世而来的“丹恒”能拿出成功的化龙妙法,那倏忽呢?那信里所指的寰宇倾覆之危,又到底指的是什么?翡翠四的事情似乎也达不到如此危难的地步,难道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着所有人吗?

  过了一会,他问:“丹枫知道什么吗?”

  “……这事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还没来得及问。”景元深吸一口气,“从翡翠四的事尘埃落定后,他就总是有点欲言又止,我怀疑丹枫哥其实知道了什么别的不说,见了一个已死的星神这种事,本身就不同寻常了。”

  说到这,景元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我真害怕他又来一出不告而别,要是真的,那就足足三回了。三回啊,我还年轻,顶多被吓出个小儿魔阴身,白珩姐和师父恐怕就受不了这个刺激发疯了。”

  丹恒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吧,我们等到炎庭君过来就走。”

  通讯总算是挂断了,不过紧接着景元又收到了新的消息,是镜流发来的。

  镜流已经检查过了几处主要的地下管道枢纽区,果然发现了一些不知道何时被放进来的药师雕像,以及一些出现奇怪变化的管道。

  地衡司得到消息,已经在加紧处理了,但恐怕想抓住嫌疑人很困难。

  这种大型枢纽的正常检查时间相隔很久,系统本身又十分复杂,工造司和地衡司抽不出那么多人手日日看护,平日里只要不出问题,日常维护有相当大一部分是依靠机巧来完成的。

  ……又是机巧和药王密传,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近日频繁凑在一块,好像被什么东西绑定了似的。

  景元想了想,告诉镜流让她注意封锁消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有,务必配合应星和工造司那边的行动。

  前些日子百冶成功说服了那个和他不对付的司砧老头谁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的,在排除了和药王密传勾结的内鬼后,整个工造司都被动员起来,在日常生产外,协助对整个罗浮正在使用中的机巧展开大规模排查,以及顺便搜寻那些不知所踪的、没被编号的机巧下落。

  百冶似乎从那个梦里想到了什么,这几日一反常态的积极投入搜查中,整天带着三个小孩满大街乱窜。如此一转往日的自闭打铁人设,好似他要成为舞台主角,吸引什么人的注意力似的。

  不过直到现在,百冶的异常举动似乎并没有什么收获,工造司的排查工作还在缓慢进行,有些零散的痕迹被发现,但始终抓不到比较有价值的线索,更别说找出第二架被侵蚀的金人了。

  □□、药王密传这条线也暂时没有下文,景元划拉了一下玉兆,鳞渊境更是杳无音信。

  这时,怀殷急匆匆从骁卫府邸走了出来,怀中还揣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

  景元挑眉,与他共同到了偏僻之处后,怀殷才开口:“将军。”这位策士长极为丝滑地接受了景元暂时继任将军的事,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他这个将军当得没有联盟的册封命令。

  “发现什么了?”

  怀殷冷着脸,把木匣打开递给他看:“是建木的枝条,需要我这就去通知十王司吗?”

  木匣中垫着一层绒布,绒布包裹着一根翠绿到仿佛在发光的枝条,它上面的叶子仿佛在呼吸一样微微颤动,唯有神迹才能如此生生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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