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偏偏就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完美而碾压地挫败了他们的任务,这简直是……就在这个瞬间,首领突然从陌生青年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奇异的亮青色的光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骤然涌了上来。
他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青色,也终于认出了方才那柄枪,接着他便不可自抑地剧烈颤抖起来,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
丹恒又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解释。
这时,一开始被打晕的云骑渐渐有人醒了过来,泓夜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还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事,一醒来就要去拿自己的武器,口齿不清地喊着同僚:“有、敌袭!敌袭……呃。”
泓夜终于看清了当下的景象:那艘需要护送的星槎已经完全不见了踪迹,地上有一些意思星槎残骸的碎片,碎片旁边有一个黑衣刺客,他不知为何受了不轻的伤,正靠着一块大点的残骸艰难喘息。
此外,还有一个持枪的人影背对着他站在那。
这混乱的场面让泓夜一时间愣在原地,摸不清那人到底是敌是友,好在丹恒先开口打消了敌意:“这位队长,若你身体并无大碍,还请你尽快叫醒你的同僚,押送袭击者去牢狱吧。”
泓夜愣了愣:“我,你……请问您是?”
“我受景元将军所托,前来协助各位将士完成这次任务。”丹恒没有称呼这次任务为押运任务,不过事已至此,这点已经无关紧要了,“如今任务结束,各位协助收尾就算任务完成了。”
第196章
依照景元的安排,丹恒与三月七、星三人各自跟了一队“押运”队伍,不管持明刺客们最终袭击谁,都是自投罗网。
计划开始前,丹恒其实反对让三月七和星掺和进这件事里的。
持明刺客擅长用云吟术隐匿身形突然袭击,女孩们恐怕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敌人,万一受伤了,他可不好向姬子和□□交代。
没想到景元还没说什么,三月七和星就先不约而同地否决了他的想法。
三月七非常不满地叉着腰哼哼道:“丹恒,不要小瞧本姑娘啦!六相冰可不是吃素的!”
星紧随其后,非常好兄弟地拍拍他的肩膀:“别太操心了,丹恒,我堂堂星核精可不是吃素的。”
丹恒皱眉:“可是……”
这时,景元终于发话:“好了,丹恒,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但也别把姑娘们当成小孩子看啊。”
之后景元又额外保证,镜流和白珩会全程跟在附近,一旦出现意外,她俩将立刻赶到现场,保证不会出意外。
话说到这份上,丹恒也无可奈何,只能同意她俩加入任务。
星和三月七倒是半点不觉得紧张,也不知道对他的嘱咐听进去了多少,高高兴兴像是要出去玩。
不过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份大奖最终还是落到了丹恒自己头上。
等帮助云骑将刺客们统统押送到幽囚狱的判官手里,天色已经些许亮起。
原本漆黑的大地在晨光中渐渐苏醒,丹恒加快脚步赶到神策府时,就看见神策府门前的空地上,两艘别无二致的小星槎正像儿童碰碰车一样在相互打转,几名天舶司的狐人欲言又止地站在一边,一副想拦又不知道怎么拦的样子。
见到丹恒终于回来,狐人们不约而同地对丹恒露出了求救中夹杂着怨念的神色,好像惨遭祸害的路人终于找到了熊孩子的家长。
丹恒:“……”
他脚步一顿,还来不及想到如何让里面的俩活宝赶紧下来,别把天舶司的东西弄坏了,就见其中一辆星槎突然间调转方向,风驰电掣地朝他冲来。
在这个瞬间,丹恒第一个反应是:这玩意原来能开这么快吗?
下一秒,小星槎在他面前来了个精彩的甩尾急刹,停稳后便安静地不动了,好像在求夸夸。
这时候,另一艘星槎才反应过来,也欢快地开过来,不过驾驶技术没第一艘那么潇洒,勉强还算个守法公民。
幸好这个点天舶司航务官还没上班,应该不会在神策府门口给人开罚单……不对,这俩活宝有仙舟星槎的驾驶证吗她俩就开?
驾驶证当然是没有的,不然那边天舶司的狐人们也不至于一脸菜色地看着这边。
先爬下来的居然是三月七,她抓着那个“提灯”跳出星槎,高高兴兴地来和丹恒打了个招呼,此时星才从星槎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带着一种谦虚的微笑对星核精过分熟悉的后果,就是丹恒立刻就有一种她闯祸了的预感。
果不其然,星拿出她的那盏提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已经不亮了,难怪那艘星槎刚刚安静得像熄了火。
这几个小星槎其实并非泓夜猜测的那样是神策府新换的关押犯人的道具,而是景元临时从天舶司借来的堪称古董级别的教学道具,简单改装了一番、借着夜色的掩盖,也还算糊弄得过去。
但指望这玩意质量多好那是不可能的,丹恒能随便一枪把整个小星槎挑碎,星自然一脚油门再漂移过弯也能对它的控制系统造成毁灭性打击。
丹恒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带着两个活宝去找天舶司的人道歉。
大约是看在神策府的面子上,狐人们没有为难将军尊贵的客人,只是苦笑着收好了控制器,仔细劝说二位无牌飞行士在拿到飞行执照前不要再开星槎了。
目送着狐人们带着星槎和控制器走远,丹恒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两个活宝的闹腾下不知何时松懈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询问姑娘们:“景元在吗?”
“景元将军确定是你那边遇到袭击后,就亲自带队去控制相关嫌疑人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星仿佛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一样立刻抢答道,“他还说……”
“……说等你回来了,我们可以再去见那位濯安一趟,这几天下来,他应该差不多有个结果了。”三月七接话道,“丹恒,你还好吗?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会再去?”
三月七好奇地绕到丹恒的正面,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丹恒这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摇头:“我没事,既然景元这么说,那我们走吧。”
“好吧。”见他不愿说,二人也不好强求,应下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此时天色才刚刚大亮,这个点大多数人还没有起床,一行三人光明正大地走大道往濯安家赶去。
值守在院门口的云骑们早就换了一批,好在景元早有口令,他们知道这会儿会有将军的贵客来“探视”,因此并未阻拦三人进门。
这间小院与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只不过这次濯安没有在屋子里面待着,三人一进门,三月七就被那坐在院子里,神色憔悴得活像个恶鬼似的持明吓了一跳。
只见濯安只穿了一身单衣,在此刻几乎可以称得上阴寒刺骨的晨风里独自坐在院中的树下,他满眼血丝,一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的样子。
见到三人进来,他神色中没有丝毫意外,目光在丹恒身上停留了格外久,最后长叹一声,起身迎接他的客人:“……你们还是来了,看来神策府的计划成功了?”
夜里的动静不算大,但前几日云骑军异常的调度瞒不过这个被高度监视的嫌犯,他很快就能猜出来神策府到底做了些什么。
此时他们都明白,先前那玩笑似的伪装已经毫无意义,不过此刻这并不重要,丹恒往前一步,点头答道:“还算成功,我们抓到了一整支刺客小队。”
“原本是冲我来的?”濯安苦笑道。
“是。”丹恒并不隐瞒这点,“很遗憾,看来你的长老们更希望你能永远闭嘴。”
濯安没有再说话。
当然,当然应该是这样。若不成为最冷血的政治动物,那些尊敬的长老们怎么可能一步一步地攫取着最高的权力?
人性是他们最大的弱点,站在哪个位置上还有人性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正在走向死亡。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成为这场血腥游戏里的特例,只不过此前总抱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这一天真正到来,他明白自己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他重新坐回了凳子上,捂着脸深呼吸了一会,终于开口:“大长老警告过我,如果我泄露这个秘密,包括我在内的整个持明……都将万劫不复。”
“你不告诉我们持明才会万劫不复,长老们的野心早已失控,如果我们不能阻止他们,整个罗浮都将万劫不复。”丹恒摇头,声音平静,不像是在逼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已经确定了信息泄露来源,神策府正在排查被龙师策反的人,尽快配合我们还来得及,放心,联盟会公正处理所有牵涉其中的人的。”
濯安的声音很轻:“我能从头说起吗?”
“可以,我们还有时间。”丹恒坐到另一把椅子上,三月七和星也跟着找了地方坐下,此刻他们倒不像是审讯者与被审讯者,反倒像是几位久别重逢的故友。
濯安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这好像是他在紧张不安时候的习惯,他放空了眼神,似乎很是艰难地从记忆中找到了一个开头。
“我必须先提醒你们,如果你们想从我身上挖出长老最大的秘密,那你们大概找错人了。我不能算是他们的核心成员,只是过去帮他们做了些事、凑巧知道了些秘密而已。”持明愁眉苦脸地说出第一句话,“我不清楚长老们具体做了些什么,自加入云骑后,我与持明本族的联系便削弱了很多,十年前更是……”
他抿唇没往下说出那几个在此刻变得难以启齿的名字,想了想后,濯安直接开门见山:“就从丹枫大人……离开后说起吧。”
“对大多数持明来说,他们根本不理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万世不移的龙尊怎么可能就这么突然地死去,长老们还同意了让一个短生种继任,整件事都荒谬得像常乐天君的玩笑。而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它就已经尘埃落定,神策府方面认定了建木异动一事的前因后果,一切变得不容更改,他们只能强逼着自己接受事实,把这当成生活的一部分。”
“但对我们这些离鳞渊境、离建木更近的人来说,事情则完全是另一个模样。”
“它没有这么荒谬且混沌,但更为丑陋而残忍。”
“丹枫大人离去后不久,原本方寸大乱的长老们突然在某一天同时声称,他们受到了龙祖的启示,同意百冶先生继任龙尊。但其实持明都知道,百冶先生不想也无力插手持明的内政,从那之后,罗浮持明实际完全落入了长老们的控制中……这个过程大约花了十年,我不知道神策府有没有察觉到这个进程,但在我们这些人看来,整件事的进展都非常迅速。”
“曾经拥护龙尊大人的人要么沉默下去,要么迅速见风使舵,转投到长老们麾下……那些人里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名叫渊的家伙,听人说,事发后他几乎是立刻就拜到了大长老涛然的门下。”
“……前近卫们的叛逃是长老们完全掌握持明的一个重要标志,那意味着昔日支持龙尊大人的势力,至少在明面上已经完全不存在了。”濯安又一次露出苦笑,“或许私底下还有,但他们找不到依靠,就只能沉默。”
“我能理解。”丹恒也轻叹一声,前十年里他对外界的了解只有报纸和影像等渠道,这些无声无息的权力争夺,后来他从别人那里听说时都被几句带过。
这还是他头一次知道,二十年前那场意外对于大多数持明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濯安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终于,他找到了那个关键的开始:“其实,长老们的计划最先找上的人不是他们……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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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记了总之,上一卷已经修改结束了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改动,主要是重新安排了扶摇-十九和苏玛三个人的关系,十九和十九号这两个角色在我最早的设想里应该算个对照组,不过后期因为角色太多这个对照部分完全被删掉了,导致十九这个角色的塑造薄弱且混乱,在思考后我认为可以直接删除其独立角色的地位。然后对前期一些剧情走向进行了重新编排,不过以上修改均不影响主线进展。总之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强迫症。
然后,感谢轮椅阿雅,我打到a820了[合十]
第197章
故事开始在十年前的一个傍晚。
濯安还记得,那天的天色并不好,一整个阴沉的白天过后,偏偏在傍晚时分云开雾散,残阳在散开的云层后泼洒下格外猩红的光辉,像一个不祥的预兆。
这不祥预兆在他回家时得到了应验。
身着古朴而繁复长袍的客人不请自来,正负手站在他空荡荡的院子中间,叫人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他认出那身打扮,是龙师,是大长老的人。但直到对方开口前,濯安都不觉得自己会和持明内部的权力斗争有什么关系。
是的,他的确曾经和龙尊近卫们关系紧密,但随着调入云骑、远离漩涡中心,往日的一切早就随之远去了。
他的亲友不多,如今又属于神策府名下编制,按理来说,持明内部的矛盾应该牵涉不到他头上。
但客人来了,来得毫无征兆,带着大长老的邀请……按对方的说法,那是一个机会。
“长老们声称龙尊既死,持明的困局便又将加重。作为现在掌握持明权力的人,他们必须尽责地找到新的出路。”濯安的声音很沉重,沉重中带着些许迷茫,好像那一日的记忆早已在黄昏里燃烧殆尽,“所以,他们决定开启一个计划。”
“用某种手段激发持明血脉里流淌的龙力?”丹恒想起那三名护卫身上的异状,也想起前段时间从鳞渊境深处传来的消息。
“对,至少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濯安顿了一下,点头承认,“他们用建木的枝叶为主料制作出了一种药物后来我才知道那奇异的香气来自建木据说服用一段时间,就能唤醒古老的力量。”
“你答应他了?”丹恒问。
“……我没有选择。”濯安叹气,“就像我们刚刚说的,在那件事过后,所有持明都没有选择。长老们在打击异己,首要目标就是曾经坚定支持龙尊的人……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最先找上我。”
沉默片刻,丹恒说:“继续往下说吧。”
那个黄昏,长老的使者除了带来这个听起来疯狂到不可能的计划外,还有一瓶神秘的药物。
一夜未眠的持明最终饮下了它。最初,那药的确起效了,但这过程持续的时间很短。长老们描绘的所谓觉醒的古老力量并未出现。最终,他被认定是对药物低敏感的“无价值者”,不值得继续浪费珍贵的药物。
他身上的实验伴着这一句话结束了,但整个计划本身并没有停止,恰恰相反,找上濯安只是一个开始。
“……在我明白这个实验的真相前,我已经把他们拉了进来。”濯安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或许躲过了威胁,但他曾经的朋友们都因他而被卷入其中,“有些人死了,有些人在半路逃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们,直到你们找到我。”
“如果只是这些,听起来可不足以让长老们如此大费周章地派人来暗杀你。你还知道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