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饮月君决定改写be剧本

第175章

  在巷子中间,一个人影正背对着赶来的诸位云骑,他穿着工造司的制服,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臂,有丝丝血迹从指缝里流出,顺着那只垂下的手滴落到石板之上。

  镜流的目光锁定了他,此刻,她是一名察觉同僚受丰饶污染前来处理的云骑将领。

  “应星。”她的声音不算高,在寂静的小巷里却绝无被忽略的可能,“停下吧,跟我去丹鼎司,你身上的污染说不定还有救。”

  然而前方独自行走的匠人却全然无视了她的劝告,反而加快脚步,要往巷子里更深处躲去。

  见此情况,镜流虽十分不忍,却还是不得不挥手示意身后的众云骑散开,分别从四通八达的小路前去包抄目标,而她自己则快步追上。

  她本想着拔剑的,却在摸上腰间支离剑的刹那又放下手,只并指凝结了一线细细的剑意挥去。

  一线月光划开雨雾,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冰霜的痕迹,赫然落在前方工匠逃走的路线前。

  工匠顿了一顿,仍然没有停下。

  雨水划过镜流凝结寒霜的睫毛,她面无表情,闲庭信步似的与之保持着一个大约数十米的距离,不时劝说道:“不要再躲了,应星,你知道的,今天我在这里,逃避没有任何意义。”

  追逐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匠人终于在一处交叉的路口停下了。

  “镜流。”百冶转过身,神色疲倦而苍白,“到此为止吧,对你我都好。”

  “我得履行我身为云骑的职责。”

  应星闻言,苦笑了一下:“你就不能当没发现我吗?”

  这次是镜流没有回答,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展开的冰霜将潮湿的石板都冻结了一层薄冰。

  “为什么不愿跟我走?难道你觉得我会害你吗?”她突然问。

  “……仙舟是天人的仙舟,却不是我这种短生种的仙舟。镜流,你是天人种,不会理解我在仙舟的尴尬的。”罗浮历史上罕见的短生种如果如今被【不朽】重塑身体意外获得免疫丰饶污染buff后,他还算短生种的话百冶长叹一声,“十王司对长生种或许还算尽职尽责,对短生种却未必,你若还念着我们过往的情分,就放我一马吧。”

  镜流抿唇,她再次握上了剑柄,霜华自指尖弥漫:“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了。”

  第二道冷冽的剑光刺了出去,这次它声势惊人,剑气将地面的积水与青苔尽数掀起,在石板上划开一道深刻的裂隙。

  匠人狼狈地侧了一下身,他身边的墙壁在剑气下轰然坍塌,但下一道剑光已经接着就要递出,从侧面包抄的云骑军士的脚步也近在咫尺。

  就在这个危急的时刻,岔路口中突然爆开一团浓密的灰绿色烟雾,烟雾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路口,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掩护!”“小心!”两侧云骑军士的呼喝响起,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待烟雾消散,而此时,方才还在原地的匠人已经不见踪影。

  短暂沉默后,一名云骑军官上前请示:“剑首,接下来怎么办?要扩大搜查范围吗?”

  镜流抬手制止,望着已然空无一人的前方,眉宇间浮现出些许担忧。

  她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夹着深重的无奈与遗憾:“……不必了,收队吧。”

  云骑重新集合,朝着来时的路口走去,镜流面色平静,心里却长舒一口气这破剧本不会是景元从前摸鱼时写的吧?不然他怎么能在得知应星的计划后,恰到好处掏出这么个本子,改了两笔就能用。

  念及本次事件中的另一位主角,镜流差点压不住自己抽搐的眼角。

  不知道匠人是不是在看到龙尊主演的这一出偷天换日的好戏后得到了灵感启发,找上镜流要她配合来演这一出,好直接打入药王密传内部。

  百冶表示,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那架机巧分明压根就是冲着他来的。对方肯定在盯着他,如果这时候他表现得没什么事,反而引起对方怀疑,倒不如将计就计亲自去看看这群药师信徒要干什么。

  虽然镜流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那就是她这位好友或许是突然发现自己有了某种意义上的无敌buff,兴奋地准备大闹一场……

  镜流还是没忍住长叹一声,在心里重新复盘了一遍自己的安全措施。

  除了自己亲自出面、关注着这边的进度外,她还特意把那队刚从曜青调来、背景干净的云骑留给了百冶和他的三个小朋友作为后盾,或者至少能在出麻烦时第一个把消息传给她以及附近可以支援的部队。

  到今天为止,他们抓住了不少药王密传的小老鼠,对持明内鬼的抓捕也有了相当的进展,可惜大部分都是些稀里糊涂被蒙骗的普通民众,小部分狂热信徒的嘴又一时难以撬开,那些真正的大鱼要么仍藏在水面下,要么仍难以直接控制。

  可惜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玩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持明大典只剩几天就要开幕,这一步险棋,已经几乎是不得不走。

  镜流问过景元,为什么不干脆停止或者至少推迟大典,省得所有麻烦都卡在同一个时候爆发。

  但景元只是摇头,大典只是龙师们随便或者刻意找的幌子,就算没有这次袭名大典,龙师们也总能找出别的由头。

  更何况,对于在失去龙尊后惶惶不安了二十年的持明来说,这场大典寄托着他们极大的期望,神策府既然同意了举办它,那就绝对没有再中止它的选项。

  他说的很对,镜流明白,自己只是太焦虑了。

  毕竟他们能用来应对这一切的时间实在太过有限,也不知道腾骁究竟是出于何种的自信,只给他们留下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去应对龙师们多年的阴谋。

  就算每个人都已经拼尽了全力,但镜流清楚他们做的还不够,甚至可以说直到今天,才刚刚触及到核心。

  时间不够了。她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就在她准备下令收队,去执行下一个早就安排好的任务之际,一阵异常的、越来越响的喧哗声从几条街道之外涌来,骤然打破了沉寂的雨雾。

  有人在呐喊,有人在高呼,还有更多纷乱的脚步,还有某种整齐划一、带着怒意的口号。

  镜流顿时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带着身后的云骑朝着声音的来源跑去,他们刚穿过几条巷道,拐入宽阔的主街,眼前的景象便让她蓦然止步。

  只见原本应该在戒严下行人寥落的街道竟挤满了人影。大眼一看便至少有数百人,并且还有更多人从岔路小巷中不断加入进来。

  没有人打伞,任凭那恼人的毛毛细雨打湿了衣衫,反而显得他们脸上交织的激动、愤怒更为清晰。

  而更糟糕的是,这些人里竟然有一大半都是尖耳的持明,有些人举着横幅,有些人则在高喊。

  镜流的目光急速扫过那些字句,骇然发现,他们是来抗议的近日来的调查涉及了很多六司中的持明族高官,那个由于被“卡卡瓦夏”点名而成为钓鱼执法鱼饵的濯安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们几人都知道龙师们在搞事,而且很可能要借着整个持明搞事,这都是正常的检查行为,所有搜查令都经过了正式签发流程,过程中也没有任何违规执法。

  但普通持明却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了在袭名大典前六司在不断地针对持明族人,俨然一副要内部展开针对性清洗的架势。

  现在,有人抓住了这个机会,并且在他们所有人都腾不出手来的时候出手了:在弥漫的恐慌中,日益不安的持明们只需要一个可怕的猜想就会被煽动。

  人群的呐喊声浪变得越来越高,模糊的声潮在潮湿的雾霭里聚成海啸。

  有人挥舞着拳头,对着维持秩序、试图阻拦的几名不知所措的云骑和地衡司执事大声质问,而已经有更多的标语被举起,鲜艳的颜色在愈发晦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镜流的心沉了下去。

  她迅速对身边尉官下令:“传讯神策府禀报情况,请求增援维持秩序,你们留在此处,协助地衡司稳定局面,但切记避免与人群发生暴力冲突。”

  “是,剑首!那您……”

  “我现在就去找景元。”镜流最后看了一眼那汹涌的、口号震天的人潮,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变得愈发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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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合十]本文内容纯属虚构

  第201章

  神策府外,汹涌的人浪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并且看起来丝毫没有退去的趋势。

  恰恰相反,抗议的人群数量在不断增加,云骑不得不抽调一些不太重要地区的部队前来维持秩序,神策府的命令里最紧急的是“千万不能发生流血事件”。

  任何一点暴力冲突都将为现在的情况火上浇油,到时候那些聚集的持明冲击神策府,局面将变得彻底无法收拾,甚至可能动摇作为联盟成立基石的三大种族盟约。

  然而这样也只不过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罢了,根本问题还是神策府必须得给持明一个交代。

  但这无疑是另一个雷区。

  已经失去了龙尊的持明本就敏感,这二十年里龙师们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普通民众都是不清楚的,他们只知道现在龙师议会的确就是持明明面上的最高领袖,持明在联盟地位的来源。

  而神策府将矛头指向龙师,是否是意欲收回持明族的自治权?

  这才是整件事里最大的问题,腾骁之所以要借着将军遇刺的名头搞戒严、封锁,而不是直接宣布龙师有异心,就是因为他作为联盟的将军,必须维护联盟存在之基。

  掣肘将军这棵大树的,从来不止那些随着时间和权力攀爬而上的寄生藤,还有那些支撑着他作为将军的土壤与规则。

  腾骁做不了的事,景元这个根本没拿到正式任命的代将军却未必不能做。

  说实话,这怎么看都有点坑景元的意思,不过景元本人倒是很从容地接受了这一切,因为他很明白,这一切现在已经随着丹枫的归来有了另一个解。

  倘若宣布龙师为叛逆的不是神策府,而是龙尊本人呢?

  “老家伙们的反击还真是声势浩大啊。”听着外面的人声鼎沸,景元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临危受命当上将军这大半个月里,他感觉自己叹气的频率正在呈指数增长,忍不住回忆从前腾骁做将军的时候有没有这么发愁过回忆无果,记忆里的腾骁似乎不是在大咧咧地和他勾肩搭背,就是为了他们五个整出来的活怒发冲冠。

  从前的日子真好啊,景元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听见自己的脊椎发出长期低头不堪重负的喀喇声,开始庆幸幸好天人种不会得颈椎病了。

  隔壁策士们正在那边紧张地调度六司的各个部门安抚民众维持秩序,一片鸡飞狗跳之景,景元现在在这偷闲,都还是因为他要秘密接待前来回报的烛渊。

  “骁卫,这是龙尊大人要我带来的轮回卷宗,请您不要往外声张此事。还有……”旧日的龙尊近卫过来时自然看到了街道上的热火朝天,表情比景元这个将军还忧虑也是,他毕竟是持明族人,当下处于风暴眼的最中心,自然是十分关心局势的。

  “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景元冲他笑笑,拿过那份用鲛绡书写的卷宗,缓慢地翻看起来。

  他面上神色显不出什么问题,中间还有空冷不丁问烛渊:“怎么样?你和你的几位同伴身体如何?”

  “我与含光都还算平稳,悬锋……他受影响太深,一时半会恐怕难有很大的好转。”烛渊谨慎地回答道。

  “你去过丹鼎司了?”

  “是,龙尊大人要我为炎庭龙君带一样东西,若是您有需要炎庭君出面的时候,或许能帮上一二。”

  景元平稳地翻过下一页纸:“你去的时候见到濯安了吗?”

  作为受害人,一些事情终究还是不能瞒的,所以景元委托炎庭君转达此事如果这三位真的想知道真相的话。

  房间里一瞬间变得死寂,烛渊的脸上滚过古怪的表情,最终他还是没有说出多余的话:“……见到了。他、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那是当然,任谁经过如此巨大的心理折磨后精神都不会太好的。

  “其实这话不该我来说……不过,你恨他吗?”景元问。

  “他背叛了我们的誓言。”烛渊回答。

  半天没等到后文,景元终于抬起头:“没了?”

  “如果您是好奇我本身的态度,说实话,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他做了很多错事,但也是他亲手放走了我们……”烛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神色近乎茫然。

  濯安有他自己的迫不得已,这些年来他几乎无一日安眠,可助纣为虐也是事实,残害同胞也是事实。

  “……联盟会做出公正的审判,放心吧。”景元合上了手里的卷宗,“丹枫哥确定他会在雪浦等人的支持下出席袭名大典,对吧?”

  “是的,龙尊大人已经假意同意了诸位长老的请求,等他从封印深处回来,便会着手准备。”提起正事,烛渊立刻收起了迷茫的神色,飞快地回答道,“他让我转告您,如果您需要借此机会做什么可以直接做,不用等他回复。”

  没想到景元在听完他的回答后,最关注的居然是:“等等,你说丹枫哥又去了建木封印深处?”

  “是的……?因为龙尊大人怀疑,龙师们原本准备推出去用以参加典礼的人选有问题,所以他决定再去建木封印一趟……有什么问题吗?”烛渊有些迟疑地回答。

  “……不,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景元僵硬着脸,勉强控制住了表情。

  他都这么说了,烛渊也只好带着一脑袋问号离开,而景元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开始紧急头脑风暴。

  他还记得炎庭君说,他私自进入建木封印,并且在那里面发现了二十年前身亡在此的饮月君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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