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片刻后,油嘴滑舌的波桑先生一左一右被二人包围,让他后半段路没逮到任何张嘴的机会,也让丹枫耳根子清净了一路。
虽说波桑先生对他说的话其实拢共也没有多少,但此人油腔滑调,听着就心烦,还是闭嘴最好。
大约不到半小时后,地平线尽头便出现了一道巍峨的灰色城墙。
七百年前,这道钢铁的城墙在反物质军团的入侵中保留了雅利洛六号最后的希望,七百年后,它依然矗立,沉默的守望着没有尽头的寒潮。
文明的火焰微弱如烛,却延续至今。
“……总算回来了啊,贝洛伯格。”队伍中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
第5章
名为贝洛伯格的城市位修建于一片躲避风雪山谷之中,与严寒的雪原不同,这座城市居然温暖如春,连天空都是十分澄澈的蓝色。
丹枫猜的没错,这群家伙既然敢做灰色交易,今日值守的铁卫中果然有他们的内应,因而没有做任何检查,连人头都不数就放他们进了城。
而这群二道贩子们还有着自己谨慎的从业规矩,从进入城墙开始,就不时有人无声无息的拐入一个又一个岔路口,队伍不断减员。
等离开禁区,真正抵雅利洛内城时,庞大的队伍便只剩了三人,走在贝洛伯格的街道上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波桑先生十分主动,一进入内城的范围就跑到前最面引路,老大警惕的紧跟在他身后怕他跑了,只有丹枫悠闲的抱臂,仿佛一位普通的游客般,饶有兴趣的观察这座与仙舟风格截然不同的城市。
这座在寒潮中屹立七百年的城市或许远不如仙舟繁华,却因它的人民在无尽的苦寒中坚韧活下去的勇气,而充斥着别样的生机。
空气依然带着些许寒意,但比起外城的冷肃,城内有生活气息的多。有轨列车缓慢的从道路中间驶过,穿着冬装的行人从两侧路过,道路边缘除了路灯外,还设置了一些加热器,其中燃烧的是一种金色的石头。
这大概就是卡芙卡提起的名叫地髓的矿物。
即便以银河商业公司的眼光来看,地髓也是一种优质的能源,如果利用得当,完全能帮助一个摇篮中的文明启航向宇宙。
可惜人们为了在漫长的寒潮里活下去,只能把这种珍贵能源当柴火烧。
就在龙尊略感惋惜时,走在前头的波桑先生停下了脚步。
波桑先生的藏身之地或者说窝点,是一列联排房屋中平平无奇的一栋。
由于靠近裂界,附近的居民已经搬走了有段时间,又因为足够偏远很少有人经过,只要稍微注意,不会有人发现这里多了一位新的客人,确实适合搞不法交易。
波桑先生像一位晚间劳作归来的普通居民一样来到房门前,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串普通的钥匙,插进匙孔旋转一圈半后,波桑往内一推
门被轻松推开,但里面一片昏黑,从中看不见任何东西。
老大警惕的瞪了波桑一眼,波桑先生嘿嘿一笑,一副投降的姿势举了举手,主动进了屋子打开灯。
灯光瞬间驱散了刚才的黑暗与诡异,老大不留痕迹的松了口气,却又警惕的回身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落在后面的丹枫。
龙尊镇定的点了下头,毫无异样的跟了上去,心里却知晓了这叫波桑的家伙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整这一出、好把这个老大骗到这来的。
持明天生体质特殊,五感远胜于常人,门一开他就察觉到这屋子内有着一些不同寻常的外人气息,想来这家伙之前居然还把他当同伴……啧,果然还是中了此人下怀。
龙尊不太爽的眯了眯眼,上回算计他的还是个不知道龙尊厉害的龙师,早被他找了个由头送去古海,现在估计还没孵出来呢。
丹枫踏上台阶,走进这个从外面看来普普通通、其内装潢也普普通通的民居。
入室是一间打扫的十分干净的客厅,波桑正坦坦荡荡的站在客厅中央,看见二人都进来了,他像一位好客的主人一样招呼他们坐下,还给他们到了两杯水。
老大对他的多事很不耐烦,把杯子一扔就直截了当的问他东西在哪。
“都到这了我还能跑哪去啊?您也太着急了……是吧?”说着波桑看了靠后的丹枫一眼,龙尊意味不明的一笑:
“是啊,你能跑哪去呢。”
丹枫不偏不倚的挡在大门口,各怀心事的二人对视过后,便默契的移开了视线。
老大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汹涌,他只是想拿到宝物而已。为了这次交易他今天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但若是能便宜点多弄到几件,那也还算合算。
贩子老大毕竟只是个为了生活的普通人类,内心的想法朴实无华,完全不知道身边这一持明一身份成谜的骗子在暗中较的劲,催着波桑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波桑无奈的摊了摊手,示意二人跟他们上二楼。
二楼的布局有不少房间,波桑主动领他们进了最里面的一间,丹枫照例走在最后。
他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先他一步进门的老大的怒骂:“你竟敢耍我!”
龙尊一踏进房间,就发现这里着实热闹:
这是个基本已经搬空了的空房间,桌椅板凳都不剩一张,一面墙是空荡荡的书架,证明这里从前大概是一间书房,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初代大守护者的画像当然,丹枫并不认识她,但画像角落里写了画的名字,《致初代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大人》。
就在这个一眼望到头的书房内,此刻足足聚集了数十号人。
波桑先生正被两个铁卫一左一右控制住,躲在一名身着银白甲胄的年轻军官背后,丹枫看向他时他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立刻被左右铁卫呵斥别耍小动作。
而那位中年老大更惨一点,许是刚才有反抗的意图,直接被一群大汉摁倒在地上拷起来,不知道是摔晕了还是吓傻了,现下没了动静。
不过约是龙尊的气度实在和粗野的倒卖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伙的,龙尊进来时,铁卫们很明显的诧异了一下,虽然犹疑不定的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却没有进行进一步抓捕。
丹枫无意与雅利洛六号的军人起冲突,他直接无视了身边铁卫的包围,看向房间正中央那名神色严肃的金发军官。
双方对视片刻,军人许是感受到了什么,打了个手势示意铁卫们退开,才礼貌的:“杰帕德朗道,银鬃铁卫戍卫官,阁下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这?”
“朗道长官,幸会。”丹枫颔首回礼,“一介过客罢了,是这位波桑先生执意要带我来此……”
他目光扫过一圈铁卫,落在杰帕德背后的波桑身上:“……不想原是如此目的,铁卫中竟也有这等人物吗?到是让人倍感意外。”
他这话巧妙的把话题重点引到了波桑身上。龙尊向来看人很准,果然,一听波桑被当成铁卫一员,年轻的戍卫官忍不了了,立刻义正言辞的反驳:“不可胡言!此人名为桑博科斯基,前日被铁卫抓获后,其主动交代会与同伙在今日进行交易,奉布洛妮娅小姐之命,我等在此等候抓捕!”
“朗道长官,可这位波桑桑博先生,远没有看起来这么伏法呢。”丹枫依然不谈自己的事情,一句话就让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被逮捕的桑博科斯基身上。
“喂喂喂,哥们我到底和你有什么仇你要盯着我不放啊……”一下重新成为焦点的桑博科斯基满脸苦相的大声抱怨着,然而他手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银色的小球,两个控制他的铁卫居然毫无察觉!
年轻的戍卫官离他极近,却依然晚了一步:“桑博科斯基!住手!”
“不好意思啦,杰帕德长官,还有各位下次见咯~”诈骗犯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几颗画着滑稽小丑图案的银色小球已经猝然落地。
小球猛然爆发出一阵浓厚的白色烟雾,瞬间就充满了这个密闭的房间,现场顿时陷入混乱,什么都看不见的铁卫们不敢乱动,只有始作俑者获得了跑路的机会。
杰帕德在茫茫白雾中同样失去了目标,然而他却感到有什么东西掠过自己,接着,在很靠近窗户的位置,传来了一声闷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有人低声说:“下次跑路还是别太自信了,哦,我说呢,原来是个……愚者?”
……
几分钟后,白雾逐渐散去,恢复视线的铁卫们面面相觑。
房间内还是那些人,只是位置换了。
刚才被看押的桑博科斯基晕倒在靠近窗户的位置,看得出来他本来准备跳窗跑路,而就在这家伙的旁边,先前在靠近房门位置的那名神秘的年轻客人靠在大开的窗边。
贝洛伯格并不温暖的风快速吹散了房间内残留的白雾,黑发的青年人闲适地抱着臂,视线落在窗外,而窗檐上搁着一盏空了的琉璃杯。
铁卫中有人恍惚想起,青年进来时手中原来拿着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杯子。
难以置信刚刚在转瞬间发生了什么的杰帕德让人上前重新把桑博科斯基抓捕,年轻的戍卫官则自己走到了丹枫旁边。
作为保护贝洛伯格的银鬃铁卫,杰帕德要警惕这个陌生且实力强大的客人,但作为杰帕德朗道,他要先向这位出手帮忙的青年致谢,否则再让桑博科斯基跑了还不知道会有多大麻烦。
自从杰帕德上任,这个骗子就把贝洛伯格搅的满城风雨,铁卫好不容易才抓到他这一回。
然而戍卫官刚来到窗边,还未开口,就见黑发的青年人望着窗外皱起眉头:“外面方才有这棵树吗?”
“树?”杰帕德摸不着头脑的重复了一遍,下意识的往前走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靠近青年时,对方的神情骤然冷肃下来,灰青色的瞳孔中骤然泛起一抹明亮的苍青!
他被猛地推了出去,下一刻,一道粗糙的灰色树枝毫无预兆的从地板上长出来,刺穿了他刚刚站立的地方。
在地上滚了一圈的戍卫官顾不上狼狈,瞳孔紧缩的看着还在活动的树枝:这是什么?!
而龙尊回头,眼瞳已经完全变成了明亮的青色。
有水汽在他身旁飞速聚集,隐约勾勒出玄妙的轮廓,他一把冲过去揪住最近的一个铁卫,把他扔向了窗户的位置:“所有人,从窗户跑!”
他话音未落,整栋建筑都开始颤抖起来,似乎地下有某种庞大的怪物正在苏醒……不,它已经醒来了。
初代大守护者的画像也在随着墙面颤抖,这个在七百年前就已经逝去的、穿着军装的、不算年轻但目光坚毅的女人永恒的望着画外的世界,龙尊青色的瞳倒映出她脸颊上盛放的金色花朵,她仿佛露出了一个死而复生的笑容。
一瞬间,丹枫生出某种窒息般的错觉,那些属于他也不属于他的往日幻觉与记忆翻涌着,又尽数被他抛到一边,龙尊麻木的思维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这地方为什么会出现【丰饶】?
第6章
继落地被卷入文物倒卖犯罪现场后,龙尊在雅利洛六号收获了他此行的第二个惊喜,或者说是惊吓。
因为有一颗建木在旁边杵着的缘故,仙舟人对一切突然长势喜人的植物都有着【丰饶】ptsd,生怕对方突然变成一个丰饶孽物跳起来咬人。
只是持明本身不那么天生被丰饶污染所克制,加上此时他身处的这颗星球在过去以及现在都行走于和【丰饶】与【巡猎】一点边不挨着的【存护】命途之上,在发现那颗疯长的植物前,丹枫都未曾想过【丰饶】会出现。
【丰饶】命途是什么随随便便种地里就能长出来的东西吗?为什么在这个寒潮笼罩了七百年的星球都有它的身影?!
……哦,不对,【丰饶】好像确实是随随便便种地里就能长出来的东西。
二楼的高度不算太高,对这些经过训练的军人来说直接跳下去也没关系,昏迷的桑博则连带着那个贩子老大一起被他扔了出去。
把最后一个铁卫推出完全变形的房间,在整个房屋结构完全坍塌的前一秒,丹枫用最后的水流削断封锁窗户的枝叶,轻盈地从空隙里翻了出去。
在他身后,整个建筑物轰然坍塌,砸到地上的砖块激起巨大的烟尘,而取代了建筑物原本位置的,则是一颗开着璀璨金色花朵的巨大植物。
它应该被算作一棵树,只是作为一棵植物来说,它实在过于庞大、也过于活跃了!
丹枫刚侧身躲开一根抽过来的枝条,另一根枝条就接踵而至,就在它触碰到龙尊的衣角时,一面厚重的银色盾牌从侧面飞来,重重的砸断了它。
金发的戍卫官虽然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却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战斗。
杰帕德在满地碎石里就地一滚捡回盾牌,立刻举起它再次挡下植物的一根枝条,木制的枝条重重的抽在金属盾牌上,竟在秘银铸就的盾牌上留下了一道凹痕。
有【存护】加持的凡人之躯也是凡人之躯,抗下这一击时,杰帕德几乎听到了自己骨头吱呀作响的声音。
抵挡这种怪物对年轻的戍卫官来说还是有些勉强,好在有龙尊在一旁协助,削金断玉的水流在战场中来回穿梭,以惊人的速度切下一根根疯长的树枝与根系,迫使怪物不能继续扩张它的地盘。
但植物的根系已使得前后的地面出现了塌陷的迹象,前后左右的土地都在向怪物倾斜,露出偏偏如同群蛇翻涌的根系。
“不能让它继续长下去!”戍卫官突然意识到什么,满脸焦急的扭头喊到,“这片街区靠近地下的旧矿区,下面是空的!”
龙尊没有回答,只是翻手令水流再度化作刀刃,直直的砍在根系主干上。
然而水刀虽削金断玉,被切断的根系却眨眼就愈合如初,仿佛根本没有受过创伤。
水流拉了挡在前方的戍卫官一把,让他躲开地下根系的偷袭,然后继续与根系进行着你来我往的消耗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