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是,就在昨天,幸好那条街先前就因为离裂界侵蚀被疏散过了,不然肯定要死伤不少人。”希儿往那瞥了一眼,“不过说实话,虽然铁卫们信誓旦旦,但我觉得里面肯定有猫腻,根本不是什么裂界怪物。”
“为什么这么肯定?”丹恒问。
“害,我和贝洛伯格地界的裂界打交道也有个几年了,喷火的扔冰块的见了个遍,头回见平白长出来一棵会动弹的树的!”希儿摆摆手,“裂界多少年都是那么几个种类来来去去,怎么可能突然多出这种怪物来?而且那玩意还好像杀不死似的。”
“杀不死?”
“是啊,我在这看的清清楚楚,铁卫们炮击了好几轮,结果被炸掉的地方马上就能长出来,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地,那树突然消失了。”希儿耸耸肩,“反正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就和最近城里流行的传言一样……”
意识到有情报,三月七果断追问:“我们没听说过。”
“大致是说身边人突然性情大变,然后失踪吧?据说铁卫已经接到了近百起失踪报告,但完全没有头绪。”希儿随口答道,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街道尽头,她在一栋朴素的二层小楼前停下,“我们到了。”
她先一步进屋去和瓦赫夫妇解释两位客人的来历,片刻后,一位衣着整洁考究的中年妇女打开了门,她眼眶泛红,邀请两位客人进屋里坐。
希儿进门后,便独自上了二楼,丹恒与三月七在沙发上落座,瓦赫夫妇坐在他们对面,管家端来招待客人的饮品便周到的退开,留给主客聊天的空间。
丹恒将先前约好的说辞告诉他们,面对着一桌厚厚的手稿,夫妇二人沉默良久,老瓦赫医生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翻看过那些字迹略为凌乱的纸张。
他的手指逐渐颤抖,直到一张纸张跌落到地上,他才匆忙地将手稿放回去,一个人不停地低语着什么,拄着手杖自顾自离开了。
瓦赫夫人阻拦不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抱歉,瓦赫太久没有消息……他太激动了。”
“嗯嗯,我们很理解啦~”三月七摆摆手,在闲聊了一会后,她就聪明的把话题引导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对了夫人,你最近有没有遇见一些怪事啊?”
“怪事?”瓦赫夫人不解地问。
“就比如什么认识的人突然变得陌生啊、或者身边有谁失踪、听见奇怪的人在跟你说话之类的?”三月七掰了掰手指,绞尽脑汁举出几个例子。
“抱歉,老瓦赫最近状态不好,我也很少出门,并不太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瓦赫夫人思考了片刻,摇头道,“是很重要的事吗?”
“啊不,只是听希儿提了一嘴,有点好奇啦,嘿嘿。”三月七赶紧打了个马虎。
“这样啊。”瓦赫夫人宽厚的笑了笑,把这当成了年轻人的个人喜好,“你们不如再去问问希儿,那孩子天天出去,要是真有这种事,知道的肯定比我俩多。”
“噢,好的!我们去找她!”三月七从善如流地应下,“走啦,丹恒丹恒?”
三月七一转身,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丹恒的注意力就完全不在这里,三月七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才回过神来。
“真是的,这种时候别走神啊,快,我们去楼上找希儿!”
三月七拉着心不在焉的丹恒往楼上走去,丹恒跟着她踏上楼梯,心思却还是游离在外。
从刚才起,丹恒就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和列车刚到达雅利洛时的心悸有些像,但没那么严重,只是让他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在附近。
真是奇怪……
“……对了,也不知道星那家伙跑哪去了,居然还不过来,丹恒,你也给她发个消息看看?”
他在三月七的提议下本能地摸出手机,点开消息栏时,却发现星核精在十多分钟前就发来了几条消息。
【银河球棒侠】:丹恒老师,我好像……找到了你的兄弟!
【银河球棒侠】:一张拍的很模糊,角度也很差,只能看到数十位铁卫跟随着一人往前走,而领头者几乎完全背对着镜头,只露出半张侧脸的抓拍.jpg
【银河球棒侠】:我跟过去看看!
十分钟后
【银河球棒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他们打起来了啊啊啊啊丹恒老师你的兄弟跟其他人一起冲进裂界了总之为了拯救你的兄弟我也要冲一次
*银河球棒侠已下线*
丹恒如遭雷劈的点开星偷拍的照片,看清在一群铁卫之间的那人的脸时,字面意思的眼前一黑。
第12章
离开克里珀堡后,依照之前约好的,杰帕德很快找了借口离开队伍,跟随他们的铁卫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而是继续跟着丹枫。
这些铁卫的姿态十分怪异,每个人都戴着厚重的面甲,全程无人说过一句话,只做过点头抬手这样的简单动作,仿佛一队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这种程度的反常表现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察觉到不对,更何况丹枫并不是普通人。
在对方几乎明牌展现出了敌意的情况下,任何虚与委蛇都不再有必要,更何况这些已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看起来也不像有任何交流的可能。
于是丹枫并没有带他们去昨日的现场,而是循着来时的记忆,将人带去了最近的裂界缝隙附近。
对方的计划大概还没有完成,还需要维持这座城市表面上的和平,因而大概率不会选择在城市里发动袭击。
对普通人类来说,充斥着各类怪物的裂界十分危险,眼下却也是个绝佳的好地方……即是埋伏的好地方,也是清理杂碎的好地方。
在怪异铁卫们的簇拥下,丹枫来到了一条被封锁的街道前。
原本应该在此值守的铁卫不见踪迹,阻拦网被什么东西粗暴的掀开倒在一边,街道中间,裂界缝隙散发着诡异的光影,如同一只深渊睁开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在风雪里苟延残喘的世界。
自星核降临诸界,名为裂界的诡异现象也在银河间蔓延,大胆的学者猜测那是众生脚下世界的倒影,幻想家相信那是被毁灭的存在之树的树杈的回响,自灭的狂想者呓语着那是孕育中的新世界。
然而多少个琥珀纪年过去了,裂界的本质仍然是谜团,仿佛【神秘】的星神正以此向世人佐证宇宙的本质并不可知。
仙舟过去也曾偶现过裂界侵蚀,丹枫有幸进去探查过几次,裂界内部其实相当稳定,其中隐藏的怪物也只是些零星的小怪。
身后铠甲碰撞的声音整齐到诡异的一顿。
龙尊没有回头,只凭风声微微侧身,一排子弹擦着他的发梢飞过,噼里啪啦打在一旁的阻拦网上,震落了上面的积雪。
“这就等不及了么?”丹枫负手退开半步,森森寒意以他为圆心弥散开来。
半融化的雪水仿佛流动的冰,凝成盾牌挡下了那些子弹,而持枪的铁卫没有因为这不符合常人理解的一幕有任何动摇。
他们握枪的手没有任何颤动,只是继续如同设定好的机械般扣动扳机。
铁卫们似乎并不是想在这里杀掉他,子弹并没有瞄准致命部位,而是不断的在逼他后退。
……是想把他逼入裂界吗?
正合他意。
察觉到这些傀儡的意图,丹枫便也没有在这里就解决掉他们,而是顺着他们的意思逐渐往街道中间走去。
怪异的铁卫们步步紧逼,他们的银甲上无声无息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露,这些没有知觉的傀儡当然不可能发现这种细微的变化,在龙尊在裂界缝隙前站定之时,他们也把包围圈缩到了最小。
而所有傀儡的身上也都覆盖上了如蛛网般细密的露水。
在龙尊踏入裂界的那一刻,他抬手虚虚一握,所有傀儡身上的露水刹那变成了坚韧的水丝,仿佛将控制权从傀儡师的手中夺来般,所有傀儡的动作顿时失控,全部向前扑倒,被一起拖进裂界混乱的光影中。
而就在这些傀儡被全部拖入裂界的同时,丹枫余光里看到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灰头发的女孩。
她一手握着一根棒球棍,一边大叫着什么朝这边冲来
……等等!
少女速度奇快,跟在最后一个傀儡背后一起冲入了裂界。
……
裂界内的景象乍一看与贝洛伯格非常相似,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其中种种不和谐之处。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徘徊的人影是没有灵魂的怪物,建筑物的门窗排布诡异,有的房子全是门,有的却是密密麻麻几十处大小不同的窗户,而每个窗户中都能看到一闪而过的黑影。
天空同样涌动着混沌的光影,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阳光仿佛是一个底层“设定”一般突兀存在,像一个对现实世界粗制滥造的复制品。
裂界的寂静被一阵闷响打破了。
要说前龙尊真是眼疾手快,意识到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故的刹那,他在落入裂界时就一把将所有傀儡都甩了出去,用另一只手提住冲进来的少女的后衣领,让两个人都能平稳落地。
而他来不及问这姑娘是从哪冒出来的,那些傀儡们已经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站了起来将他们包围。
在进入裂界后,它们便似乎彻底放弃了人类的伪装,盔甲的缝隙里爬出暗红的枝蔓,编织成一层更为坚韧的木制甲胄,关节膨大扭曲,在面甲上也开出金色的花朵。
这样子倒是和仙舟人的魔阴身很像,也不知道这不是【丰饶】命途的某种趋同演化。
它们的喉咙里发出无法理解的嘶吼,这是准备进攻的预兆。
“小心。”丹枫把陌生少女挡在身后。
击云留在了仙舟,如今他手上并无趁手的武器,一直是靠云吟术御水战斗,而想要像之前那样施展持明秘法,他又需要足够的施法时间。
身边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呃。
灰发少女已经双手握住那根神秘的棒球棍,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她一步跨到想要挡在她身前的龙尊前面,斗志昂扬的保证:“我银河球棒侠绝不会让你们伤到丹恒老师的兄弟一根头发!”
话音未落,少女就冲了上去。
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棒球棍上去就是一个横扫,直中第一个冲上来的丰饶孽物的盔甲脑袋。
在丹枫眼皮一跳的闷响里,那只丰饶孽物的脑壳瘪了一个坑,脖子也直接歪成古怪的角度,侧飞出去撞塌了一边的围墙,哆嗦几下后开始等待复活。
原本准备进攻的怪物因为这女孩出乎意料的战斗力而本能的感受到威胁,甚至违背了主人的控制,优先将目标锁定为了少女。
“芜湖全垒打!”少女欢呼一声,高举的棒球棍上闪过一层金色的光辉。
认出那是【毁灭】星神的赐福的龙尊心下暗惊:纳努克的赐福?这女孩是从哪冒出来的?而且她刚刚说……大概,是巧合吧。
他愣神的片刻,前方少女再次出击,毁灭赐福的棒球棍杀伤力很大没错,但【毁灭】命途可是出了名的爱以伤换伤。丹枫顾不上想更多,大范围的云吟术顷刻笼罩全场,令场地温度骤然下降。
他控制着细微的水流绊住孽物对女孩的攻击,有他的控场,少女拿着一根棒球棍在孽物中杀了个七进七出,只多了一点擦伤。
等全场的孽物都倒地不起,少女却毫无倦意,依然虎虎生风的去看有哪个怪物读完了复活CD,她就再补上一棍子,在复活点守人家尸。
……现在他有充足的时间施展持明秘法了。
看着四处乱蹦的女孩,丹枫叹气,上前阻止了她的这种空耗体力的行为:“这么做很难彻底杀死它们,还是我来吧。”
他在还在抽搐的怪物面前俯身,手心泛起淡淡的青色光辉。
正如【开拓】星神的陨落使得银河间纵横的列车相继搁浅,【不朽】的陨落对龙裔同样是灭顶之灾,温暖的汤海变成危险的战场,大多数的命途传承也逐渐失效。
龙尊已是持明最后保有少许【不朽】伟力的存在,尽管这力量如今唯一的用处,也几乎只有加快消灭这些难以杀死的怪物了。
很难讲清这其中的原理,就像之前杀死那颗树一样,秘法会重构丰饶孽物的存在方式,【丰饶】的力量无处依附,丰饶孽物诞生的基础也就不复存在。
第一只怪物在青色的光芒中逐渐停止了活动,随着生长出的枝叶枯萎,他被扭曲的形体也逐渐恢复了本来面貌,被异化的关节撑开的皮肉摊开在空气里,泛着没有血色的惨白。
暗红的血水从铠甲的缝隙间洇出,随着外力支撑的消失,这具遗骸迅速回到了它应该腐朽到的状态。
龙尊凝视着那只伤痕累累的手片刻,引动水流,细密的冰覆盖上敞开的伤口,将撕裂的皮肉/缝合固定,让他能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死去。
灰发少女拄着球棍,看见这一幕十分好奇:“你认识他吗?”
“不曾。”丹枫将遗骸摆出入殓的姿势,才去寻找下一具遗骸。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