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丹枫并没有接触过除了波提欧三人外的其他叛军成员,对这个陌生的女声投以询问的眼神。
景元低声给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以及他们来到这的直接原因:“叛军的火力不足以继续与驻军对抗,为了避免一败涂地,他们准备挟持鸣霄与军团谈判,所以准确来说我们其实是来抓鸣霄的。”
丹枫闻言,沉默了片刻后,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语气说:“……你们可能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他指身后的黑暗,轻轻叹了口气:“具体情况很复杂,总之,鸣霄死了。”
一线光从他身后的门缝中射入,叫众人刚好可以看见那只被长枪钉死的血肉怪物,他们终于注意到了它的存在,空气一时间安静极了,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奇异。
那只怪物几乎已经失去了大多数人形,小山一样的身体只是一团界限模糊的血肉,从血肉与骨骼中直接生长出沾满粘液的羽毛……说实话,就算它没死,也实在不是能出去劝降军团的样子。
事实上,如果不是丹枫亲自指认它就是鸣霄,他们甚至根本不能确认这点。
“他的生命已经抵达了末期,最终发生了一种名为‘羽化’的现象,我只好消灭它了。”
鸣霄是死是活现场没几个人在乎,可现在他们要怎么去给叛军解围?
如果没人对军团下令,外面还要死更多的人,波提欧气急败坏的低声骂了一句,眉毛麻花一样拧在一起:“这他宝贝的怎么办……!”
这时,从刚才起就一语不发的伐阳终于抬起头,这位从被抓后就一脸晦气的副军团长放下了捂住自己肩膀伤口的手,缓缓挺直了脊背:“我来吧。”
“你?”波提欧怀疑的目光投过来,“你能指挥的动?”
伐阳没有躲避他的质疑:“我也是孔雀天使军团的副军团长,按照军团律令,当军团长无法履职时,总指挥权会自动移交给副军团长。今夜军团的损失已经够多了,我有义务让这一切停下。”
无论如何,他主动配合是件好事,这确实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他们身处的是圣巢核心区域,先前的战斗并不针对圣巢本身,是以这里的设备整体还是完好的,要接通外界的通讯并不难。
现场唯一的技术工种百冶先生担当起了这个重责,为了避免这个不知道在打算什么的造翼者做手脚,伐阳没有上前,而是沉默的站在一边。
在等待时,他凑巧与波提欧对上视线,巡海游侠威胁性的朝他晃了晃枪,示意他不要搞花样。
造翼者不动如山的移开视线,余光落在一地难以分辨的残骸,以及残骸中那些有些许变形孔雀天使集团徽记上。
……军团长鸣霄以及一众造翼者高层都葬身在此,就算他们赢过叛军也改变不了军团元气大伤的事实。不论如何,都应该尽快结束这一切了。
许多沉重的思绪从伐阳灰色的眼睛里流淌过,几分钟后,他字面意思的眼前一亮面前的主光屏被点亮了。
光屏的画面一分为二,首先出现的苏玛的脸,女人的神色带着一种陌生的坚毅与冷漠,透过过大的屏幕俯瞰着众人。
与她对视的一瞬间,伐阳陡然产生了一点困惑,他没见过几次这个力手下的女人,在有限的印象里她都是苍白而沉默的,但现在出现在屏幕上的女人却简直像……另一个人。
她的目光掠过伐阳,在力身上停留了片刻。她嘴唇颤抖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接着,那目光继续往后,突然落到了他身后的某一处不再动弹
他身后?
伐阳不动声色的转过半个身子,看见身后是那名从鸣霄的王座所在走出的黑发青年,他在一地尸骸中清理出的一小块干净的地方,正在用那种神奇的魔法治疗昏迷不醒的女孩。
青年专心地操纵着法术,并没有注意到这道隔着屏幕的视线,以及在片刻停留后,女人突然毫无预兆的露出的微笑。
伐阳怀疑自己看错了,他竟从苏玛眼中看到了一丝……怀念。
不过这一切都转瞬即逝,在有第三个人察觉到这件事前,她便收回了这道多余的目光,而是回头与伐阳对视,声音冷硬:“……好久不见,伐阳军团长,很高兴看到您还活着。”
伐阳对这位算是罪魁祸首的女人的问候熟视无睹,如果放在从前,他都不会和这个连造翼者都不是的女人多说一个字,现在他冷声道:“给我接驻守部队的通讯。”
苏玛摁了几个按钮后,屏幕另一侧亮了起来。
弋风的脸出现在了那,伐阳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苏玛早有准备,但他没时间过问,因为卫队长在看到伐阳的一瞬间差点站起来,但随即,他注意到伐阳身边的众多陌生人,神色从惊喜变成了惊疑不定。
卫队长欲言又止:“军团长?您……”
伐阳无意在此与他过多解释,直接命令道:“弋风,给我接驻军的公共通讯频道。”
“我是副军团长伐阳,由于鸣霄军团长暂无法履行职责,目前由我代行最高权力。”
“现在我命令,所有人,卸下武装!”
当这道命令透过通讯传遍整个军团驻地时,军团的内部通讯安静了足足接近一分钟,而后一阵嘈杂的争论爆炸般扩散开来,但伐阳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与错愕的弋风对视着,卫队长张了张嘴,最后像从前无数次一样,他咽下了自己的质疑,咬着牙以身作则,率先执行了伐阳的命令。
“卸下武装!”
于是,在这个夜色尽头,整个下城中,只要有人抬起头,就能看见唯一一支违抗了命令出击与叛军正面交火的军团卫队中止了战斗,打出了白色的、意为“无条件投降”的旗语。
整个战场都静止了下来,这恐怕是孔雀天使军团历史中最为屈辱的时刻。
一整队齐装满员的军团卫队面对着虫子般的叛军,武器系统关闭离线,防护罩功率降低到最低,现在哪怕是叛军的小飞船也足够对这些尊贵的军舰一击毙命。
幸好叛军什么都没有做。
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苏玛神色平淡的像只是有人给她递了一本书,她收回望向舷窗外的视线,重新看向伐阳。
“感谢您的配合。”她说,“这样就足够了,现在,是时候让大家休息一会了。”
她说话的时候,黎明总算到来了。
已经无人操控的人造天幕按部就班的亮起,随黎明一起到来的还有一场雨。
不知道是因为战斗波及了新穹桑的天气中枢,还是不知道哪里的管理员手动操作,一场雨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在黎明时分降落。
它落在还阴燃着的城市残骸中,浇灭了那些可能死灰复燃的火苗,向劫后余生的人们宣布新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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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一丝……为了快点推剧情赶上更新,这几章稍微有点粗糙,以后有精力再详细处理一下吧,现在脑子疼[爆哭]
第105章
翡翠四发生的变故还远未传到千百光年之外的罗浮。
低沉的嗡鸣声穿透列车的整个车体,丹恒适时地从睡梦里醒来,就听见帕姆在敲智库的门:“丹恒乘客,列车到站了帕!你醒了吗?”
他应了毛茸茸的列车长一声,起床简单梳洗一番后就披上外套,来到了主车厢。
车窗外已经可见成千上百条等待驶入回星港的飞船,其他人都已经聚齐了,只有他来的格外晚。
离列车入港还有一小会,姬子正在和瓦/尔/特聊什么新的银河见闻;随他们一同来罗浮的克拉拉拘谨的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帕姆对这个临时乘客十分照顾,然而小姑娘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兔子会说人话,一直睁大眼怯生生的缩着……
一同坐在沙发上的星和三月七发现了他的到来,神神秘秘的冲他招了招手。
看见她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丹恒心里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但他还是不得不凑过去,以免两个活宝真的整出什么麻烦。
好在两个姑娘似乎只是在聊天,不过聊天内容是……
“丹恒老师,你头发是怎么打理的?全靠遗传吗?”
丹恒:“……什么遗传?”你们又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茫然地坐下,听着星和三月七左一句右一句的聊了大半天,终于弄明白这俩活宝是在问他持明本相时头发那么长还那么顺滑是怎么做到的。
“你兄弟的头发也很长,一定是遗传吧!”
丹恒:“大概……是吧。”
反正每一代饮月的出厂设置就是这样的,龙尊的事你别管,谁说这不算另一种永恒不朽呢。
“哦,”星举了举手机,上面是一个她发了几十条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的聊天界面,“对了,丹恒老师,你兄弟好多天没上线了,他是还不太会用手机吗?”
丹恒思考了一下,丹枫虽然没怎么用过手机,但罗浮有玉兆做手机的替代品,应该不至于不会用。
“大概是离太远了,没信号吧。”
这个理由很合理,失魂星系确实离银河域内很远,没信号也正常。
他最后一次收到景元的消息也是在他们到第十七太空港的时候,而域外本就十分混乱,连星际和平公司的通讯服务也难以覆盖,消息流通不畅也是应当的。
贝洛伯格的情况稍有些麻烦,罗浮便增派了更多人手,列车离开的比景元他们晚了些日子。
由于丹恒不便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云骑军面前,后续需要抛头露面的各种跑腿事就全给俩姑娘包了。
她俩倒是在贝洛伯格和刚认识的朋友们玩的不亦乐乎,而丹恒只好担起照顾克拉拉的职责。
七百年的寒潮带来的灾害并非一朝一夕可以修复,云骑军还需要在贝洛伯格留很长的日子,只不过那就不是列车要操心的份了。
照顾孩子。丹恒没干过这事,他自己基本是被人照顾了好些年的那个,更想不明白丹枫之前是怎么带孩子的。
后来听星详细提起他们在地下的经历后,丹恒确定丹枫也压根不会带孩子,叫这么小的孩子又是守阵地又是上战场的,这合适吗?
然而丹恒随即想起,这代饮月君当年还是孩童之身就曾与还未成为剑首的镜流合作杀敌过多次,所以在丹枫的观念里,这好像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
丹恒沉默了。
……果然,都是持明龙师的错。
手法生疏地照顾孩子的丹恒熟练的把锅扔给了龙师们,一边略有忐忑的猜测如今罗浮的情况。
要只是持明的麻烦追上来,丹恒是不怕的,可如今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反叫丹恒有了十足的忧愁。
景元如约给姬子发了邀请函,那邀请却是腾骁写的。
也不知道腾骁将军如何未卜先知,这封早就写好的邀请函用的理由竟是感谢列车在贝洛伯格帮助阻止丰饶灾害蔓延。
刚好,几个月后,罗浮要举行这一代持明龙尊的袭名仪式,众无名客可以借此机会来罗浮游玩几日,体验仙舟美景。
当然,他们都看得出来这是个借口,所以在收到邀请后,姬子和丹恒单独谈了谈。
红头发的领航员女士给丹恒倒了一杯热羊奶,让他不要紧张:“丹恒,我想知道,你对这份邀请意下如何?”
丹恒握着杯子沉默不语。
沉默过后,姬子再次开口,这还是她第一次向丹恒提及当年的情况:“十年前,那位景元骁卫通过另一位无名客联系上了我,他说……他有一名故人辞世数年,身后却机缘巧合,留了个无牵无挂的尾巴。”
“可惜故人人虽身死,生前的恩怨却未随之一笔勾销,仇敌虎视耽耽,他恐故人遗留就此困缚浅海,无缘自由之身。”
“听闻星穹列车重新启航,望列车能为他容留一隅,余生远走星海,也算圆满故人遗憾。”
美丽的领航员记性很好,仍然清楚的记得多年前那封信函的内容:“……时隔多年,他又向我发来邀请,想来或是有太多迫不得已,才请你返乡一叙。”
丹恒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他垂下眼:“姬子小姐,我同样不愿我带来的麻烦波及列车,或许,是就此别过的时候了……”
“丹恒,你知道那时,我在给他的回信里写了什么吗?”
姬子停止了搅拌咖啡,她明亮的金瞳在热气里有些模糊,像十年前丹恒离开罗浮时的那场细雨。
“景元先生虽未曾详细解释,却隐晦提及了你或许背负的众多死结,而我告诉他,登上列车,就意味着除非你自愿下车,否则星穹列车将有义务保护每一位乘客,无论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从你登上列车那天起,哪怕是你的故乡,也无权要求列车将你强行送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