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选择将手直接碰到面前的人影，而是绕了过去，站到了那人的最前面。

　　他失算了。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瘦到无法撑起衣服的人，这是一具白骨。

　　可以清晰地看见细长的獠牙，只要再靠近一些，便能发现白骨周围正在飘着的，不明显的烟。

　　“我想这不会很好的。”

　　威洛低下头去，观察着蝙蝠衣的下方，他没有看错，里面也是白骨，他站在骷髅的面前，愣了好一会。

　　太阳光照射到那苍白的骨头上，布鲁斯韦恩死在了光芒下，他没有更多的退路，一切都是安静的，这里只剩下了他自己。

　　蝙蝠耳像是已经固定在了骨头里，威洛半跪在“友人”的面前，抚摸上颧骨，或者眼眶，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布鲁斯，这里温度很高。”

　　威洛收回了手，看着自己那已经被灼伤的指尖。

　　没有痛觉，他无法感受到对方在死时又获得了什么样的感受，在情感上出现了一处空白。

　　“为什么我总能从其他人的记忆里得知布鲁斯韦恩的死讯，我总是想着你总有办法会活下来，但现实没有那么简单。”

　　威洛叹了口气，“我并不会因你的特质而厌烦你，布鲁斯，没有人能预料到会带来什么。”

　　他面对着这具不会有回应的白骨，思索着接下来的话题，他想不出来，向前倾身时，他抱住了对方的肩膀。

　　脆弱的白骨在一瞬间发出响声将要坠落下来，威洛连忙去接住。

　　骷髅头摇晃着倒在了威洛的肩膀上，他听到了越来越响的噼啪声，那是火焰，那是自己被迫燃烧的声音。

　　他看见手里的骨头化为白烟，融入了光与尘土中，它们不断地向上飘去，穿过威洛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

　　一切都在被太阳烧去。

　　直到他下意识接住了一个脆弱的身躯，将自己被烧掉衣服布料的手臂作为支撑。

　　“布鲁斯？”

　　黑伞早已经掉落到地上，威洛小心翼翼地拍打着对方的背部，然后反应过来这种形式大多时候适用于孩子。

　　布鲁斯在发抖，他颤抖得看起来不像是能自主行动，威洛看不到他的脸，但在这时候也没有什么必要。

　　“哦，好吧，你太轻了，我们会被风吹走吗？”

　　威洛说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缺乏信息确实让他为难了，“很高兴你把我当做你的朋友看。”

　　“那么，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内容吗？”威洛对着自己被烧出白骨的指节发呆。

　　“这个太阳看起来对我也不是很友好，看来餐厅的第一道菜会是烤肉威洛。”

　　说罢，他继续安慰式地抱着对方，无论是看见自己被烧成失去皮肤，还是逐渐失去拥抱的力气。

　　他想，也许布鲁斯需要安静一会。

　　被啃掉半个脑袋也是正常的，G81刚来到这里时情绪波动也很大。

　　威洛像壁炉里的柴火般燃烧着，捧着仿佛在发光的披风残片。

　　“...我轻易地获得了自己本不该获得的力量。”

　　威洛听到了那句带着沙哑嗓音的话。

　　[ GAME OVER ］

　　...

　　G83看着威洛一下子站直了身体，对着自己只剩下一半脑袋的脸乱摸。

　　“我宣布我现在有一点烤箱恐惧症。”威洛在G83的眼里意义不明地跑到办公桌后头拉紧了窗帘。

　　“呃，你被转化成吸血鬼了吗？”发觉这里不会出现危险的G83靠在了门边。

　　“真的？”

　　威洛对着全身镜又照了一遍，“没有，除非成为吸血鬼有最高加成否则我是不会接下这个烂摊子的。”

　　看起来精神很正常。

　　G83终于能松了口气，考虑到威洛现在乱蹦乱跳的状态，他决定暂时不去打扰这个‘忙碌’的老板。

　　“遇到问题你可以随时喊我。”收到点头的G83关上了大门。

　　寂静。

　　威洛把又飞到自己头顶的蝙蝠拿了下来，感受着蝙蝠狂扇翅膀时脸上的冷风，“我的头发里没有蝙蝠洞，布鲁斯。”

　　蝙蝠一下变得安静，一动不动。

　　“我没有指责你，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站在我的头顶。”威洛连忙补充，“白天的你看起来稳定一点。”

　　他选择了复活，防止自己后续忘记了出门吓到员工。

　　他的办公室变得有点乱乱的，尤其是满地的血迹，他看了一眼变成80的血量，把倒挂在他领带上的蝙蝠拎了起来，“唔，我想带你出去但你又不能受到阳光。”

　　“所以我今天不出去了，真是个适合偷懒的好天气。”

　　威洛顺势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对着满地的血迹又沉默了一下。

　　“我得清理一下之类的。”

　　作为备用房间，同样被紧拉窗帘会是一个很好的开头，在威洛搬运文件的同时，蝙蝠也起到了在旁边飞来飞去的作用。

　　坐在办公椅上的他面对着桌上的蝙蝠，表情逐渐严肃，“我记得你好像有三形态，你能变成人的模样吗？”

　　围住自己的蝙蝠又开始装死了。

　　正当威洛以为自己的问题不会得到答案，那只黑色的蝙蝠散成了一团黑烟，在短短几秒内开始聚集人形，就在办公桌的对面，就在威洛的眼前。

　　从烟中出现了长着一张熟悉脸的黑发蓝眼男人，但区别在于，他看起来比威洛所认识的少了几岁。

　　那虹膜里隐约能看见一丝血红， G80抬手看着自己的手臂，像是试图找到一点实感。

　　威洛站了起来，手撑着办公桌。

　　G80微微张开嘴，威洛能看见不同于普通人的尖牙，属于吸血鬼的武器。

　　威洛突然踉跄了一下，他一个旋转摔在了桌子上。

　　“砰！”

　　他狼狈地跪在桌子上，然后陷入呆滞。

　　他真的很疑惑，他确信自己没有误踩任何东西，威洛眯起眼睛，注意到某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灯光下他的影子和G80的叠在一起，完全不符合正常现象，威洛尝试着向后移动，试着不让影子叠上。

　　咚

　　结果还是被奇怪的空气墙强制性一头砸到了地上。

　　不好，看来G80和他的行动存在距离限制，威洛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不能离开一个影子的长度吗...

　　第135章

　　“好问题，这确实带来了很多限制。”威洛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摔倒而变得凌乱的衣服，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见过了蝙蝠和人形，除此之外还剩下什么？”威洛抬眼对上那双并不聚焦的眼睛， G80依旧处于那种恍惚的状态，他的大脑看起来还没有准确地适应这里。

　　想到这里，威洛默默闭上了嘴，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准确地站到了G80，也就是布鲁斯韦恩的面前。

　　威洛在他的身边绕了一圈，从衣服再到外貌，他清晰地看见那双还存在着一点血红的眼睛变回了正常的模样，正在缓慢地眨眼。

　　在他已经因为友人的改变而转了好几圈后，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要这样做直到地球毁灭？”

　　“咦？！”

　　威洛一下向后蹦去，在撞到桌子的同时，面前的人也因为怪力的牵引而被迫地向前倾身。

　　手忙脚乱的威洛立刻扶住了跟着摔下来的人，“嘿，我以为你暂时没办法说话...之类的。”

　　心虚占据主导，威洛不好意思碰了碰自己的脖颈，“我想地球毁灭的速度还没有那么快。”

　　在说完话后他立即捂住了嘴，防止这种情况真的发生。

　　“好吧，布鲁斯。”

　　威洛摊手示意，“除了这种算不上非常麻烦的距离限制以外，我想没有什么太过于麻烦的东西，只是你如果要跟着我出去，你需要更换你的外貌...”

　　说起更换外貌，威洛就想起那一次1000金币的可怕捏脸，心疼与纠结混合在一起，既然是自己的好友那就没什么舍不得的。

　　哦，威洛格林，其实你的金币（旧）还不到1000，而新收集到的一万又怕很快就用完了。

　　“这里有一个布鲁斯韦恩？”

　　一句带着些疑问的话语从G80的口中说出，分辨不出情绪他擅于隐藏这点，

　　“是的。”

　　威洛诚实地回答，“他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因为你刚刚来到这里，布鲁斯，我对你的信息依旧称得上一无所知。”

　　“你不认识我？”

　　这两个问题居然一个比一个听起来吓人。

　　威洛感觉死神的幻影正在大脑的上方飘动着，他停顿了一下。

　　“没准我有什么神秘能力促使我在夜晚觉醒人格然后来找你...不过近几个月我很少在夜晚入睡，你还记得点什么吗？”

　　比如他的家人，阿尔弗雷德的状况，或者其他的什么...

　　“我不记得了。”

　　那是一句简短的回答，在灯光投下的阴影里，被遮住的一双眼睛看不清情绪的变化。

　　“抱歉。”

　　真的？

　　“不，没什么好道歉的，布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