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十几章，和7458闲聊几句之后锁屏，披着外套抬头去看天空，觉得脖子累了，又去看谢臻，片场灯光通明，他坐在暗处，位置挪了几次，几乎融于夜色里，可谢臻却是抬眼望来，似乎很确定楼就在这里，还对楼弯起嘴角笑了下。

　　谢臻的夜戏拍到将近四点便差不多了，以免要补拍，他没有换下戏服往这里走来，楼指指车。

　　“不过去了，天亮了回酒店睡，”谢臻撩起袍角坐下，“也别叫小禾，让她休息好了载咱们回去。”

　　楼点头，迟疑几秒问：[刚刚你是看到我了吗？]

　　“嗯，”板凳太矮，腿伸直不舒服，谢臻看了眼抱着自己的膝头，像是坐在地上的楼，学着把腿曲起来，“很好辨认。”

　　几句话说话，楼又是一阵犹犹豫豫，他想夜深虽然并不人静，但此时暗里无光，又没有人关注这里，他一定心，咳出声吸引了谢臻的注意：[我有几句话，我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你……谢臻，你要相信我。]

　　谢臻眼神凝在这句话里，他只觉得苦涩，又有一点难言的甜蜜，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反复几次才道：“不觉得我说一套做一套，很恶心？”

　　楼疑惑地嗯出声，摇头。

　　“我，那我和顾怀宁，你猜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吗？”

　　楼摇头，点点手机屏幕。

　　[你相信我。]

　　第91章 小妈文里的路人17

　　山顶晚风徐徐, 楼披着外套，谢臻坐在他的身边，半垂着眼帘看手机, 假发被拂来的风轻轻扬起，他们两人坐得有些近，有几缕便落在了楼的身上。

　　楼的注意力分开一部分, 担心自己动一动会扯断假发，小心翼翼捏起来放手, 谢臻跟着撇去，笑了下捋了几下：“没事的。”

　　不远处灯光将那些人影照得细长, 楼听着他们的声音，心想有误会就解释清楚好了，继续道：[我之前说过, 希望你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包括我, 尤其是你现在是一个公众人物, 要承受的评价会更多。]

　　谢臻稍稍朝他靠近了一些，低头看着散发着微弱光亮的屏幕，他轻声说：“是在想办法安慰我吗？”

　　楼的手指一顿, 停在屏幕上方微微蜷起来, 他一点头：[我中午看见你好像在哭，感觉你在难过。]

　　“没有……”谢臻下意识想要反驳, 但楼澄净真诚的眼神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他压低了声线，改口，“觉得丢脸，那是我没有办法说出口的事情。”

　　[但是我已经知道了, 你也知道我知道。]

　　谢臻看见这行字，慢慢一点头。

　　[二少爷这次要我当他的司机，包括上次，我其实明白他在想什么，很过分的做法。]

　　既然谢臻说不出口，好不容易捉住机会，又是个适合谈心的时间地点，楼不想看到谢臻再次绕过去。

　　他见谢臻怔愣，顺势继续道：[你不要先说。我们认识也有几个月了，我是不能说话的哑巴，但我的眼睛是好的，脑子也是好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当然会有自己的判断，这一点你应该是相信我的吧？]

　　几行字打出来，谢臻看得慢极了，他稍微一抬眼，视线落在了楼的脸上，近在咫尺，睫毛浓密，高挺的鼻子，因为带着凉意的山风，嘴唇的颜色变得浅淡，再往下去看，是楼的下颌以及隐没在黑暗里的脖颈和锁骨。

　　他不知道别人见到楼时会不会觉得楼长得好看，但谢臻自己是。

　　[你说过有苦衷……]

　　谢臻见他纠结地打字又删掉，眉毛好似都要拧在一起，他拍拍楼的手背，在楼看过来之后，拿过他的手机，谢臻写道：[你想知道吗？]

　　楼思量一番，点头。

　　“楼，你好久不叫我夫人了，我其实明白，你之前对我为什么在顾家有疑惑，”谢臻笑了下，是温柔的，又带了点苦楚，“说到底是我运气不好。”

　　他顿了片刻，楼以为他不想提了，体贴地递了保温杯过去，正想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叫夫人，顺势追问运气哪里不好了，谢臻却再次开口。

　　“我继母治病需要钱，我可以做到不去管父亲和弟弟，但做不到看着阿姨等死。”

　　楼披着的外套滑落，谢臻随手帮他扯上来：“我休学之前就有人塞给我联系方式，当时只有一个小公司愿意和我立即签约，算是稀里糊涂拍了第一部戏，后来那部戏反映平平，公司又恰巧遇到了经济意外，我才知道之前签的是阴阳合同，具体的就不说了，总之，我想解约，他们要违约金，但是那些钱我已经用来给阿姨交了前期的医药费……”

　　【楼先生，是主角会遭遇的事情。】

　　楼静静看着谢臻，即使光线暗淡，他也能清晰地看到了谢臻颤抖的嘴唇，那是一种混杂着遗憾、气愤以及一丝羞惭的神色。

　　谢臻喝了口水，觉得嗓子不再发紧：“我和顾家，不对，我和顾董之间只有一份协议。”

　　楼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他没有想到谢臻会告诉自己这件事，他戳戳谢臻，装作才知道的样子询问：[没有结婚？这件事两位少爷知道吗？]

　　“没有，我只说给你听过，”谢臻难堪捂了下脸，声音闷闷的，含糊听不清情绪，“楼，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原因。你会不会觉得我为了钱，轻易地把自己卖了？”

　　楼闻言一个激灵，生怕他又红了眼眶，但谢臻捂着脸，自己又不会说话，只能尝试去碰他的手，谢臻长长吸气，：“我留在顾家之后，拿着那笔钱先去前公司解约，剩下的都用来给阿姨治病，做配型，化疗，手术，预后，七七八八花得差不多……我运气不好，阿姨刚做完手术，我才遇到了学长。”

　　这……本来是想解一下谢臻的心结，怎么反而感觉自己过于残忍了？楼暗中叹气，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的他明白都是剧情的安排，说不定顾家也好，魏总也罢，都会是谢臻的金手指，但谢臻作为亲身的经历者，却归结于自己运气不好，也许他曾经懊恼后悔签了协议，想过当时能再等等就好了。

　　他没有办法说清楚，只好苍白无力地安慰：[不要这么想。]

　　谢臻对他笑了，不像从前那种温和，多了点脆弱：“所以，你知道了这些……”

　　楼戳戳他让他不要再说下去，又是想了想：[对不起，我不该好奇，这些本来是你的私事，你可以不用告诉我的。只是，你我知道是假结婚，但二少爷他不清楚，在这个前提下，他还要这么对你。]

　　谢臻和顾怀宁在医院花园里说的那些话，楼几乎听到了全部，包括谢臻明确拒绝的话语，谢臻心思一转，小声问：“楼，顾怀宁其实对我，更多的是追求刺激。”

　　楼叹气，他写道：[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很优秀的，还有就是，我没有什么经验，但我觉得，之前二少爷的做法不能算是追求，他没有做到尊重你，没有问你愿不愿意，只顾着自己的想法，甚至还要强迫]

　　字打到这里，楼却似乎因为想起了什么顿住，7458在他的头顶上疯狂记着笔记，没看见下文，暗搓搓问道：【楼先生，还有呢？】

　　【……什么？】

　　【缺点，】7458咳咳，【顾怀宁的缺点。】

　　楼的眼睫扑闪，忽然抬眼，与认真看着自己的谢臻对上了视线，楼分不清这双凤眼里暗色是谢臻的情绪，还是沾惹的夜色，楼愣神的时候，听见谢臻在问：“还有呢？”

　　楼低下头，却没有接着列下去：[别喜欢他，和他在一起，你会很累。]

　　这倒是可以预料，两人折腾来折腾去，就是等顾怀宁成熟，知道承担责任，想清楚谢臻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才能皆大欢喜。但楼对此不明白，只是现在的谢臻就被顾怀宁纠缠得担忧疲倦，剧情是那么安排的没错，但也许谢臻更想要安稳的幸福呢？

　　楼在拆散谢臻和顾怀宁，头顶的7458则满意地收下了笔记。

　　那十几个字，谢臻盯着看了许久，他笑道：“好，我不喜欢他。”

　　楼稍稍放下了心，打字也快了许多：[你还年轻，将来攒够钱去留学，见识的世面大了，认识的人也就多了，会有更好的人在等着你的。]

　　更好的人？楼的心思澄澈坦荡，单纯到不掺杂一丝别的打算，就是希望自己过得好，谢臻清浅一笑，没有反对。

　　夏夜暧昧，谢臻能闻到楼涂的驱蚊水的薄荷香气，他忍不住要在楼面前，将自己的内心再剖开明晰几分：“好，楼，其实我已经有……”

　　“谢老师！”

　　正在认真听谢臻说话的楼率先抬头去看，是个剧务跑过来：“谢老师，我就说您刚刚是往这里来了，姚导叫您过去，说是想趁着天没亮，再拍两条看看效果。”

　　谢臻闭了闭眼睛，将情绪压下去，他先说了句知道了，又对楼道：“累不累？回车里去吧？”

　　楼捂住嘴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摇摇头，又对他摆摆手，他便笑着离开，楼站起来，将外套团成一团放在板凳上，他活动着身体，舒心地伸了个懒腰：【看来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最好，比如向小禾解释误会，又比如刚刚和谢臻聊的那些。】

　　【楼先生，】7458飞到他的面前，【刚刚你劝主角的话，我都看见了，很庆幸你没有忘记我们是恋爱部门。】

　　楼笑着去看它：【我知道，可我之前还想着辞职呢。】

　　7458冷酷：【所以我带上了方予乔。】

　　听见爱人的名字，楼转身望向灯光通明的远处：【系统，予乔会在哪儿？他会是什么样的身份？真的不可以透露一下吗？】

　　【好系统难做，】7458背过去，飞起来不去看楼，【楼先生，请不要让我感到为难。】

　　楼回了句好吧，探究的想法一闪而过，没有坚持地往下细想。

　　等谢臻彻底收工，已经能看见蒙蒙亮的天边，剧组里忙忙碌碌收拾着东西，垃圾集中处理，其他的设备一点点抬上车，楼和谢臻收拾他们自己带来的东西，驱蚊水、暖水壶、保温杯等等，小禾揉着眼睛懵懵推下车门：“天亮了？小楼哥怎么不叫我……是日出！”

　　楼和谢臻齐齐抬头看向东方，火红的太阳一跃出现山间的云雾里，谢臻站在他的身边，声音很轻，楼只听见了几个字。

　　“……看过日出日落……”

　　“谢哥说什么？”过来帮忙的小禾有些感冒，她抽抽鼻子，“小楼哥守了整整一夜，是不是超级累？快和谢哥下山，吃完早餐回酒店补觉吧。”

　　三个人背着晨阳坐上了车，小禾摸着方向盘，系安全带的时候嘟嘟囔囔说了几句话，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的谢臻叹气：“好，帐篷，会准备的。”

　　小禾得意地对楼挤挤眼睛：“不用啦，下次我就能和小楼哥在保姆车上等啦。对了，谢哥，你觉得房车怎么样？”

　　下次？

　　想起楼的身份，两人对小禾的话皆是一怔。

　　第92章 小妈文里的路人18

　　如果今天之前, 楼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答应下来，可在几个小时之前，谢臻已经告诉了他有关协议的事情。楼没有做出回应, 侧脸去看谢臻。

　　既然是协议，就有结束的时间，就算顾老爷子不按照剧情安排的那样发生意外, 满打满算谢臻留在顾家还有将近六个月的时间……

　　谢臻看了眼似乎在纠结犹豫的楼，没有为难他, 笑着对小禾道：“楼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这次是赶巧了, 顺便来帮我忙的。”

　　在看路况的小禾没有瞧见两人的神色，她哎呀一声：“我还不知道小楼哥的本职工作是什么呢？”

　　谢臻又看了看楼，楼分辨出了他眼里的询问, 他不觉得当花匠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算是有, 那也可能是因为有顾怀宁这个老板, 楼对谢臻一点头，谢臻一笑：“是花匠。”

　　“花匠？小楼哥很厉害啊，”小禾开上下山的路, “好可惜, 我本来还想着给小楼哥说一下咱们公司的福利，说不定小楼哥心动之后再一冲动, 立马辞职来和我做同事呢。”

　　谢臻心里也想过这种好事，但他没有立场为楼做决定，最多只能委婉说一下自己的建议，他闻言会心笑了下，开玩笑似的：“我觉得挺好, 但我算是半个老板，你有机会私底下和楼说吧。”

　　楼听见却是眼睛一亮：【对啊，就算被顾家开除，或是谢臻将来离开了顾家，我也可以来应聘谢臻的司机。】

　　7458看看他：【虽然是个好主意，但是楼先生，你要等满一年之后才能开车上高速，这是你应聘司机时最大的劣势。】

　　好吧，7458已经开始为楼设想投简历的优劣点了。

　　【不过，】7458话锋一转，【和谢臻认识，是楼先生的优势。】

　　楼表情木木的：【这话是实话没错，但我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不过小禾和谢臻都不知道楼才拿到驾照不久，小禾听见谢臻的话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那，那我就偷偷和小楼哥说，小楼哥，你觉得怎么样？”

　　楼想了想，竖起大拇指让她看见。

　　他和谢臻两人熬了一夜，几乎是二十多个小时没有合过眼，此时困意涌来，各自找了舒适的位置，小禾开车很稳，车子里安静了片刻，她从后视镜里瞧了一眼，两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睡熟了。

　　山路蜿蜒，小禾不敢再多分神，专心开车。

　　谢臻身上的钱不多，租的车子也比较小，两个人都是一米八几的身高，两双长腿勉强安放在狭窄的空间里，只是谢臻昨天摔到了后背，又劳累了整整一天，此时感觉浑身不舒服，哪哪都叫着酸痛。

　　身旁的楼平稳的呼吸清浅，几不可闻，谢臻皱眉，微微抬起眼皮，忍住不适想要侧一下身体，孰料刚悄无声息地再次坐好，车子颠簸了下，谢臻只觉自己的肩头一沉。

　　小禾没注意忽然出现的坑坑洼洼，倒吸一口凉气，她连忙道歉：“抱歉，谢哥，我……”

　　“嘘。”

　　被噤声的小禾下一刻从后视镜看到了什么，立即瞪大了眼睛，连忙挪开。

　　谢臻的肩头沉甸甸的，楼细软的发丝挠着他的脖颈、脸颊和耳朵，什么困意倦意，什么后背的酸疼不适，谢臻都没有了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