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今晚老毛出事,魏诗书的内心是很难受的。
此刻他没什么立功的心,他只晓得高中安置点这边全是老弱妇孺,真要是混进来几个敌特,或者里面有被策反的,再搞出点什么问题,他就完犊子了。
别人立功,他问责。
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头穴位,深吸一口气走出去,招呼跑出去跑回来嘴里还一直念叨着[50万][三等功][转公务员岗]的杨佳木。
“把村民里的小组长、小网格和党员先喊出来,开个小会。”
“好的!”杨佳木精神抖擞。
很快,三名小组长、六名小网格员和四名老党员出来,魏诗书跟他们讲了一通。
*
方舱隔离点。
镇政府里抓住的四个人里,有一个年轻男人被枪打伤,暂时被紧急止血,需要做手术。
来之前,特警们已经拿警务程序给他扫脸,拍照,并搜身,身上的防护防咬服给他脱掉,只留了一根裤衩子,生怕这种敌特分子身上带着什么后手。
等着吧,要不了一会儿你祖宗十八代的信息都给扒出来!
那个男人一路痛苦呻吟地被抬过来,路上说了几次他申请打止痛药。
特警们没理他,只觉得他活该。因为他拒不说出任何情况,只要求必须先治疗。
这慌里忙慌临时恢复起来的方舱医院,并没有什么手术条件。毕竟,以前的方舱也主要用于隔离。
好在市综合救援队里的医疗队伍里各科医生比较齐备,能带上的医疗器械都尽量带过来了,也做好了万一有被特警误伤群众需要紧急救治的准备。
那个男人一路上都在张望,特警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狗东西,不知道是在记路还是在找人。
很快,男人被送进方舱临时布置的简易手术室,医护们这才给他上了麻醉。
医护们听说这是新鲜抓捕的[敌特分子],手术自然没有那么精细。
本来这条件也只够做基础的紧急清创和止血。什么神经啊关节有没有大的损伤啊,可能会导致的后遗症啊,不在考虑范围内。
总之,保证这个人不会死就够了。
手术很快做完,昏迷的男人被绑着抬去隔离病房。
来抬人的是镇干部们,他们觉得还是自己内伙子些才安全。
送这个男人过来的四个特警守在临时手术室门口,医护们准备离开去做其他的。
镇干部周诚和唐路平两人站在门口,周诚笑嘻嘻,唐路平严肃脸,两人让医护们签个字。
“哎,签个字啊,老师们辛苦了,请老师们报下医院名、科室名、本人姓名、手机号和身份证号,我们做个登记核对。”
虽然不明所以,但正规的医护都配合工作。
周诚和唐路平一松一紧,周诚主打笑嘻嘻地跟老师们扯几句废话,唐路平则是一言不发地拿着手机看群里发送过来的名单核对。
对上一个,放走一个。
当问到最后一名护士的时候,她沉默了。
周诚依旧笑嘻嘻,“怎么了?”
那护士深吸一口气,张嘴把医院、科室、姓名都说了,然后讲:“记不住身份证号码。”
没走远的其他医护悚然一惊,不是,毕竟是来自好几个不同的医院,到了这里会重新分组,所以团队里有不认识的医护也正常,但这个!自己的身份证号都不会背的,不正常!
那护士似乎有些着急,说,“真的记不住,出来得这么急,没有带身份证,我手机……”
周诚点头,“好,没事,能理解,那请你跟我们这边走,暂时去隔离室待一待,哎!别摸手机!不准动!!”
咔嚓,那四个特警在周诚猛然拔高的声音下,枪口对准了护士。
那护士瞬间僵立原地,兜里的东西没敢摸出来。
她能感受到,再动一点,下一个去手术室里治疗的就得是她自己。
或者甚至不需要治疗。
发现一个蟑螂,必定不止一个蟑螂。
方舱隔离点里的人本就不多,很快所有人被筛了一遍。
不知道有浑水摸鱼的人,大家也许都各忙各,这种临时组合起来的多单位人员,确实容易对陌生人放松警惕。
但现在知道有敌特了啊,那首先必须筛一遍。
体制内来支援的工作人员,必须要能报出来单位名、科室名、本人人名、电话号码和身份证号码,但凡有犹豫、答错的、牛头不对马嘴的马上视为怀疑对象,必须到隔离室等候本人的领导来亲自确认。
没人来认领的,哈,那就是趁着混乱混进来的。
志愿者和村民也不例外,全部核对一遍,身份证号码一出就能知道是不是本地人;不是本地人?外地哪儿来的,什么时候来的,来干嘛的?
答不清楚,找不到镇村证明人,那也是有问题的。
不筛不知道,一筛,嘿,还真的筛出来了一个医生两个护士,还有两名谁也不认识的志愿者。
*
镇派出所。
被分别带进讯问室的三人,表现大相径庭。
那个吓破胆的司机,特警刚开口问几句,他就把能说的都说了。
“我交代,我都交代!只是个司机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给我钱,乔医生!被开枪打伤的那个乔医生,他是xx私立医院的医生,他跟我说有个特殊病人出高价让我开车来接……我就信了啊,真的!”
“从哪儿来的?”
“他们私立医院在蓉城城郊,我们三个多小时前出发,半小时前到的镇上……”
“开车走的高速吗?”
“……对……”
“没车牌你们怎么能上高速?”
“……来之后把车牌藏起来了。”
“藏哪里?”
“车里……”
“老实点,你还知道什么?”
“我就开这个车,车上拉的是三个医生三个护士,有一个医生两个护士进场镇就下车了。那个越野车里也下车过四个背大包的男人……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他们一路上说的不是中国话,我听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丧尸?”
“……我朋友说这里闹丧尸了……你晓得嘛,我们这些跑黑车当黑代驾的,人脉还是很广的……我以为骗人的呢,妈耶,真的是有丧尸啊……”
那个被秦梁玉一棍子抽摔得鼻青脸肿的护士,嘤嘤嘤地哭,问什么都哭。
讯问她的是一男一女两名特警,女特警耐心地安抚:
“没事,你慢慢哭,我们也慢慢找,你们的同伙要是混在群众里,找起来更快,毕竟这只是一个偏远乡镇,外来人真的很少。”
假护士哽了一下,她抬起头,“我,我欠了许多网贷……”
女特警说,“小事,立功的话,给你归零。”
假护士又说,“我还得了艾滋病和梅毒……”
女特警说,“艾滋病有特效药,梅毒几期了?”
假护士接着说,“我还有遗传的高血压、糖尿病,精神分裂症……”
女特警点头,战术面具遮挡她的表情,声音冷静毫无变化,“所以呢?”
“他们说可以给我很多钱,还能让我去参与最新的研究成果,有种万能干细胞可以修复所有的病症,让人体新生,返老还童,完美如新生。”
“我心动了,我以前是护士学校毕业的,所以就跟着来……我并不知道来干什么,只是听他们安排……”
女特警才不信,她问,“谁安排?”
“乔医生,不过乔医生是听另一个叫什么鼹鼠的,是个看起来很厉害的男人,到场镇就带着其他人下车了……”
……
最难缠的是那个被丢去的菜刀砍伤大腿的男人,因为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血管,所以紧急止血后先讯问口供。
他有些懂行,梗着脖子叫嚣,“你们是特警!你们没资格审讯我!这是违规的,讯问笔录是法庭审判的核心证据,你们没有这个权限!”
其中一个特警呵地笑了一声,“为什么要等法庭审判?这里是疫区,你随时不小心就变丧尸了。”
男人脸色一白,“你们这是威胁!你们违规违纪!”
另一个特警点头,戴着作战面罩看不清脸,但声音有些戏谑:
“我们就紧急盘问下,坦白不坦白你随意,反正啊,整个镇都被划定成了高危红区,只进不出明白吗?全国防控启动后的唯二红区,你们来得了,走不了。”
男人牙关咬得死紧,他决定不给任何回应:“……”
这两个特警关系很好,风格也比较吊儿郎当,他们一唱一和分外默契:
“他们不会以为这是好莱坞电影吧突然一架直升机轰隆隆地降落!一群手持重武器的特工啪啪啪扫射!我们都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只能任由他们嚣张跋扈地来过?”
“单押!”
“首先今晚不可能会有空中救援过来,涉及这块空域的航线全部实行紧急管制,并且实行无人机信号管制。非军区直升机不能过来,非政府注册序列的无人机都不能起飞。”
“一旦发现,啪,直接给你轰下来咯,想要试试看咱们家最新的雷达、导弹和激光微波武器吗?虽然我们特警没有,不代表部队没有。”
“你猜猜看蓉城的战区会不会让空中出现敌方力量?成为战区之耻?”
“然后,就当你们从非法渠道搞到大量枪支弹药吧,我们市特警两个中队打不过,马上就到的武警也打不过?能让你们伤到群众是我们的罪过,能让你们伤到我们,嘿嘿迷彩兄弟们……”
“点燃迷彩们的愤怒,成为迷彩们的战功,揪出幕后的组织,一个不留的消灭干净……”
“哎呀,人家会说,我们在你们国家有许多的内奸!有权有势的很!我们有大伞!有权有势,厉害得很!”
“是吗?是谁啊?列个名单看看?我可太好奇了,这种人民的罪人敢不敢自己站出来,是不是真的不怕曝光啊?”
“再说,就算让你们得手了,把那个,什么零号给抓住了。就凭你们那个救护车和越野车,能把人送出去?你们是打算徒步从蜀省走到边境线吗?”
“万一人家只是想抽一管血或者部分病毒组织带走呢!电影都这么演。或者,国内有什么地下医院啊,混入敌特的研究所啊,他们准备把这个东西交给真正的幕后需求者。”
“哦,是这样啊。那可惜了,你们几个废物连几个青少年村民都没打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