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很确定，玻璃照出来的是自己，而不是意识又分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瞳孔有了变化。

　　这是一个很久远的问题。

　　本来像琥珀糖一样闪闪发亮，很漂亮的瞳孔，现在颜色变得很暗沉，变得更加像那种天然矿石了。

　　卷翘的睫毛一抖，灯光照在高挺的鼻梁上，他透着玻璃看清了自己鼻梁中部的那一颗淡痣。

　　嗓子总是不符合时宜的感觉到不舒服，现在有些发痒。

　　“咳、”塔汀干咳一声，胡乱吞咽着口水，心脏跳动的也有一些快。

　　【妈妈的瞳孔变色啦，其实很早以前就有这个征兆……但是，我没有找到机会说。本来打算现在和说的，结果您自己发现了。】

　　【……所以妈妈可以同意吗？】

　　塔汀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瞳孔观察，目光炯炯，像是要把玻璃盯穿。

　　【我可以和您解答，这是为什么。】

　　虫母歪着脑袋，双手撑在那儿，踮起脚，看着玻璃里的自己。

　　【妈妈，我可以说的，我知道这是为什么，我知道为什么会变色。】

　　可能是手有点酸，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然后抬头视线又看过去。

　　【妈妈！】

　　“嗯……”塔汀还在观察着，没有听到子嗣说的话，“为什么会这样呢？”

　　【妈妈！！！】

　　【我！我说我！！知道！为什么！】

　　【妈！妈！】

　　子嗣的一惊一乍，让塔汀有些发懵：“你怎么一惊一乍呀，声音有点吵到我了，我刚刚想到哪儿了来着……”

　　【……】

　　这一惊一乍不要紧，但这可是意识连接，连接不光是一条支线，还贯彻着精神网。所以，不光是吵到了虫母，还吵到了其他正在熟睡的子嗣们。

　　【不是，谁大晚上不睡觉在大咋呼小叫？】

　　【能不能安静一点，精神网的连接也是很脆弱的，可以遍布整个星球。我在星球大门口守飞船呢，刚眯眼打盹就被吵醒了。】

　　【我在王国门口也被吓醒了。】

　　【等等，为什么会有大惊小怪的声音，难道妈妈这个时候还没睡？】

　　【啊啊？妈妈没睡觉吗！】

　　【什么！现在马上第二天了，居然没有睡觉！】

　　【不对哇，我刚刚感应了一下妈妈，妈妈好像是刚睡醒。等等，为什么刚睡醒，现在是凌晨吧？妈妈是经历了一个深度睡眠。】

　　【那么问题来了，妈妈做了什么才经历深度睡眠？】

　　塔汀还是太低估精神网了。

　　之前一直认为，精神网只能把王国里等级高的虫族连接在一起，直到今天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连接‘全部’。

　　原来说的那句‘精神网遍布星球’不是假的。

　　现在，脑袋里好热闹……

　　热闹过头了。

　　他踉跄了一下，单手扶着墙，撑着身体：“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睡得比较久。”

　　【啊！妈妈回答了？什么！】

　　【妈妈在听，妈妈在听，妈妈在听。】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他们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想到真的可以得到母亲的回应。

　　那这就和刚刚不一样了。

　　【您现在躺在床上吗？外面很冷的，要裹紧被子。对了，被子够厚吗？不够的话我可以把我的那床给您送过去。】

　　【妈妈要穿好衣服，冷的话可以摸暖手球，晚上风特别大啦，关好窗户。】

　　【妈妈——】

　　太热情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左右穿梭，一瞬间难以分辨谁是谁。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

　　塔汀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你们该休息了。”

　　“乖孩子要睡觉了，不能熬那么久的。”

　　这两句话一说完，原本闹腾无比还在用意识掐架的子嗣们，瞬间鸦雀无声。

　　【好的！】

　　【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

　　【妈妈也要早点休息。】

　　【对了，您瞳孔……】

　　最后一句话没有具体说完，塔汀也没有听清楚，意识就毫无征兆地和他们断开了连接。

　　手指传来柔软的触感，还有几丝冰凉。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落在塔汀手指上，死死粘着的小蝴蝶很激动地开口。

　　塔汀眯起眼，“怎么又变成蝴蝶了，上次不还是飞蛾吗？你变得真快，还能变成什么呀？”

　　兰伽叶斯用脑袋蹭着，然后说：“我还可以变成妈妈喜欢的小怪物。”

　　他说的应该是自己的本体吧，上次见到的那个翅膀特别大的小怪物。

　　等等什么时候又变成自己喜欢了！？

　　塔汀：“不对，你怎么又偷偷溜进来了，我还没有同意呢！”

　　小蝴蝶：“那您现在同意吗？同意我的请求。”

　　他已经落在自己手指上，并且用嘴巴嗦着了，现在再提起来问同不同意，已经晚了吧……

　　不同意的话是不是可以把蝴蝶从窗外扔出去了？

　　是个很好的选择。

　　【等等妈妈，不要丢我不要丢我不要丢我，外面气温很冷的，我怕冷也怕疼。】

　　【不要！！等等，我，我还没说您瞳孔的事情！】

　　这句话成功让塔汀收起了那些不该想的小心思。

　　“怎么回事儿呢？”他又把视线落在了那块玻璃上，回忆着刚才看见的场景，看见的瞳孔颜色。

　　瞳孔的颜色没有那么明亮、鲜艳了。

　　它变得更加暗沉，但依旧是有神的。

　　不知道是没睡好的错觉，还是其他的，塔汀居然觉得自己瞳孔有些泛红。

　　“妈妈，还记得那次在卵壳里吗？”

　　小蝴蝶黏糊糊地一路往上蹭着，从手指一直到胳膊，顺着胳膊最后爬到了颈窝。

　　……那次在卵壳？

　　想起来了。

　　温度特别热，阴暗潮湿的卵壳里。

　　【可能时间要追溯到更前……但，从那一次后，您的身体就已经发生了变化。您可能也发现了。】

　　【瞳孔是最后显现的。】

　　【再加上妈妈已经选择过我一次了，度过了难熬的那天，所以……】

　　【这是正常的，不要害怕，妈妈。】

　　“这是妈妈和我连接后才出现的，妈妈的眼睛以后会变成红色。”

　　【等到您再次成长的时候，瞳孔会变成红色的，和我的一样。】

　　【那个时候，妈妈会是无敌的！】

　　原来是因为这些。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只要和子嗣一接触，浑身就会变得好奇怪。

　　软软的，累累的，酸酸的。

　　眼睛有的时候视线模糊，眼眶总是泛红，像是进沙子了一样。

　　翅膀上的粘.液开始消失，不再出现。取代而之的是翅膀快速的挥动。

　　瞳孔的颜色最后会变……

　　一瞬间信息量太大，需要一点儿时间缓冲。

　　塔汀感觉内心有些发痒，原来已经和他那么紧密了吗？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妈妈什么时候再做出第二次选择呀……好想再被选择一次。】

　　【妈妈这是同意了吧。】

　　同意什么？怎么话题跳到这个了。

　　【蹭蹭蹭蹭蹭蹭蹭蹭。】

　　“我现在可以和妈妈私会了吗？”

　　塔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