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闻嘴里堵着馒头,努力把字吐清,“你不会觉得我们只是在查一桩命案吧?”
“大人,你的意思是……”
这时袁宇也回来了,后面跟着两个锦衣卫,“梁主先的事情已经都交给都察院了,但是他们那边”
“要其他人的资料对吧?”
袁宇点点头,“钱令特别要求的。”
钱令是都察院的右都御史,也和林与闻同届,他是状元,顶顶聪明的人。
“你怎么说?”
“说先经你一手,与命案没关的话会立刻送到他那的。”
林与闻笑,“来,吃饭,还有那两位锦衣卫的兄弟,辛苦了。”
“多谢林大人。”
杨子壬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都觉得凶手还会继续杀人,这不是件偶然的事情?”
林与闻耸了下肩膀,“至少我们现在不能放弃这个可能。”
杨子壬经常听人说林与闻他们这届科举是最优秀的,如果这些优秀的人同时觉得这个命案不是终结的话那就是……
还要死人。
杨子壬偷偷看了眼林与闻,发现后者大口吞咽的时候表情一点也不轻松,大人心里也是着急的吧,所以才自己去吏部找沈大人。
想到林与闻为了案子低三下四地求人,杨子壬心里一下子苦涩起来,用力地大口吃着饭,一定要尽快成长起来,成为大人可靠的左右手才行。
袁宇看了沈宏博那边关于余晨光的摘要,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是真的吗?”
“嗯,”林与闻也觉得尴尬,“程姑娘说他可能不太行,”他的手摆了摆,“所以才出这种事?”
袁宇揉揉太阳穴,“让这样的人到国子监教书,吏部到底怎么想的。”
沈宏博原话,“别问我,我刚调到吏部不到一年,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跟林与闻说,这几个人的问题主要是朝廷实在对不出非常确切的证据,不论是有人帮他们掩饰,还是受害者没办法追究,在流程上他们都清白得很。
因此有人想要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杀害他们完全可以理解,甚至可能只有这样的方法才能惩治他们。
最重要的是,沈宏博提醒道,这些资料都是林与闻和锦衣卫找他搜集的,真有什么事,他沈宏博跟这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大人他也不容易,他在朝中根基不深,却被圣上重用,凡事都很谨慎,有心主张正义却不冒进,”袁宇在扬州时候就对沈宏博的评价颇高,“比你会做人多了。”
“怎么,你夸他就夸他,干嘛提到我,”林与闻炮仗一样从椅子上窜起来,“按他的意思,这些犯了错还能调到国子监的人都很了不得,就像梁主先背后是东厂一样,这个余晨光一定也不简单。”
“要去见他的夫人?”
“得去一趟。”
他们俩收拾着就走,临走前交代陈嵩再去一趟余晨光身死的那个客栈,下点猛药问清余晨光到底是要跟谁见面。
陈嵩干这种事最为擅长,说实话,想抓这些商贾的把柄他手到擒来,根本用不上林与闻。
余府总算有点书香门第的样子。
院中种了很多柳树,枝条无力地下垂着,就像林与闻脑子里总是挥之不去程悦形容余晨光的话。
用不大上的东西。
“夫人,”林与闻和袁宇朝余晨光的夫人点头,“大理寺林与闻,和锦衣卫袁宇。”
余夫人长得有些苦相,她与余晨光成亲近二十年,没有子嗣。
但林与闻在看过余晨光那份档案之后很理解她,“余夫人,我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尴尬,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他也不能不问,正斟酌着,余夫人开口说,“没关系,大人您尽管问吧。”
“苑祭酒和我说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后面可能还会牵连出别人的性命,”果然苑景也感觉到了,“而且,”她甚至露出释然的笑容,“我太想告诉给什么人了。”
林与闻和袁宇对视了一眼,“你想告诉给别人什么?”
“余晨光,他看起来道貌岸然,实际上就是个变态。”
林与闻吸了口气。
“他喜好,”余夫人仰起脖子,脸上带着一丝讥讽,“玩弄男童。”
“……”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死亡名单(七)
31
林与闻没想到她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那三年前他从户部调到国子监是因为?”
“人家孩子的母亲闹到了户部尚书那。”
余夫人笑了一下,“我从前只以为他是性格冷淡, 不愿与我多接触,谁能想到,”
她的眼中有恨意,“他跟我解释,那些都是金钱交易,他付给人牙子钱,人家给他带来干净的男童,一直都没有问题。”
“但这一次, 那个男孩回到家之后, 痛哭不止, 还发高烧, 人事不省, ”她笑了下,“那时候那个母亲才知道收钱的人是孩子的父亲这件事。”
“这些男人真的。”
林与闻和袁宇都低下头。
“那个母亲当街拦轿, 尚书大人夜里就给他叫过去了。”
“尚书大人说这件事实在不好看,因此叫他给上三倍的金银补偿,又威胁人家母亲,说闹大了的话对孩子的前途不好, 就这样, ”她冷笑,“这件事情就完结了。”
“这事情影响最大的竟然是他在户部的名声, 为了不被这些同僚戳脊梁骨,尚书大人安排了他去国子监。”
余夫人笑得更厉害啊, “天啊,我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要嫁给他。”
林与闻想要求证的就是这些, “那家人,夫人你还有什么印象吗?”
“你是说,”余夫人想了想,“不是老天爷要惩罚他吗?”
“老天爷应该不会选择下毒。”
余夫人的眼睛转了转,她慢慢地把身子往椅背上靠过去,“大人,我可以选择不告诉你对吗?”
林与闻瞪大眼。
“我的父亲是翰林院侍讲,我自己,也有三品诰命,你不能对我用刑。”
“夫人你要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们也有办法查到那家人的。”
“那你们就去查吧,”余夫人平静道,“反正你们是不会从我嘴里得到他们家人的消息的。”
“余夫人……”林与闻有些无奈,他想劝却没得可劝,这余夫人可能比凶手还想要余晨光死呢。
袁宇知道林与闻说不出口,那他来演这个红脸,“余夫人,你这样,只会让你自己成为嫌疑人。”
“那把我抓走吧。”
余夫人是铁了心要瞒着这件事了,她这朴素的正义观实在难缠,林与闻看着她,半响叹了口气,“余夫人,节哀吧。”
他只能这么说。
他个人对私刑这样的事情很是抵触,但是他又很理解余夫人这样的态度,他确实不想再逼迫她。
袁宇知道他怎么想,所以也没继续问下去,闷头继续跟着林与闻回衙门。
陈嵩已经回来了,“大人你知道吗?”
“什么?”
“那个余晨光,他真不要脸,他昨日在那个客栈是为了招妓,而且不是普通的招妓。”
林与闻点头,“是不到十二岁的男孩。”
“大人?”怎么又被猜到了?
程悦这时候正拿着工具箱走出来,听到这话惊得眼睛都大了,顿时露出不屑的神情。
“我还盘问了那个掌柜,他也不干净,他就是拉皮条的,所以之前故意隐瞒咱们,他说他其实看到那晚有人进到余晨光的客栈了。”
林与闻和袁宇都挺直了背。
“说看穿衣打扮,像个书生,”陈嵩拿出张纸,和黑子手里的纸对在一起,他们俩怕落了口供,各自写了一份,“而且余晨光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应该是熟人,掌柜的以为他们俩是一起的,所以没有过问。”
“那本来应该送到的男童?”
“男孩子到了地方又哭又闹,就被人牙子又带走了,”陈嵩真是收获不少,“没进屋,因为屋里的人喊了一嗓子不要了,人牙子就离开了。”
“那个客栈,还有拐男孩的人牙子我这边都给顺天府了,他们说他们会继续查。”
“好。”林与闻两手扶着额头。“好歹算是有些线索,但是这个像书生,哎。”
难道真要把那些学生带过来?
“林大人,林大人,”顺天府尹薛大人冲了进来,拉着林与闻的手就走,“快快,跟我去趟国子监。”
“出了什么事啊?”林与闻还没坐下歇歇呢。
“监生们闹起来了。”
“什么?”
……
虽然这薛大人带了轿子来,但轿夫急得一个劲颠簸,差点给林与闻颠吐了,这真是他办得最辛苦的案子了。
一进门,林与闻就赶紧钻进了顺天府官差的身后了。
他可没见过这阵仗。
国子监的学生们和老师竟然打起架来了。
学生们这边甚至还抄起了棍子,他们吵吵嚷嚷的林与闻其实也没听清,但“为人师表”“衣冠禽兽”这类的词语的出现频率很高,林与闻猜想他们八成是知道了余晨光那些过往。
不愧是顺天府尹,薛大人的胆魄不一般,直接就冲击了风暴中心。
“不要打了,有没有点文人模样!”
他这话还没落,就挨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记暗拳。
“你们,你们竟然敢殴打朝廷命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