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悦点头,也舀了汤,大口喝,“大人,女学陪您去过了,我后面就多到任府看看任小姐,也许时间久了她可能就愿意开口了呢。”
“嗯嗯,”林与闻应声,“对了,你怎么想那间修仁女学?”
“大人感觉到了?”程悦的眼睛都亮了。
“但是那个郑先生真的很凶啊,”林与闻是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女人,“把菡萏那小魔头送进去,还不得天天挨她的骂。”
程悦反而不同意,“菡萏那样的脾气,就应该让郑先生教导才是,郑先生知道现下的女孩子需要什么。”
“可是你不是说男女交往很正常”
“但不需要!”
啊,这可真是……
这种事还是得程姑娘做主。
林与闻他们吃完回到衙门的时候杨子壬也从吏部回来了,“大人,任平任大人算是个性情中人,得罪了不少权贵,但是有户部黄侍郎一路重用,因此仕途算是很平稳的。”
“有没有跟什么人交恶的?”
“户部这样的衙门,谁敢跟他们交恶啊。”
这话倒是。
“那户部内部呢?”
“有个同级的主事跟他关系不太好,但是同僚之间这样很正常吧,也不至于报复到任小姐身上。”杨子壬想了想。
“大人还有别的线索要查吗?”
“有的,”林与闻朝他眨眨眼,把刚刚在女学和国子监的事情都说了,“我下午看看你的资料,再带着黑子去教坊看看。”
“大人,国子监以前不是这样的。”杨子壬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国子监说两句。
林与闻根本懒得听他讲这些,像杨子壬这样的人,要不是来了自己身边,可能见过的所有苦难都只是戏曲里写的那些。
“黑子,吃什么呢!”
黑子一缩脖子,他还特意躲在屋顶上,林与闻也没习武,怎么现在这么轻易地就能发现自己了呢。
这是刘膳夫今天烤猪油的时候剩下的油梭子,他怕林与闻跟他抢。
“没事大人,”黑子手忙脚乱地放下小碗,用瓦片遮着,从屋顶上飞一样地就跳了下来,“咱们去哪?”
林与闻狗一样在黑子身上嗅了嗅,呵,要不是今天吃了烧麦,肯定要给这小子后脑勺来一下,敢背着本官吃东西。
“好地方。”
……
林与闻在妓子中的名声很好,但在教坊的管事人那可不太行。
当时林与闻在扬州的江都县做县令,整个江都县的教坊私娼都对他闻风丧胆,他那几年治下,所有教坊中人都必须登记在册,良家女子被家人卖入教坊的事情几乎绝迹,更别提有妓女无端死亡的事情了,凡是发现一件,这位县令就要到你那坐上一两天,别提赚钱了,能只赔上一壶茶水都算你幸运。
“两位客官,第一次来吗?”乐声坊的鸨母笑盈盈地看着林与闻和黑子。
林与闻仰头看看乐声坊招牌,又看看边上的好来客栈,那个许学礼绝对不会是第一次了。
“我是大理寺,林与闻。”
黑子给鸨母展示他们的官印。
“啊,啊,”鸨母啊了半天说不出句完整话,“那个,是那个林与闻,林大人吗?”
“是。”林与闻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鸨母心里道一声冤,“大人,我们这什么事都没有啊,前两天只是有两个醉汉闹事,没出人命啊,我们这可是官家的地方,不敢出事,我们还有那种卖艺不卖身的呢。”
林与闻不知道她提这些到底是想证明什么,“你不要着急,我不是说你们坊里出事了,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嗯?”
“上个月二十九,是不是有几个国子监的监生来了?”
“许学生?”
林与闻有些无奈,名字都让人记下来了,“对。”
“是啊,他那天生辰,我们办得好大的。”
“他那天一直待在这里?”
“是啊,”鸨母笑得暧昧,“好些个姑娘能给他作证呢。”
“那,你有没有印象见过一个小女孩呢?”
林与闻补充道,“或许扮着男装之类的。”
“嗯,”鸨母的眼睛转了下,身体往林与闻跟前倾,抛个媚眼出来,“或许可以问问大人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与闻学着她的动作,把媚眼抛回去,“我要是能告诉你,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啊。”
第41章 女子之哀(五)
41
鸨母赶紧正经起来, “有。”
林与闻说,“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没问。”
林与闻点头, 除了他们这些办案的,任小姐的事情谁都不要知道才好。
“但那一定是许学生的相好呗,她还想往里面闯,”鸨母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看样子肯定是良家女,真让进来了,见着了,她也别过了, 许学生也别过了。”
她还挺会办事。
见林与闻苦笑, 鸨母不太高兴了, “大人, 我们可没存着要破坏人家内宅安宁的心思, 不如说有了我们这内宅才安宁呢。”
又是这些歪理。
林与闻摇摇头,“接着呢, 你拦着那女孩,她就走了?”
“也没有,是有辆马车停下来了,里面有人招呼她, 她就上了马车。”
林与闻和黑子对了个眼神, 难道是这个人?
“马车上是谁?”
“这我怎么知道啊,”鸨母努力回想着, 她可不想漏下一点好让林与闻也到她这坊里喝茶,“但应该是个男人, 声音有些粗哑,跟那个小姐肯定认识。”
林与闻更觉得有点担心, 很多时候,正是因为作案的犯人是熟人,这些女孩才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开口指认,“那你就没记得什么别的吗,马车上有没有什么标识之类?”
“有有,这个有,马车上有个小黄旗子,京中这样做的贵人应该不多。”
林与闻见她这么配合,都想夸她两句了。
“大人,您能走了吗?”
“啊?”
“日落之后,”鸨母指指天边红霞,“我们就得做生意了。”
林与闻翻了个白眼,让开门口,带着黑子回家。
袁宇这时正在井边刷靴子,他要搬出来的时候跟袁澄吵了一大架,袁澄不解他为什么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气得一个小厮都不给他带,但袁宇根本无所谓,自己行军多年,这点事难道还干不了吗?
“呦,”林与闻那音拖得老长,“这不是我们的袁副指挥使吗?”
黑子连忙上前,“指挥使我来。”
袁宇对他抬手,“不必,我又不是什么四体不勤的大理寺少卿,不用伺候。”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林与闻颇委屈,“正好你在,问问你,京城的贵人们马车上会挂小黄旗子的有没有?”
袁宇是锦衣卫,这点事情当然了如指掌。
“户部的黄侍郎吧。”
“啥?”
“啥啥?”袁宇还不知道林与闻在查的案子呢,满脸的莫名其妙。
林与闻捂住脸,心想事情可不能这样发展啊。
黄侍郎一路重用任平,总不能是……
……
不知道为什么,林与闻一到户部衙门就有点紧张,他当年在江都的时候经常因为税务算不明白被户部各种训诫。
那用词严厉得不行,林与闻就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被训得不知道怎么接话,当然户部也不需要他接话。
他县中户房的老吏对此习以为常,“错了就改嘛,错了就改。”
林与闻那时候就觉得,也就这样心大的人才能干这活干到老。
“大理寺林与闻。”
户部的人无论看到什么官员都很傲慢,“林大人,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想见一见户部侍郎,黄大人。”
“有具体的事情吗?”
“嗯,有件关于案子的事情,不能多透露。”
“大人,我先进去为您传报一声,您且先在这里等等。”
林与闻连忙应声。
“大人,咱们用不着这样,不就是户部侍郎,您跟他平起平坐,还用通报?”
陈嵩在林与闻旁边哼哼唧唧。
林与闻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户部是管钱的,人家稍微松松手,这个月的月俸就能早两天到手,人家稍微不高兴,咱们能饿肚子饿半个月。”
那确实。
陈嵩把气憋下来,自己往户部门口石狮子的台上一坐,陪着林与闻等,“我看咱们那衙门门口也该整个人看着。”
“快得了,你又不知道齐少卿那多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