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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每个人都有一辆马车,各个都是装饰豪华,显得走在最末尾的林与闻的马车十分寒碜。
这山路中段有个非常难走的地方,像个山崖一样,莫名其妙的陡峭且乱石多。
之前上山的时候大家都是缓着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下山的时候徐家的头车却跑得很快。
“小心!”
袁宇骑马在前头喊了一声,黑子这边立刻停下马车,陈嵩左手林与闻右手程悦护住两个人。
马匹的嘶鸣声,车辆翻倒的声音,接着就是尖叫的人声。
男人嘶哑的声音和女人的痛声大喊,都是一个名字。
“菡萏!”
林与闻对程悦点了下头,由陈嵩扶着走下马车。
场面惨烈。
车夫趴在地上,赵菡萏乘坐的马车翻倒之后落在山崖下面,整个砸碎了开。
还好马早拖了绳索,倒没什么事。
林与闻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赵菡萏惊魂未定地从国公夫人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自己也震惊于眼前一幕。
徐日升扑倒在掉落的马车边上,抓着他自己胸前的衣服,痛哭如孩童一般。
“大哥?”
赵菡萏轻声唤了一声。
徐日升听到这一句话,迷蒙地抬起头来,看向赵菡萏,忽然膝行几步抱住了她,“菡萏,菡萏……我以为我连你也要失去了。”
袁宇转头看林与闻,林与闻对他笑了一下,意思是这不就找到了?
徐蓉很不解,她应该也没见过自己的大侄子这样失态,正是慌乱的时候被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的杜晨雨挡在了身后。
“国公夫人,”林与闻没有管这些凌乱的场景,他来到国公夫人的马车边上,“夫人,下车吧。”
经过一阵沉默之后,国公夫人拉开了马车的帘子。
她看到林与闻递上来的一只手,忽然明白,这个林与闻知道一切。
她早该想到的,中午时候自己打算临走前再上一炷香的时候碰到这位林大人就应该想到的。
当时林与闻等她上完香,笑眯眯的,“国公夫人心地真是善良啊。”
“我从前在沙场上伤过不少人命,如今落得子孙祚薄,能做的只有少加弥补而已。”
林与闻点头,“弥补已逝的人命怕是有些迟了,国公夫人可愿意救救眼前的人呢?”
“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菡萏跟我说,府中有人意图加害她。”
国公夫人的脸上的皮肤抽搐了一下,“怎么可能?”
虽然她这样说,但是她还是低头使了个眼色让贴身侍女离开。
“当然可能,”林与闻等人都走了,笃定道,“不然国公夫人不会一直想把菡萏送到徽州去不是吗?”
“林大人我之前和你说过,不是这样”
“我不相信,”林与闻说得很直白,“除非夫人今天帮我个忙。”
国公夫人没有回话,却也没拒绝。
“今日,请让菡萏坐在您的马车里。”林与闻说。
“为什么?”
林与闻说,“我的贴身侍卫今早检查马车的时候,发现菡萏的马车上的套索被人动了手脚,疾驰之后,很容易脱开,如果是在陡峭的路段上发生意外,一定来不及救她。”
国公夫人急促地吸了一下气,“不可能。”
“不出事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出了事,”林与闻认真看着国公夫人,“国公夫人,你知道我向来查案是不及家人的,但如果菡萏出事,本官绝不让你们徐家任何一个人好过。”
“……”国公夫人还是国公夫人,她握紧拳,手放在膝盖上,仰头看林与闻,“林大人是在威胁我?”
“是,”林与闻道,“因为你们都是杀害于芸的帮凶。”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失落千金(十一)
59
国公夫人握紧林与闻的手, 竟凭着自己的腿走下了马车。
这比刚刚菡萏的马车掉落山间更让众人震惊。
但她明显撑不了太久,就很快坐到了侍女们推过来的轮椅上。
她高昂着头, “林大人,你打算从谁开始审起呢?”
徐日升转过头,身体颤抖着看自己的母亲,“娘,你在说什么?”
“于芸她不是意外身亡,”国公夫人平静地说道,她根本不在意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什么表情,她真的累了。
徐国公走下马车, 走到国公夫人跟前, 伸手抚在国公夫人的肩膀上, “你说什么啊?”
“凶手就是, ”国公夫人挑起眉毛, “徐英梁。”
徐国公的手顿时勾成鹰爪状,却被袁宇抢先一步抓住手腕, “世伯,事情我们回京慢慢查吧。”
徐国公缓缓转头看向袁宇,后生可畏,他竟然在袁宇的压制下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
杨子壬早等在门口了, 他手里还拿着圣旨。
他是真一点没闲着, 徐家是功臣之家,必须得得到谕旨林与闻才能光明正大地开审。
即使是有谕旨也得都察院和锦衣卫各派一人来监督才行。
锦衣卫这边有袁宇了, 都察院来了钱令。
钱令老早就想看林与闻审案子了,可兴奋了, 但是他们不能真的公审,只能在林与闻这衙门里的大屋里, 三个堂官坐在一起,杨子壬记录。
林与闻先问钱令,“状元爷,案卷你都看了吗?”
钱令豪放地一挥手,“看了,这徐日升才是菡萏的生父是吗?”
“状元爷?”
袁宇也惊奇地看向钱令,他都没参与,只看那些林与闻和杨子壬来往的信件就能猜到这个?
“日升,夜落,”钱令大笑,“这不是一看就知道!”
“可是,晨雨不也可以?”
“杜晨雨,”钱令的喜怒都形于色,“趋炎附势的小人,”他直白道,“如果我是那个于芸,这种困难时候就抛弃自己的男人,看都不看一眼!”
确实,大家似乎都忘了于芸自己也是会有选择的。
林与闻赞赏地看了眼钱令,问,“那我们开始?”
“好!”钱令真是每句话都说得中气十足。
“请国公夫人。”
程悦推着国公夫人的轮椅进屋,把她停在三个大人面前。
“国公夫人。”林与闻还是对她点了下头。
国公夫人还礼。
“大人想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讲呢?”
“都可以。”
国公夫人笑了一下,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那不如从我的腿伤开始讲起吧,”她抚摸着自己的腿,“负伤之后,徐英梁得了封赏。”
“……”
“对,我负伤,反而是他得了封赏,”国公夫人冷笑一下,“我们搬到了京城,这里比边关繁华,也比边关的诱惑更多。”
“其实当时我的腿已经有起色了,但是,我不能站起来。”
“一旦我站起来,他就连最后的一点愧疚都没有了。”
袁宇低下头,也许是因为他的母亲和国公夫人有旧交,他听到这些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忍。
“于芸是小姑的闺蜜,从前我们就见过几次,”国公夫人咬了下嘴唇,“她还和杜晨雨有婚约,反正他们年轻人走得都很近。”
“知道于家出事之后,我也是很赞同小姑把于芸接过来的,我很喜欢她,也大概猜到杜家应该不会再接受她了。”
国公夫人的呼吸急促起来,“我甚至已经想到要日升先收她进房了,却没想到,先提出来的是徐英梁。”
“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就答应了。”
“我当时太怕他离开我了,如果有于芸在,他也许就能把心收回来了,毕竟他一直不是个纵欲之人。”
林与闻他们三个人都回避开视线,因为国公夫人已经流下眼泪来。
“于芸进府之后,处处规矩,每天都会来找我请安,后来我才知道,这时候,她与日升就……”
国公夫人的语气里全是懊悔,“我什么都想拖着,结果,他们就暗胎珠结了。”
“小姑告诉给我说杜晨雨与于芸偷情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不会是杜晨雨。”
“那个人太势利,小姑看不出来,但我明白,他为了扒住我们徐家的权势,又是讨好日升,又是愿意娶大她三岁的小姑,”国公夫人流着眼泪叹气,“那个所谓的情夫一定是日升。”
“但我,我还是想拖着。”
“日升当时已经在议亲了,”国公夫人摇晃着头,“我以为等他成婚,一切就会自然而然地好起来,至于孩子,孩子没有什么关系,甚至更好了,孩子也是我的血脉,我可以帮着于芸把她好好地养大。”
“可是日升婚后并不开心,侯爷的女儿也是个娇生惯养的,一点委屈受不得,三天两头找我来告状,甚至闹到了要和离的地步。”
“这时候我才觉得不能再拖了,如果真的被儿媳发现这种事,依她的脾气,一定要闹得满城风雨,会影响日升的仕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