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朕与将军解战袍(昼眠梦君)

第46章

  “意外。”宗策言简意赅道。

  他避开殷祝的视线,对一旁的孔鳞说:“克勤已死,尸体等下打扫战场的人回带回来,先好好保存着,北屹或许会派人来赎。”

  “这些等下再说,先跟我去包扎伤口。”

  殷祝拉着他的手腕就要去找军医。

  但没拉动。

  “陛下,战役已经结束,”他干爹用一种很奇怪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轻声说,“您该回去了。”

  说这话时,他并没有避开周围的守城士兵。

  因此在听到“陛下”二字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几名亲兵下意识望向孔鳞,在看到幕僚大人也无奈地冲他们微微点头时,顿时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殷祝皱起眉头。

  他没有管身边跪了一地的士兵,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出征一趟回来后,突然变得和初见时一样冷淡的宗策,心中揣度着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他干爹明明打了个大胜仗,正是该向他这个皇帝邀功请赏的时候,怎么一回来又开始克己复礼了?

  之前以下犯上先斩后奏的事,他不是干得很熟练吗?

  “你不跟我……你不跟朕一起走吗?”

  “臣会护送陛下至皇宫。”宗策主动避开了他的视线,“但王太子死于非命,北屹定不会善罢甘休,朝中可用之将不多,边将人选,非臣莫属。”

  “谁说的?”殷祝脱口而出。

  他不想他干爹老是待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

  尽管清楚战场才是一个将军的归宿,但殷祝总希望,如果可以的话,宗策可以尽量待在有他在的新都。

  他将来还想给他干爹在新都买房子养老呢!

  宗策垂眸,自嘲一笑。

  “陛下说得是,”他哑声道,“是臣狂妄了。陛下若是忌惮臣拥兵自重,想要臣留守新都,臣也无话可……”说。

  话没说完,是因为殷祝忍无可忍地单手掐住了他的腮帮。

  “你家将军失血过多,都开始说胡话了,”他扭头对孔鳞说,“赶紧叫军医来给他包扎,朕都要被他说得头晕了!”

  孔鳞憋着笑连连点头,幸灾乐祸地丢下宗策跑去找军医了。

  宗策:“…………”

  他叹了口气,按下殷祝的手腕。

  “策说的是真心话,”他看着殷祝的眼睛,狠心道,“策未满而立之年,便手握虎符,杀死北屹王太子,立下不世之功,陛下就不担心策功高盖主?”

  殷祝:“等你收复了山河十四郡,再来跟朕说什么不世之功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等到那个时候,朕的名声你肯定盖不过去,因为朕会成为大夏的中兴之主。”

  “自古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宗策,朕会成为你的伯乐。”他看着宗策说道,“朕知道你心思细,但有朕在,你不必顾虑太多朝堂纷争,明枪暗箭,只需要发挥你全部的实力,一直朝前跑就够了。”

  他干爹一辈子过得不容易,殷祝一直知道。

  历史上,若不是他处处小心行事,就连尹昇身边低品阶的太监也恭敬对待,恐怕根本没有他出头的机会。

  就算成名后,宗策领兵在外时,也一直在承受文官的各种谤议讥讽。

  倒是被处刑后,他摇身一变,成了他们口中笔下毫无污点的圣人英雄,被一群大夏的遗老遗少们日夜悼念。

  太可笑了,殷祝想。

  宗策怔忪地望着殷祝晨曦下泛着红晕的脸庞。

  朦胧的白气从青年的唇舌间溢出,透过雾气,那双凝结着霜雪的纤长睫羽颤动着,像是那一日风雪庙宇中,神佛垂怜他降落人间的奇迹。

  他甚至忘记了周围还有人在,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想要拂上那被风吹得潮红的脸颊。

  “陛下,将军,军医来了……”

  身后传来孔鳞的声音,宗策思绪中断,忙垂下手移开视线,余光却注意到殷祝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朝他的方向软倒过来。

  宗策下意识伸手扶住。

  “陛下!?”

  殷祝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息,瞳孔涣散,四肢都在轻微地打着颤。

  宗策这才发现他的体温高得惊人。

  再一摸,袍子底下的衣服居然还是湿的。

  难不成,他在城墙上等了自己一晚上?

  宗策的心脏跳快了一拍,立刻把人抱起来,疾步朝战马的方向走去,语气急促地命令道:

  “军医,随本将一起回府!”

  第31章

  殷祝的脑子乱糟糟的。

  他坚持了一晚上,撑到了宗策回城,中途倒也没觉得有多冷,只是吊着的那口气在看到他干爹全乎着出现在眼前时,终于彻底泄了下来。

  然后他就晕了。

  耳边有许多人在嗡嗡地说话,很吵。

  殷祝很烦他们,想要让他们安静点儿,却费了半天力气都睁不开眼睛。

  身子很热,很重,像是裹了厚厚一层棉被的冰棒,里面的芯子却是冰冷的。

  殷祝只记得,那个拥着他的怀抱一直是温暖的。

  后来他感觉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字,又给他喂了些水,是甜的。

  殷祝艰难地吞咽着。

  蜜水下肚,他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但刚睁眼就觉得天旋地转,他干呕了两声,待看到在床边等待的几人时,陡然变了脸色。

  “滚,滚出去!”

  他死死地瞪着昨晚那群黑衣人,视线拼命四下寻找着他干爹的身影——宗策呢?宗策在哪儿?

  这些人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说还有其他同伙在城主府里?

  见有人要上前来抓他,殷祝立刻想要逃跑,但却被他的同伙给拦住了,那人力气大得惊人,死死将他抱在怀里,任他又捶又打,却丝毫动弹不得。

  “陛下,陛下!”

  宗策看着怀中惊厥着胡言乱语的殷祝,猛地抬头:“怎么回事?”

  因为发烧的原因,殷祝挣扎的幅度其实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大,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宗策怀里扑腾了两下,然后含糊地说了些胡话而已。

  但那军医就比较倒霉了。

  他刚才正要给殷祝把脉,结果反手就被扇了一巴掌。

  军医摸了摸脸颊:“估计是烧得不轻,都出现幻觉了,得赶紧扎针才行。”

  但他尝试了几次,因为殷祝老是扭来扭去不让他碰,针尖根本对不准穴位。

  “这……”

  军医为难地看向宗策。

  换做别人他也就算了,但这是陛下,一不能出什么闪失,二也不能硬来,这可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宗策拍板做了决定:“拿绳子来,先把他绑上。”

  殷祝一看到他们要来绑自己,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不停叫着:“我要去找我干爹,你们把我干爹弄哪儿去了……”

  孔鳞插嘴问道:“陛下的干爹是谁?”

  “不知道。”宗策面沉如水,动作飞快地把殷祝的手脚分别捆上,因为担心他伤到自己,还手腕脚踝处小心垫上了厚厚的帕子。

  殷祝对他怒目而视,那冰冷憎恶的眼神看得宗策心脏一紧,下意识伸出手,遮挡住了那双通红的眼睛。

  “别这样看着我,陛下。”他哑声道。

  殷祝不搭理,张嘴啊呜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可惜生病没什么力气,虎牙连宗策的皮肤都咬不破,像是一只逞凶的奶狗。

  宗策垂眸,怕殷祝伤到自己,干脆就任他这么咬着。

  殷祝咬了一会儿发现根本没有作用,这黑衣人手上全是茧子,皮厚骨头硬,被他咬了半天,甚至还有闲心用指尖抹去他下巴上的涎水,虽然殷祝觉得他的动作更像是在挠小狗下巴。

  岂有此理!

  殷祝悲愤地想,果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干爹不在,这帮混蛋就这么戏弄自己,给他等着!他迟早要报复回来!

  “好了。”

  军医提心吊胆地扎完最后一针,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虚汗,“接下来只要等退烧就好。”

  宗策:“只是受凉发热吗?确定没有别的问题?”

  军医疑惑:“还有什么问题?”

  宗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叫军医和孔鳞都出去等着,除非有特别重要的大事再来找他汇报。

  殷祝听到黑衣人同伙离去的脚步声,虽然脑袋昏昏沉沉,浑身无力,但还是告诫自己:这是个好机会。

  这黑衣人不可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等下只要他也走了,他就可以想办法逃之夭夭……

  宗策摸了摸殷祝汗湿的额头,用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和脖颈降温,又把人团吧团吧,塞进了被窝里。

  然后自己也躺在了旁边,闭目养神。

  殷祝:“…………”

  这混蛋怎么还不走!?

  他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睛,还没等看清,就被宗策用叠好的毛巾盖住了上半张脸。

  “睡觉。”他说。

  殷祝呼出一口热气,恍惚想道,这人的声音,好像他干爹啊。

  难不成,这帮人还打算李代桃僵?

  他乌七八糟的大脑里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殷祝立马无法淡定了,尽管浑身酸痛,他仍挣扎着要爬起来,毛毛虫式蠕动着逃跑。

  宗策皱了皱眉,单手轻松把人按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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