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可惜,自作聪明的人太多了,不是所有人一开始都能明白自己是否能承受这种精神折磨、难言之苦的。
在短暂的交流结束后,葛城守在帐篷门口,他望着户冢掩饰性地拎起两个空水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自然地离开了A班营地,身影很快消失在丛林中。
和A班一样,B班的驻扎地也有水源。而和A班不同,崇尚“民主”的B班为了生活的方便,几乎整个班级的营地都是依着水源建立的。
在朝着葛城给定的方向连续迈进后,户冢终于重新听到了水流声。
他小心起来,脚步放得很轻,一边走,一边听,那种紧张和刺激并着葛城提到的有关赤司的回忆,被他一并吞咽,连着多余的唾沫吞咽进胃里。
户冢走的很慢,接近到他觉得不能再向前的距离时,他放下以备不时之需、可以用来演戏的空水壶,蹲下身,借助茂密的植被隐藏自己,小心翼翼地将眼前的枝叶拨开一道细缝。
B班的营地坐落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帐篷、桌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
水源的旁边就是几个搭建好的烧烤架,户冢一眼望过去,甚至能看到一些早餐的残留。
看来B班日子过的还是不错的,他想。
相比起A班,B班似乎更重视生活气息一些,观察了一下,户冢把目光从几个烧烤架上挪开,又开始打量B班营地的各个角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领导他们的人是以温和、“天使”著称的一之濑,户冢惊讶地发现B班这些人甚至用树枝和花朵做了一些装饰,就这么松松垮垮地安放在学校统一发放的帐篷上。
...好像度假。户冢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些茫然。
但紧接着,他就开始感慨自己的好运:不管这是否是B班单纯的放松警惕,还是意味着他们胸有成竹,都对自己完成赤司交代的打探任务有好处不是?
想到这里,稍稍放下一些心的户冢很快盯住了一个帐篷,帐篷旁的几个B班学生围成松松垮垮的圆形,没人注意林中的响动,倒是便宜了户冢向那边的草丛摸去。
“......真是的,一之濑就是太善良了。”背对着户冢所躲藏的丛林,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一边灵巧地用小刀削去果皮,一边微微皱着着眉头、语气略微复杂地开口。
似乎是因为手头在处理野果的缘故,几个人看上去都分外放松,讨论起来也没有太过压低音量:“她看到受伤的人,就没办法放着不管。答应对方在我们这里暂时休息还不够,居然还想着安慰她、给她疗伤。”
让户冢惊讶的是,这番对班级领导人一之濑的腹诽居然得到了不少赞同。没有等太久,他看见正在处理野果的几个人都纷纷点头。
而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女正将削好的野果放进一旁的编织篮里,听到这句话,她推了推眼镜,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营地角落。
那里的水源和丛林交界,还立着一个烧烤架,乍一看似乎极容易被忽略。
“是啊,”但她神色奇怪,声音里带着同样的迟疑,“那种情况下收留她......我们都看到伊吹同学的伤了,确实很可怜,但万一......”
戴着眼镜的少女的话没有说完,尾音就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一个充满不安的空白。
在她右侧,另一个正在擦拭手上野果的短发女生动作顿了顿,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似乎就连空气中原本那份还算轻松的氛围,都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直到最开始的扎着马尾的少女重新开口,才冲破了这逐渐凝固的氛围:“好啦好啦,本来C班的...就是众所周知的暴|力,伊吹同学伤成那样,一之濑又是出了名的好心肠,来找我们也情有可原。”
听到这话,还在擦拭野果的短发少女终于开口,她语调起得很高,像是宽慰别人、也宽慰自己一样。
“...这话没错,让我看啊,我们就先别胡思乱想了。就算一之濑的善良被利用,不是还有神崎君吗?总不会有事的!”
户冢知道伊吹是谁,C班龙园的手下大将。只是现在看来,似乎只是“曾经”了,只是...赤司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他被几个人对话的信息内容震得心底一颤,一时不察,原本只是轻轻拨开的枝叶居然掰断了。
只听细微的“咔擦”一声,帐篷旁,那几个正在处理野果的学生俱是一惊,最后开口的短发少女丢下手中刚刚擦拭完的野果,大喊:“谁在那!”
*
伊吹很痛苦。
烧烤架就在一旁,那里有一之濑刚刚亲自给她烤好的一些肉食,地面上还有一些野果。
如果是旁人来看,对于她这个名义上别班跑来避难的,一之濑绝对算得上心地善良的“天使”了,但伊吹对于这些馈赠全部一口未动,只是一动不动地蜷缩着身体。
她实在太痛苦了。
很难区分这种痛苦到底是身体还是心理的,最起码,她是不断地、有在痛苦的。
当然,或许可能也不需要区分得太过清楚。
想到这里,伊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庞上的瘀青像一团正在灼烧的熊熊火焰,即使她已经足够小心,摸上去也依旧传来一阵痛感。
而这特殊的伤处疼得伊吹龇牙咧嘴,甚至无暇去分清到底是自己的脸颊恍若破裂的烧焦碳木,还是指尖真的在那一刻触碰到了火焰。
伊吹咬紧牙关:“...龙园。”
但没有关系,只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内心的屈辱和翻涌的怒火就如同水沸般涌动。
憎恨如同毒蛇一样捆住她,把她变成呆滞不动的石像,束缚住她的其他情感,独留下那种恨意。
可惜龙园偏偏是那拥有蛇发的美杜莎。而伊吹的理智一次次告诉她自己,她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她选择了自愿被他“注视”。
由于原本的计划变更,她现在所承受的一切比最开始的那个讨论版本还要深刻。
...呵,她难道要嘲笑当时的自己过于天真吗。
想到这里,伊吹又摸了摸自己灼热的脸颊。不过这次的她有所准备,没有下意识痛呼出声。
都是真打,伊吹不再触碰自己脸颊的淤青,她垂下眼,膝盖破裂处的结痂、手背浮肿的青紫和血丝尽数被伊吹收入眼底。
即使不用照镜子,她都能估计到此刻的自己看上去怕不是糟糕透顶,也难怪B班的大部分人都那个神情。
可即使是这样,B班的人怕是也只信了七八分...如果不是自己的表情过于丑陋不堪了,怕是这个分数还会更低。
至于B班的灵魂人物,说实话,抛去那些议论和标签,伊吹甚至看不懂一之濑到底有没有相信自己。
尽管她给自己安排地方,尽管她亲自烤肉、抱来野果,伊吹也不能完全确定,她到底有没有百分百赢得一之濑的信任。
在这种不确定的情况下,她只能让自己心中对于龙园的憎恨作为柴薪不断燃烧,来掩饰和缩小自己其他意识与行为上的破绽。
想到这里,伊吹冷笑,只觉得自己曾经的担心实在是无稽之谈:即使是刻意,她依旧感到这种作为柴薪的憎恨源源不断,大有永远也烧不尽之感...龙园真是一点没留手。
...说实话,伊吹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自己理智尚存,她直接真的背叛C班也说不定。
疼痛是真实的。
所以,到底是龙园对自己脾性的判断力如此自信,伊吹神色狐疑,还是他还留有后手?
想到这里,伊吹的脑海里浮现出椎名的身影。在自己和龙园经过短暂的讨论达成一致后,椎名似乎飞快地接替了自己原本的事务。
她和椎名的相处确实不多,但也能明白对方的重要性,龙园这么推崇的角色,总不可能是一般人物。
就算龙园无法拿出后手,椎名怕是也不容小觑。
想到这里,伊吹对着身边的水面望去。平和如镜的水面照出自己涨红难看得几乎可以称之为“猪头”一样的侧脸,她眼里看到的,却是另一个无时无刻似乎都游刃有余的少女。
龙园的暴|力和手段,伊吹自认为早有领教。而椎名......她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呢?万一椎名做不到呢?万一...自己能找到同时克制椎名和龙园的人呢?
痛楚会带来新生,龙园丑陋的面容在她的回忆中一闪而过。
即使是她所答应的,这种“被笃定不会背叛”的行为依旧让她感觉恶心和想吐,那种“向上攀爬”的梦想在剧烈的疼痛中似乎长出了新的枝干,不再只有“带领C班”一种吸取营养。
想到这里,伊吹又摸了摸脸,那种疼痛刺了她一下,内心深处一个微弱却冷静的声音在提醒她: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暂时脱离龙园直接掌控的机会,一个可以独自行动、甚至......在未来某个时刻反过来利用这一切的机会。
这个念头让伊吹感到一丝危险的兴奋。
作为龙园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她似乎变得有机会,不再按照他设定的丑陋剧本行事。
这种想法让伊吹抿唇,感受到了一种铁锈般的苦涩,但这似乎让她兴奋起来,就连脑海都变得活跃,直到被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厉喝打断思绪:“谁在那!”
作者有话说:
通宵写的,写完感觉别说伊吹对龙园的恨变成碳木在熊熊燃烧了,我的神智也要变成碳木烧尽了。
写这章的时候一直在听【成为魔法少女吧!】,虽然一直久仰大名,但确实没看过这部动漫,推荐歌单随机到了这首,不得不说,蛮好听的,就着这首歌写完了。
最后叠一下甲,因为JJ比较严,所以前文很多暴|力行为都是在意识流的洗衣机里滚来滚去,但这章一是不写明一点人物的转变就会显得很奇怪,二是我写到这里理智已经烧得所剩无几,凭借本能在码字了,所以实在意识流不起来了,本文暴|力行为是根据原作动漫漫画的人设来推进的,以后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不宣扬不支持此类行为
第92章 【91】
听到B班营地传来声音的第一时间, 户冢就意识到,自己最糟糕的设想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成真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被冷落,竟然锻炼了他的精神。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户冢居然难得冷静下来。
他顺手抄起身边从营地带出的空水壶, 这东西只是户冢为了显得自己走出A班的营地范畴不那么突兀而已, 此刻肯定起不上什么用处, 但很明显, 此刻是绝对不能留在这里的。
而被他出声触动的人正在朝这边赶来。
B班的女孩在意识到不对后, 似乎想要立马从草坪上站起身来, 但或许是坐在地上忙碌了许久,能显而易见地看出她有些腿麻。
最起码, 透过树叶的缝隙, 户冢隐约瞧到刚刚站起来的短发女孩似乎因为某种身体的不协调,而短暂地踉跄了一下。
而这种意外叫户冢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对方正准备过来, 这样下去, 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继续犹豫,他又一次短暂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户冢甚至来不及思考方向, 只是咬了咬牙, 一口气向B班营地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
已经没有时间思考是否会被人看到的问题,他的脚踩在土壤上的落叶丛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等、等等!”本来只是有些怀疑的女声听到如此剧烈的骚动,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她反应速度很快, 只是一瞬间的脸色骤变后,女孩就重新稳定住了原本因为久坐麻痹而踉跄的下半身。
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原本坐在女孩旁边的人瞪大了眼睛, 惊讶地看着她大步冲了过去。而短发女孩拨开草丛,只看到了被压倒的野草、以及模糊印在土壤和落叶上的脚印人已经走了。
将这个场景映在眼中, 短发的女孩面色阴晴不定。她回过头,看向自己身后刚刚拨开草丛、首当其冲追到自己身前的同班同学,白波千寻心中难得生出一些无名火来:“人都跑了,原本在这个时间段巡逻的是你吧,干什么去了?”
听到白波的话,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同学顿时有些慌了神。
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有些唯唯诺诺,就连对白波的态度也正式了不少:“...刚刚有点事...所以,去了趟厕所没想到这么凑巧......”
在白波几乎从未有过的恶狠狠的注视下,男同学最终还是看上去有些憋屈地开口道:“那...白波同学,我立即找人、不,我立即去追?”
出乎意料的是,白波听到这个男同学的话,却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露出欣喜的表情。
恰恰相反,她的神情似乎变得比原本沉得更加厉害了。她偏过头,没有再看男同学。
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从二人背后的B班营地传来,白波那一嗓子似乎喊动了大半个B班的人,但他们二人之间的氛围仍是寂静的。
短暂的沉默对后者如同凌迟,在仿佛重新度过一个春夏秋冬的时候,他终于听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白波沉沉开口:“...先不用。”
白波面色如霜,没有看在自己身后偷摸擦着汗的男同学,而是望向脚印消失的方向:“去告诉营地里的大家,就说我误判了森林中的小动物闹出的动静,误以为有人才冲过来。
合理性你自己去圆,务必要让这个消息传遍整个营地,包括C班那位客人的耳朵里。”
说到这里,白波回过头,重新望向自己身后的男同学。
明明实际身高稍矮被安排巡逻的对方几分,她面上那种前所未有的阴沉表情,却让胆怯的后者看上去平白低了白波一个头来:“原本的职责疏忽掉了,那最起码要将功补过。至于一之濑那边,你不用管了,我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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