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哈。”
篮球到了桐山手里,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盯住须藤露出几分渴望的模样。
“我说是在发呆些什么呢?原来是指望有人帮忙啊。”
12分钟一节的比赛时间已经开始倒数,桐山却看不出半分慌乱来:“第一节到第二节都是持平的比分...你们表现得确实不错嘛你们全部人都是哦。”
球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倒计时嘀嗒的声音。
满含笑意的声音:“当然,接下来我们可要认真起来了。三节都是持平的话,也太谦让了些。你说是吧,白川?”
球从地面上弹起的声音。
球鞋踩在地面上、急促跑动的声音。
桐山察觉靠近自己、想挡住自己的竹内,却没有看向对方,反而将视线挪到不远处的须藤身上。
他笑眯眯地开口:“不过,我还是没想明白诶。哪怕因为自己的原因,第一反应也只是觉得有人会来帮你,是这样的嘛?”
不被桐山放在眼中,此时的竹内却没有谴责这一点的心思。他咬紧牙关,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而面对这样的攻势,桐山也没有收回视线。
他如同一个旋转的陀螺一样侧过身,只是转眼间,运球的右手就换成了左手。
在做出这样动作的情况下,桐山调侃的语气仍旧不紧不慢:“即使这种情况下,唯一会做也只是祈祷别人会填补上这种失误嘛当然,你看,别人也失败咯?”
忍不住笑的声音。
竹内发现了桐山的动作,可他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
刚刚的全力冲刺造成的后果,就是让竹内整个人附带上巨大的惯性,无可避免地和侧过身的桐山擦肩而过。
哪怕竹内想要停下来,也附带好几个踉跄,甚至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余光发现这一幕,桐山狭长的眼睛弯弯,嘴角也完全牵起,笑意和恶意一样倾洒而下,几乎要将人刺穿:“不考虑后果的‘毫无顾忌’,没有本事却还要这么做的‘固执己见’...果然,我的判断是不会有错的,你就是这样的垃圾。”
解决了竹内这个阻碍,三分线内的桐山轻松地跳起,三步上篮的动作挑不出任何瑕疵来。
不远处的白川停下脚步,第三节接近结束,跑动已经没有意义,熟悉的传球得分让他少见地微笑起来。
结束了!
桐山脑海中同样显现出这几个字来。
可下一瞬间,已经从空中下坠到地面的桐山却愣在原地。
...球呢?!
第三节结束的哨声随着最后一声倒计时的结束响起,然后才是球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有人从高处坠下,他落在地上。
力量控制得很好,几乎如同猫儿的踏步一般,听不出特别重的声音。
灿烂的阳光从高处的窗子透进来,洒在他身上。
看不清楚表情,就连这太阳裹带的金茫都像对他有特别的偏爱一样。
超出预料之外的情况给桐山带来了极大的震撼,甚至让他无法思考。
哪怕这个人走近,桐山也只能直愣愣地望过去,用自己的目光描摹、近乎亵渎一般地一寸寸观察他的神情。
因为浓烈的阳光过于偏爱的勾勒,他的皮肤显得有一些苍白,让人联想起白雪皑皑,却又不是那样的易碎和无力。
五官并不厚重,甚至有些消瘦的脸颊突显了那双只能用“美丽”来称呼的眼睛,眼瞳和头发一样,都是浓烈到化不开的红,令人想起花来,色彩几乎要称得上艳丽了。
因为在微笑,那种温和中透着一种孩子气来。叫刚刚被他破坏进球的桐山来看,却怎么都觉得带着一种轻蔑的傲慢。
“其他的事情,我暂时不想多说什么。”捡起球后,赤司很好脾气地停在原地:“不过,‘前面两节比分持平,是因为你们没有认真’这种论调...你们是真心这么认为吗?”
作者有话说:
手感好起来了,可能除了这场球赛之外,主线还会有一场吧。
第51章 【51】
桐山雅人有些不敢置信, 满腔的自得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乱糟糟”的情绪。
球呢?怎么会没进?
他的目光定格在赤司双手持球的姿态上。
上篮是对方截断的,这点毋庸置疑...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为了打破持平的僵局,告诉在场所有人, 情况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桐山并没有打算在这关键的一分上玩什么花俏, 不然, 也不会选择并不能称得上“华丽”的三步上篮。
可即使使用这么基础、这么简洁, 完全依靠自己出众速度的东西, 篮球还是被截断了。
更关键的是,桐山隆起眉头, 眉眼间凸出的一块如同崎岖的山丘,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没有脚步擦过地面的声音,没有高速跑动带起的风的声音, 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靠近自己的感觉。
是自己太过大意?还是对方的速度快到离奇?
“‘前面两节比分持平, 是因为你们没有认真’这种论调...你们是真心这么认为吗?”
没有回应,第三节比赛上原有的一切声音都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一如往日的尾音听不出任何欺骗的意味, 拂过人们耳畔的时候,简直是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不快的轻盈尾调,无害得如同春日早晨叶脉间淌过的露珠。
可和这句好似完全失去重量的语调不同,它代表着太多东西。
更何况, 这还是由赤司,这个刚刚截断他们社长的上篮的人口中说出...哪怕只是单纯用作挑衅的废话, 这句话所拥有的分量, 也和其他人都不同。
而且...不少人隐晦地将视线投向赤司。即使是说出这样不明意味的词句,他面上的神情也没有半分阴霾, 反而像是在叙述“太阳东升西落”这样的真理。
一时间,就连充当裁判的三年级都忘记出声,作为离比赛场地最近的旁观者,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截断桐山雅人的上篮的时候,赤司无比耀眼,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这可是桐山雅人,是篮球社年轻的二年级社长,独特的任性和他所具有的资本一样熠熠生辉,如同永不熄灭的明灯。
而身为打败桐山雅人的一年级,赤司在那一瞬间当然会得到几乎全场的注目礼。
三年级的裁判眉头微微隆起,他放在赤司身上的视线没有挪动,闭眼后又睁开。
可哪怕刻意去回想,自己也对这个已经参与完三节比赛的一年级毫无印象。
...别说整整三节,就是让赤司大放异彩的第三节,如果不是最后上篮那一下子,裁判都不会认为他有登过场。就像是、就像是对方从未在篮球场上出现一般。
正因为站得比所有人都近,关于场上情况与赤司话语的关联,才比任何人都更快、更彻底。
自打一年级进入篮球社后,自己便是被以前的前辈培养着,来干“裁判”这个活儿的。大半场比赛都把一个人漏掉,这种事情,哪怕他再不自信,也不会认为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是有意为之吗?
似乎是也被自己的猜想吓到,裁判吞咽了一口唾沫,没有选择出声。
他落点在赤司身上的目光尤其灼热,先前三年级对一年级的俯视心态已经全然褪去。在裁判惊惧交加的姿态下,几乎是恨不得将这个人盯出一个血洞来。
“...哈哈哈”最先忍不住出声的人是桐山雅人,即使是开怀大笑,听上去也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一年级A班的赤司征十郎...即使是你,开这种玩笑,我也是不会高兴的。”
赤司站在原地,第三节到第四节之间的休息时间几近于无,双手持球的情况下,他没有随意走动。
即使桐山的话传入耳中,赤司的表情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他直视着对方,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
似乎是为了提醒什么,桐山在“A班”这个词汇上咬了重音。他环视四周一圈,视线在面露担忧的白川身上耽搁半晌,最终还是回到直视自己的赤司身上。
赤司的视线并没有太过锋锐的存在感,可桐山依旧察觉到它的存在。这个向来被娇惯、已经习惯事情随着自己设想去走的少年笑了下,原本牵起的嘴角没有放下,反而将弧度提得更加夸张。
在赤司没有变化的注视下,桐山如同蓄势以待、准备狩猎的猛兽一样,张开嘴巴,露出利齿,口水嘀嗒地落下:“所以,身为学弟,还是不要说这种话,嗯?”
就像血液无时无刻不在流动一样,伴随着它的恶意也径直转移了对象。内心的不悦因为自己的被挑衅不断扩大,作为阴暗处的植物,象征着情绪波涛的藤曼也如同疯魔一般生长。
到底是积威已久,听到桐山雅人这番表态,场上的大部分人也逐渐清醒过来。望向赤司的目光不再充满惊疑,反而多了几分恍然大悟和不怀好意。
“...哈哈,桐山社长果然不应该担心啊。不过,小子,即使是A班,一年级生也不能乱说啊。”
“是啊是啊,虽然一年级就是A班确实很优秀了...呵呵。不过,面对前辈,还是不要事事都逞强才好啊。”
“对,一年级生还是不要把自己想得太无敌才好,‘自大’不是什么好习惯,这应该不用我们提醒吧。”
七嘴八舌的讨论传入耳中,白川面上担忧的神色终于浅浅下去了一些。可也没有完全消失,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错漏过去,满含忧色的目光最终还是停留在桐山身上。
“那小子这么挑衅,桐山社长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社长这么放松,刚刚想必也还没尽全力吧。”
“怎么看都是那样吧。刚刚的不回应,感觉只是想给对方一个自己认错的机会而已。”
“说的也是,能让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子把上篮截断...只能是桐山社长刚刚还在玩吧。”
“是啊,不管训练怎么说,参与比赛的时候,桐山社长的水平都是脱颖而出的出众啊。
而且,上一任社长即使不喜欢桐山,却也没留下别人继承下一任社长,不也是对他水平的一种承认吗?”
说出这句话的三年级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几乎人人都能明白。
即使不被喜欢,也被承认的才能;即使不被预留,也会自己拿去的位置......
二年级的桐山能做到这一步,即使不想去推测,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在篮球上具有无可指摘的天赋。
有的时候,“臣服”或许并不是一种主动的选择。
部分三年级看向球场中央。
或许绝大多数探听过篮球社情况的人,或多或少地都会认为,此时已经毕业的上一任篮球社社长,没有在下面的一军中遴选出自己的接班人,是因为对于自己位于顶点姿态的贪恋。
可只有他们这些亲身处在篮球社中的三年级才明白,那是因为他并不喜欢脱颖而出的桐山雅人,却又明白自己的选择无关紧要。
对“训练”一事毫不掩饰的不认真,不是所有人都会不在意。与姿态无关,上一任社长就是会分外纠结这些的人。
对桐山雅人的不喜,让他没有指定这个孩子。
可是,“给予人希望,然后夺走”这种事情是残忍的。
在清楚无论选择谁,“社长”的位置都只会回到桐山雅人身上后,上一任社长并没有指定接班人。
作为为数不多了解实际情况的人,三年级匍匐的姿态或许怀揣另一种畏惧。
这样的桐山雅人,这样一年级就显露出惊人天赋的桐山雅人,又怎么会被一个刚刚从国中升上来的一年级所击倒?
似乎对这样的景象一无所知,桐山雅人放松了握紧的双拳。他眉头下压,整张脸都藏匿在阳光无法普照的阴影中,却也没有再开口,而是紧紧抿住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