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这句话的强调过于鲜明,以至于就连原本骚动的D班都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A班一些人也产生了一些讶异的情绪,毕竟这句话过于郑重了,如果是和豪华邮轮的休假连在一起,是完全没有强调这种事的必要的。
很快,就有人联想起了不久前,广播刚刚结束,桥本就一个电话打过来的姿态。
一时间,A班内部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桥本身上。
但在这其中更多的人,还是下意识望向站在最前方的赤司。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桥本是赤司的人,他的行为就代表了赤司的旨意。
而桥本如果知道了些什么,赤司知道的就只可能多、不可能少。
于是,就像过冬的时候,迁徙的燕群会下意识跟在最有经验的头燕身上一样,他们被未知的迷茫侵扰时,第一反应也只是寻找赤司的身影。
当看见对方也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时,便会下意识松一口气,认为自己绝对不至于跌落到无计可施的谷底。
哪怕自己完全没有思绪,但只要看赤司做了什么,自己便也依葫芦画瓢不就好吗?
即使在和身边的堀北交流,绫小路也敏锐地察觉了A班这种下意识上的统一。
把思考的义务交给别人,便是把思考的力量也一并交给别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带感情地想。
可关键就在这里,一个集体之中,盲目追寻个人优秀意志的行尸走肉,可比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难对付的多。
“咳、咳。”在底下的一年级生还在惊讶的情况下,一个中年男人重新站上了高。他轻拍了两下喇叭,后者传出短促刺耳的噪音,场上立即安静下来大半。
这种情况出现后,赤司看见真岛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是A班的班主任真岛。首先,我要为大家平安无事地到达这里感到高兴。”
这句话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有些突兀,毕竟,大家都好端端地在游艇上毫无顾忌地享乐,实在看不出“不平安”能体现在什么地方。
但作为A班的班主任,手下有这么一位点数全加在脑子上的坂柳,真岛开口的话实在再合理不过了。
果不其然,真岛接下来的话就是正式的通知:“...而这也让我为仅有一位的、因为身体缺憾无法参加接下来活动的同学感到惋惜。”
说这话的时候,一年级大多数有心的人基本上都能猜到这位“无法参加的同学”就是坂柳。有不少目光向A班的队伍扫来,有些路过赤司身上,而赤司也毫不避讳地回看回去。
作为A班实际的领导者,他和坂柳相争至今的流言依旧在年级中拥有市场,大多数人在察觉到赤司行为的时候会有些诧异。
这种情况下的对视是一个颇具挑衅意味的举动,不少人都试图避过赤司的目光。
譬如B班的神崎隆二。他站在一之濑帆波的斜后方,察觉到赤司回看的动作后,默默往一之濑身后躲了躲,半垂下自己的眼帘,假装未曾察觉赤司的举动。
发现这个举动后,赤司眯了眯眼,但也没有太多探究的欲望。
而身为C班的名副其实的领导者,龙园的表现在这一群装聋作哑的人中就变得突兀起来。
和一年级口口相传的纷纷流言不同,龙园似乎知道坂柳如今已是赤司的坚定支持者之一。
发现赤司环视左右的动作后,龙园非但没有收敛脸上的笑意,反而还将弧度扩大了些。他嘴型微动,即使未曾出声,赤司也仿佛能听到龙园那过于张扬的笑声:
‘王后...消失咯?’
这里的“王后”,当然不是指坂柳在班中和谁有私情。
赤司十分清楚龙园的意思:
对方是在借国际象棋中,“王后”一子难以想象的强力,以及超出所有其他棋子的移动能力,暗讽坂柳在A班也算赤司之下最重要的角色,却因为天时地利,使得赤司在接下来的考验中的不得不自断一臂。
可惜的是,坂柳或许是残缺的王后,赤司却不认为自己是限制颇多、在整个棋盘上都深受保护的国王。
硬要说起来,他们二者之间,或许只有“一旦身死,整局棋便决出胜败”才是一致的。
“龙园君...真是个毫不友善的人啊。”
开口的是站在B班首位的一之濑,她的话音量很低,几近自言自语。
但因为A班与B班直接相邻,赤司能意识到对方是在担心自己被龙园的态势影响,开口宽慰他。
和其斜后方的神崎不同,一之濑可能是早就猜到了坂柳不会参加,即使听到了真岛的话,她也没有偏头来看上一眼。此时开口,倒也体现出几分友好来。
B班引人艳羡的美好氛围俱是这个少女造就,既然对方率先友好地表了态,那赤司也不介意回应一二:“没办法,C班的氛围摆在那里...龙园君,不一直都是这样么?”
没有为底下几个班的眉眼官司暂做停留,讲完特殊情况,真岛目光郑重,比刚刚的茶柱有之过而无不及:“那么,从现在开始,进行本年度第一次特殊测试!”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70】
“考试时间为一周, 希望各位在无人岛上互帮互助、集体生活以共同度过。
从此刻开始,所有的事情都要由你们自己来判断。
那么生存测试,现在开始”
炸开了锅一般的一年级生下意识的惊叹如同水沸,但没有人能够阻止真岛继续讲下去,
于是, 那种事情超出预料的无助和抱怨成为一年级队伍中反复播放的主旋律, 直至各个班班主任来到自己班的队伍前。
在讲话正式结束后, 四个班本来就不和刚刚一般聚拢。
等到各自的班主任过来后, 大家又拥起自家的班主任, 自发性地聚拢起来。
“紧张吗?”
或许是因为面对的是自己手下的学生,真岛的面色相比刚刚在台上和缓了很多, 开口的话也带着那么点“关切”的意味。
可没等人回答, 他自己就先缓解气氛一般地自嘲道:“不过,不愧是这一届A班。看上去, 倒是我比你们要紧张得多啊。”
听到这句话, A班不少人都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老师”和“学生”的身份差异本就客观存在,更不用说, 在这所以“实力”为名义, 却几乎划分出强烈等级差距的学校里。
更何况,平时的真岛也不是会有这种表现的人。此时开这种颇显亲近的玩笑,确实能惊讶到人,让对方还没有思考, 就下意识地喜悦起来。
果不其然,赤司捻了一下手指, 在短暂的受宠若惊后, 更多人寻觅到的是真岛话中的特定词汇“这一届A班”,那种被称赞的喜悦变成如同烈火一样猛烈燃烧的斗志:
“怎么会, 我可看不出老师你有半点紧张的意思啊。”
“是啊,刚刚的发言都很准确嘛,我们也被老师的郑重神情给唬到了呢。”
“话说,老师还有什么想说...但刚刚没说的吗?”
但即使是被真岛平易近人的姿态变相鼓励、情绪状态变得激动起来,也有人没有放弃获取更多信息。
女孩子俏生生的声音在一汪宽慰真岛的人海中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可当赤司回望过去的时候,发现她脸上的表情那么冷淡,几乎可以称之为一种无所谓的淡漠了。
啊,这是神室真澄做出来的事情。
赤司饶有兴致地想。作为一开学就被坂柳折服、却能沿用至今的人,神室身上果然不会一点特殊之处都没有。
在这样的情感裹挟中,不是所有人都能想起还要获取信息。
而即使有人想到了,在这种被情感支配的群体意志下,也不方便讲出来。
但神室就是能这么毫无顾忌,怡然自得一般开口问出。
“哈哈,这个嘛......”
而刚刚还一脸欣慰的真岛此刻打了个哈哈,径直转移了话题:
“距离正式登岛还有一小会,虽然将自己的东西带上岛屿,但多吃些东西、多养精蓄锐一下,总是没错的那我就不耽搁你们了,好好休息、等上岛再见吧。”
很明显,这句话让不少人有些失望,却也没忘记对真岛的回应。
一时间,A班中零零散散地响起了稀稀拉拉、念念不舍的道别声。
而赤司回看了一下刚刚提出问题的神室一眼。即使跟着坂柳,她也是少有像对方那样收敛自己的表情的,此刻皱起眉头,倒颇显出几分鲜活来。
只是姿态看上去很有几分惊疑不定,神室甚至偏了偏头,似乎想瞅一眼斜前方的赤司或桥本,但又硬生生忍住的模样。
看来坂柳果然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赤司脑海中映出坂柳勾起唇角的模样来。
作为她个人的亲信,当坂柳自己无法参与一项集体活动的时候,神室的安排就显得尤为重要。
“她可是背负着我的名头,”电话的那头,坂柳的声音懒洋洋的,似乎有些提不起精神气来:“我总不能放着她乱转吧。”
“再说了,”似乎对电话这边的赤司毫不出声的静默感到惊讶,坂柳停顿了一下,细弱的尾音在广阔而静谧的背景甚至能隐约听到回音:
“听说葛城惹了一些乱子?你想必也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吧。”
“...别急着否认哦,赤司。你能解决,我知道的,但多点人更好不是吗?
外界的流言传了这么久,我也难免需要一次又一次表态身为‘国王’,就是要接受臣下的献礼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放轻放缓,以至于赤司能听到被击败的国际象棋“啪”的一声倒在木制的棋盘上。
出于对坂柳的熟悉,他不难能想象出在将死另一方后,自弈的坂柳会因为放松、露出怎样的笑容来。
那一定略带欣喜,以及明白自己言语不会出错的笃定,其中包含坂柳对局势洞察透彻的自得。
赤司不负责废物回收,他相信坂柳也明白这一点。
即使神室的忠诚值得嘉奖,那也只是对坂柳的忠诚,而和赤司个人毫无关系。
但是,赤司更相信,坂柳一定会事先叮嘱神室。
后者带来的不仅是坂柳的诚意以及又一次示好,能保证她“足够听话”也是可见的筹码之一。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神室真澄就是可用的。
赤司回想起神室以前自觉挡在坂柳身前的场景。
只要明白自己的立场,那他就总能让对方派上用场,这并没有什么争议。
而坂柳明显也对这点毫无置疑。
“个人的锻炼”是培养人才时永恒的命题。
只要神室真澄被赤司派遣,她的个人能力就必然有所增长。既然自己暂时没有需要神室的地方,那为她谋一个更好的机会,这总是没有错的。
反正,风筝的线头,还是掌握在自己身上。
但赤司是即使知道这点,也不会放弃培养神室的人。
坂柳和赤司自己都清楚,他既然已经完全掌握了A班,就不会忌惮其他有才能的人,即使对方并不属于自己个人的派系也一样。
因此,这名义上说是赤司帮坂柳“带孩子”,但也能算是各有得利的事。
不过,在电话里接受坂柳的提议的时候,出于对神室忠心护主印象的深刻,赤司更多还只是打算把对方当作一个执行意志的工具来使用。
但如今看来,神室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出色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