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莱恩不太懂,他坐起身,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际,莱恩这才发现自己换了新睡衣,浅蓝色的棉质睡衣,袖口上绣着小星星。
“阿尔蒂尔,”他说:“你刚才问我相不相信你那要看是什么事了。”
兰波看着莱恩,眼神里闪了一下。
还没等兰波回答,房门就被人径直打开了。
是魏尔伦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票据。他看见莱恩醒了,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走到床边,把票据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魏尔伦说,语气很平常,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嗯。”莱恩点点头,“保尔,你们和好了吗?”
魏尔伦看了兰波一眼,兰波别开视线。
“算是吧。”魏尔伦说,用了和兰波一样的词,“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莱恩说:“就是有点饿。”
“想吃什么?”
“都可以。”
魏尔伦转身出了房间,没过多久,拿进来了一个纸袋,袋子里面是几个三明治,用油纸包着。他拆开一个,递给莱恩。
三明治是火腿奶酪的,面包有点硬,但奶酪很香。莱恩小口吃着,眼睛不断在魏尔伦和兰波身上来回扫视。
魏尔伦在旁边看着他,兰波坐在椅子上,三个人都没说话。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莱恩咀嚼的声音。
莱恩吃完了半个三明治,在兰波的眼神谴责下,摇摇头表示够了。魏尔伦把剩下的包好,放在了一边。
“阿尔蒂尔,”莱恩擦擦嘴,看向兰波,“你还没回答我。你刚刚问我相不相信你到底是什么事?”
兰波和魏尔伦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抿了抿唇,后者微微摇头。
“莱恩,”兰波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知道吗?在我刚加入巴黎公社的时候,老师告诉我,巴黎公社是一个致力于解放被压迫者地地方。”
魏尔伦听见这话,嗤笑出声。笑声很轻,但很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兰波没理他,继续说:“那时候我十四岁,觉得这句话很了不起。我想,我要去解放那些被压迫的人,那些和我一样……不一样的人。”
“所以这和我相信你有什么关系呢?”莱恩不解。
兰波深吸一口气:“你的身体状况很糟糕,你睡了一天一夜,还外加一个早上了。这不是正常的睡眠,莱恩,这是昏迷。”
莱恩眨了眨眼:“我昏迷了?”
“对。”魏尔伦接话,语气很低迷,“叫不醒,对外界没反应,但生命体征正常。我们试了各种方法,都没用。”
“然后呢?”
“然后你就自己醒了。”兰波说,“但我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下次你还能不能醒过来。”
莱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细,皮肤很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他用力握紧拳头,又松开。
“所以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说。
“所以我得带你回巴黎公社检查一下身体。”兰波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公社有设备,有专业的医疗人员,他们能帮你做全面检查,找出问题所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魏尔伦说:“……你确定?”
这句话问得没什么重量,不过莱恩觉得自己听懂了里面的潜台词你确定要带他回到那个地方?你确定那里的人会帮他而不是伤害他?你确定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兰波看向魏尔伦,眼神很坚定:“确定。”
“之前商量的不是这样的。”魏尔伦烦躁地说。
“情况变了。”兰波据理力争,“莱恩昏迷了这么久,这不是小事,我们不能冒险。”
莱恩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又明白了兰波这是和魏尔伦没有商量?又或者之前商量的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于是兰波想先得到自己的同意,然后再说服魏尔伦,或者直接干脆利落先斩后奏?
“我不想去巴黎!”莱恩大声说。
兰波猛然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直勾勾地问:“为什么?”
“……那里、那里,”莱恩犹豫着找形容词,“我不喜欢人很多的地方!那里的人太多了。”
“我会陪着你。”兰波一票否决。
“那保尔呢!”
兰波沉默了。
魏尔伦没好气得白了眼兰波,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去巴黎。”
“为什么?”莱恩问。
“因为那里不欢迎我。”魏尔伦说,阴阳怪气道:“而且我也不欢迎他们。”
兰波站起身,走到魏尔伦身边:“保尔,我需要你去寻找一个人。”
魏尔伦没回头:“谁?”
“加缪。阿贝尔加缪。”
魏尔伦转过身,看着兰波,嘴角扯了扯:“理由?”
“他曾经在欧洲异能局做过档案管理员,也是当年牧神实验的见证者之一。”兰波慢悠悠地补充:“他手里的资料很多,当年他是以鱼死网破的方式脱离的欧洲异能局。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我们需要的条件,关于黑之十二号和……‘门’。”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兰波说,“当年我曾试图将他灭口。我花了三个月时间调查欧洲异能局所有有关牧神实验的人和事,加缪是唯一一个从我手里逃脱的人,他会记恨我,但会愿意对你开口。”
魏尔伦看着兰波,似乎要看穿兰波的言不由衷:“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单独去找他?”
“对。”
“那莱恩呢?”
“我要把他带回公社检查,你去找加缪拿资料,然后我们在”兰波停顿了一下,“在斯特拉斯堡汇合。那里离巴黎和加缪的故居都不远,相对安全。”
魏尔伦没说话,他走到走到床边,在莱恩身边坐下。他伸手摸了摸莱恩的头发,动作很轻,他在思考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我要带莱恩一起去。”魏尔伦说。
“不行!”兰波斩钉截铁道:“加缪的住址很隐蔽,而且他对陌生人警惕性很高。带一个孩子去太过显眼了,也会增加风险。”
“那你可以自己去。”
“我得带莱恩回巴黎检查。”
“那就等检查完再去。”
“时间不够。”兰波的声音有些着急,“莱恩的情况不稳定!你我都不知道下一次昏迷是什么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拿到所有能拿到的信息,才能找到解决办法。”
魏尔伦看着他,眼神很冷:“所以你的计划是你把莱恩带回巴黎,我去找加缪,我们分头行动?没有商量。”
“对。”
“我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巴黎公社那些人。”魏尔伦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不相信他们会真心帮莱恩,更不相信你会保护好他。”
兰波的脸色都白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当然是”魏尔伦站起来,走到兰波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莱恩觉得这两个人有些暧昧,“八年前你也没保护好自己,不是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莱恩觉得兰波现在胸口应该很痛。
兰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索性就这样看着魏尔伦,眼眶慢慢红了。
魏尔伦没移开视线,继续说:“牧神当年的手稿,不是还在公社么?兰波,你去偷回来。那都是现成的资料,比找什么加缪靠谱得多。”
“我偷不出来!”兰波说,声音有些颤抖,“那些手稿被封存在公社的机密档案室里,只有社长和少数几个高层有权限接触。你以为我没试过吗?事实上我进不去。”
“那就想办法啊。”魏尔伦冷淡地说。
“想什么办法?硬闯吗?那可是巴黎公社,你以为那是什么菜市场吗?保尔。”
“所以你就把难题丢给我?”魏尔伦笑了,笑容里全是讽刺,“让我一个人去找一个不知道在哪、不知道会不会配合的档案管理员,而你带着莱恩回那个你最熟悉、最安全的地方?”
“我不是”
“你就是!”魏尔伦打断他,“阿尔蒂尔,你永远都这样。永远把自己的计划放在第一位,永远觉得自己的选择最正确,永远”
“我想和保尔一起去横滨!”莱恩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魏尔伦的所有未尽之言。
两个大人同时扭头看向莱恩。
莱恩坐在床上,姿势不知不觉变成了没安全的抱着膝盖,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眼神很平静,就是有些悲哀,“我想和保尔一起去横滨。我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中也了,我想见他。”
兰波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莱恩有自己的想法,“什么?”
“我说,我要和保尔去横滨。”莱恩重复一遍,“我不想去巴黎,也不想去见什么加缪。我想见中也”
“莱恩,”兰波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长途跋涉,而且横滨”
“中也可是重力异能者。”莱恩解释道,“他可能知道些什么。就算不知道,和他在一起我也会感觉好一点!我会尽量不睡觉。”
“你怎么知道呢?”兰波试图劝阻。
“我就是知道。”莱恩说,语气很笃定,“我和他是同类,我能感觉到。”
兰波闻言看向魏尔伦,眼神里带着求助。
魏尔伦没理他,他重新走回床边,在莱恩身边坐下:“你想见中也?”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想他了。”莱恩说,声音很轻,“而且……我有点事情想问他。”
“什么事情?”
莱恩摇摇头:“现在不能说。”
魏尔伦看着他,然后抬头看向兰波:“你听到了。”
兰波的表情很难看,他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不行。”兰波坚持说,声音很干,“太危险了!莱恩,横滨现在是港口黑手党的地盘,而且中原中也他对我敌意很大。你们去了可能会”
“可能会怎样?”魏尔伦反问,“打起来?还是被杀掉?”
兰波又不说话了,看起来很纠结。但在场的没一个人理会他的纠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