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空间系异能者都这么神出鬼没,像水里的鱼,像风里的沙,想抓的时候抓不到,不想抓的时候又突然冒出来,烦人,但习惯了。
他拖着剑继续往前走。
方向?没有方向。目的?没有目的。
栗花落与一只能靠本能寻找安全的地方,他的脑子此刻乱七八糟。
这个白雾只对异能者有效,他不知道会不会对兰波起效兰波是异能者,只是此刻不能用而已。
如果雾对兰波起效,那么兰波的彩画集会被分离出来,实体化,然后攻击本体。
一个四岁的孩子,身体羸弱,面对自己的异能,能撑多久?
不知道。
中原中也是异能者,他遇到雾了怎么办?一个七岁的孩子,刚经历过暴走和反噬,身体虚弱得像纸,能对抗吗?
不知道。
水月太太呢?她是普通人,应该会被雾暂时“抹去”。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但中也和她在一起,中也暴走后她会不会被牵连?
不知道。
太多不知道,太多不确定,太多无法掌控的变量。
烦躁像蚂蚁一样啃噬神经,但比烦躁更深的是疲惫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铅一样沉重的疲惫,像整个人被掏空,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囊,勉强维持着形状,一碰就碎。
他走着,剑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剑尖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雾里站着一个人。
距离很近,大概两米,很高的个子,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阔,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是那种贵气凌人的、私人订制的、每一道线条都透着钱和权的傲慢的西装。
西装是深蓝色的,近乎黑,领口别着银质的胸针,袖口露出铂金袖扣,在雾里闪着冷冽的光。
再往上,是脸。
雾稍微散开了一些,像舞台的幕布被无形的手撩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演员的真容。
栗花落与一愣住了。
那张脸
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卷。皮肤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像瓷器一样细腻的白。与他相同的蓝色眼睛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嚣张的光芒。
五官的轮廓和他一模一样,不,不完全一样
对方更成熟,线条更分明,下颌的弧度更锋利,嘴角的弧度更傲慢,像经过岁月打磨的、更完美的版本。
像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比他年长几岁,比他健康,比他完整,比他从容,比他……更像一个“人”。
那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悦耳,像大提琴的低鸣,但说出来的话属实令人反胃:“迷路的小狗?”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混乱,嘈杂,无法思考。
这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脸,但又太陌生了,陌生到像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他是谁?不,应该问他是什么?
雾还在流动,像乳白色的河流,缓慢地、粘稠地、无声地包围着两人。
空气里有那种甜腻的香气,混着血腥味,混着铁锈味与某种更深的、像腐烂的玫瑰一样的味道。
穿西装的人迈步,朝栗花落与一走来。
脚步很稳,红底皮鞋踩在地面上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走到栗花落与一面前,停下,距离不到一米,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浓郁的、昂贵的、像雪松混着琥珀的味道,强势地压过雾的甜腻,压过血的腥气,像一道无形的墙。
他低头,看着栗花落与一手里拖着的剑,剑身上灰败的纹路与那些干枯的、像死藤一样的枝桠。
然后他发出了一个充满某种讽刺的笑。
“真狼狈,”他说,声音像在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像被扔进垃圾桶的破玩具。”
栗花落与一仍然没说话,他握紧了剑柄。
穿西装的人似乎觉得有趣,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轻轻碰了碰剑身,指尖划过枯萎的纹路,动作很轻,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达摩克利斯剑?”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真有意思,居然有人能把这种东西具象化……不过,看起来快死了。”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栗花落与一的眼睛。
“你是谁派来的?”他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的天气,“钟塔?公社?还是……别的什么小组织?”
栗花落与一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血,呛得他咳嗽。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胸前。
穿西装的人皱了皱眉,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算了,”他说,声音冷了一些,“不重要。”
栗花落与一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然后胸口一凉。
他低头,果然看见了一把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剑身半透明,内部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脉,表面蔓延着灰败的枯萎纹路,剑刃边缘缠绕着干枯卷曲的暗色枝桠
是达摩克利斯剑,他的剑,但又不是他的剑,因为剑柄握在穿西装的人手里,而剑尖从他的胸口透出来,滴着血,是他的血。
剧痛像海啸一样席卷全身,那种疼痛像存在本身被撕裂的崩溃感。
他能感觉到剑身在心脏里搅动、血液从破裂的血管里喷涌,以及体内的力量像退潮一样从四肢百骸流失。
栗花落与一疼得跪下去,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剑还插在胸口,穿西装的人松开了手,剑就那样竖着,像一根标枪,把他钉在地上。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剑身流淌,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像盛开的恶之花。
血液流过剑身时,那些灰败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开始吸收血液,发出微弱的、暗金色的光,像濒死的萤火虫在挣扎。
穿西装的人后退一步,他怕血溅到西装上。他双手插回口袋,重新打量栗花落与一,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场即将落幕的戏剧。
“该不会是哑巴吧。”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算了,反正快死了。”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看着他。
视野开始模糊,像蒙了一层血雾,像浸在水里看东西,轮廓扭曲,颜色混浊。
穿西装的人站在雾里,像一道剪影,像一场幻觉,像从未存在过的幽灵。
但疼痛是真实的,血液流失带来的寒冷是真实的,生命从指缝流走的无力感是真实的。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血涌上来,咕噜咕噜的,像坏掉的水管。他咳了几声,血喷出来,溅在手上,溅在剑上,溅在地上。
穿西装的人看着他咳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只蟑螂在挣扎。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刚迈出,他又停住了,因为他听见了声音。
声音来自那把剑,那把达摩克利斯剑在震动。
不是被风吹动,不是被血浸润,是自发的、像心脏跳动一样的震动。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脉突然明亮起来,像被注入了燃料的火,像被唤醒的火山。
枯萎的纹路开始蔓延,像藤蔓一样爬上剑柄,爬上栗花落与一的手,爬上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爬上他的脖子,爬上他的脸。
那些纹路在发光,暗金色的光,像濒死恒星最后的光辉。
穿西装的人转过身,看着这一幕,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
栗花落与一也感觉到了,力量在回流。是“存在”本身的力量,从剑里涌出来,通过那些发光的纹路,流进他的身体,填补那些被撕裂的空洞,修复那些被破坏的结构。
疼痛在减弱,寒冷在退去,视野在清晰。
他握住剑柄,用力地、紧紧地、像握住生命本身一样握住,然后他站起来。
每一步都牵扯着胸口的剑,每一步都让伤口迸裂,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但那些发光的纹路像绷带一样缠绕着伤口。
剑还插在胸口,但他站直了。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看着穿西装的人,蓝色的眼睛里,那些空荡荡的、像冰湖一样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更暗的、像深渊一样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Orz我忏悔
第162章
【162】
穿西装的男人盯着那把从栗花落与一胸口透出来的剑。
“太好命了吧。”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里那种大提琴般的低鸣带上了点真切的兴味。
“达摩克利斯剑是王权的具象化,本质上属于‘规则’而非‘异能’。这雾能把它剥离出来已经够奇怪了,现在它居然在吸你的血自我修复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栗花落与一没回答。他握住剑柄,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发力, 将剑从自己身体里一寸寸抽出来, 金属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血像拧不紧的水龙头一样汩汩涌出,又被纹路迅速吸收。
剑完全脱离身体的瞬间,他踉跄了一下。
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 枯萎的枝桠稍微舒展, 像久旱逢雨的枯藤。
穿西装的男人挑了挑眉。
“还挺能忍。”他评价道, 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一道菜的火候, “不过没用,你的动作太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已经到了栗花落与一面前。
栗花落与一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手腕一麻, 握着的剑已经被对方夺走, 而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手掐住,整个人被掼向后方。
后背砸在什么东西上, 可能是断墙, 也可能是废弃的货柜,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眼前黑了一瞬。
栗花落与一咳出一口血,血沫溅在对方昂贵的西装袖口上,深色的布料迅速洇开一小团暗渍。
穿西装的男人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 低头看了眼袖子,眉头皱了起来。
“真脏啊。”他轻声说,像在抱怨一只不懂规矩的宠物。
然后他掂了掂手里夺来的剑,手腕一翻,剑尖指向栗花落与一的眉心。“再来。让我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栗花落与一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臂的骨折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咬紧牙关没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