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两人交还手套和扫描仪,走出档案室时,夕阳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看到了什么吗?”回宿舍的路上,兰波问。
栗花落与一想了想:“很多旧报告。有一份19■■年的实验室事故。”
兰波的脚步顿了一下:“事故?”
“异能失控,死了几个人。”栗花落与一说,“照片很模糊。”
兰波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他没再追问,但栗花落与一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手收紧了些。
晚餐是简单的意面。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栗花落与一去洗澡,兰波在客厅整理今天的笔记。
等栗花落与一擦着头发出来时,兰波已经换好了睡衣,正靠在床头看书。
“下周有阶段性实战考核。”兰波翻过一页,声音很平静,“教官说会模拟真实谍报场景,可能会分组对抗。”
栗花落与一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和谁?”
“随机抽签。”兰波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不过费尔法克斯应该会想办法和你一组。”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看你战斗的样子’。”兰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纯粹的喜好,往往最麻烦。”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听见兰波关掉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窗外的街道有车驶过,灯光在窗帘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六个月培训才过去一半不到,还有更多理论要学,更多实战要熬,更多这种看似日常却暗藏审视的日子要过。
他正朝着兰波期望的方向走去成为一个合格的谍报员,一个能完美融入阴影、却又能在需要时爆发出骇人力量的“搭档”。
即使他内心深处,对这一切并无所谓喜不喜欢。
身边的呼吸渐渐平稳。
栗花落与一在黑暗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第54章
【54】
布鲁塞尔总在下雨。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持续了一周, 训练馆的塑胶地板永远带着湿气,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栗花落与一站在体能训练室的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无数条细小的河流,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
一成不变的日子总是让他倦怠。
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早餐, 八点到十二点理论课, 下午是实战训练或专项技能练习, 晚上有时还要补写报告。
日程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每一天都切割成相同的形状。
“累了?”兰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做完最后一组器械训练, 额发被汗水浸湿, 贴在苍白的额角。
栗花落与一没回头:“没有。”
“那就是无聊。”兰波走到他身边, 同样望向窗外。
雨水把训练场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绿, 几个穿着雨衣的学员正在练习障碍穿越,动作在雨幕里显得迟缓而笨拙。
“培训还剩两个月, 坚持一下。”
还剩两个月。
栗花落与一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
六个月的特训已经过去了大半,那些曾经生涩的术语和技巧如今几乎成了本能密码破译、痕迹掩盖、情报传递、伪装潜入。
教官上周评测时给了他“优异”的评价, 说他有“天生的谍报员直觉”。
午餐时间, 食堂的氛围比平时嘈杂。临近培训尾声,关于未来去向的流言开始在各国的学员间流传。
栗花落与一和兰波端着餐盘刚坐下, 就听见隔壁桌的俄罗斯学员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大声讨论:
“我肯定回莫斯科总部, 西伯利亚那鬼地方谁爱去谁去”
“英国人好像都要回钟塔侍从, 不过费尔法克斯那小子说不定能留欧洲局……”
“法国人呢?他们人少,估计都得塞进巴黎公社吧?”
兰波安静地吃着沙拉,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
栗花落与一舀了一勺土豆泥,送进嘴里。味道很淡,像所有食堂食物一样, 勉强能吃。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但没什么感觉被议论是常态,就像重力是常态。
吃到一半时,艾莉丝杜邦端着咖啡杯走了过来。她在他们桌旁停住,目光扫过两人。
“下午的实战模拟调整了。”她说,“改为双人潜入与情报获取,场地在东区旧仓库。三点开始,提前半小时到场准备。”
兰波放下刀叉:“分组呢?”
“维持现有搭档。”杜邦喝了口咖啡,“这是培训后期的固定模式评估搭档默契度和任务执行力。结果会影响最终的岗位分配建议。”
她说完就离开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栗花落与一戳了戳盘子里的土豆泥。
兰波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不想做谍报员,对吗?”
问题来得突兀。栗花落与一抬起眼,看见兰波绿眼睛里那种熟悉的、不容回避的专注。
“无所谓想不想。”他说,“只是工作。”
“但如果你有选择……”
“我没有选择。”栗花落与一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从你把我带出实验室那天起,就没有了。”
这话说得太直接,空气凝固了几秒。兰波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
栗花落与一愣了愣。他不明白兰波为什么道歉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对错。
但他看见兰波低垂的睫毛,看见他紧抿的嘴唇,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没关系。”最后他说,“反正你也一样。”
兰波抬起头。
“你也没有选择。”栗花落与一继续道,“你必须成为优秀的谍报员,必须留在欧洲局,必须……做那些事。所以我们一样。”
我们一样。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什么。
“你真是……”兰波摇摇头,笑容里带着无奈的温柔,“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太聪明,还是太……”
“太什么?”
“太纯粹。”兰波说,“想要的就直接要,不想要的就直接拒绝。中间那些弯弯绕绕,你好像从来不在乎。”
栗花落与一想了想:“弯弯绕绕很麻烦。”
“是啊。”兰波的笑意更深了,“麻烦。”
下午的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
东区旧仓库是栋废弃的工业建筑,红砖外墙爬满深绿色的苔藓,窗户大部分用木板封死。
栗花落与一和兰波提前二十分钟到场时,已经有其他组的学员在门口等待。
费尔法克斯也在。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战术服,金发扎成短短的小马尾,看见栗花落与一,立刻小跑过来。
“莱恩!”他眼睛亮晶晶的,“听说这次模拟是真实场景还原?真期待啊,不过我们不是一组,好可惜。”
兰波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费尔法克斯骑士,请保持距离。”
费尔法克斯眨了眨眼,笑容不变:“兰波先生还是这么严肃。我只是想祝莱恩好运而已。”他歪过头,看向栗花落与一,“对了,培训结束后,你会留在欧洲局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周围几个学员都看了过来。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
“我希望你留下。”费尔法克斯说,语气真诚得像在许愿,“这样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虽然兰波先生可能不太乐意”
“时间到了。”兰波打断他,拉着栗花落与一绕过他朝仓库入口走去。
教官在门口分发任务简报。
栗花落与一接过密封的信封,拆开后里面是一张简图和一串坐标。
任务目标:潜入仓库内部,找到藏在指定位置的加密硬盘,并在三十分钟内带出。
规则很简单,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会这么简单旧仓库内部肯定布置了机关、陷阱,可能还有教官扮演的“敌方守卫”。
三点整,模拟开始。
栗花落与一和兰波从仓库侧面的破损通风口进入。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高高的天花板垂下几盏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斑。
兰波打手势示意方向。两人贴着墙壁移动,脚步声被刻意放得极轻。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复杂的迷宫,堆积的货箱和废弃机器构成天然掩体,但也可能藏着感应装置。
在第一个转角处,栗花落与一忽然停下。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重力场感知到了细微的能量波动。前方五米的地板下埋着压力感应器,一旦踩上就会触发警报。
兰波点头,从背包里掏出干扰器,贴在墙壁上。
几秒钟后,感应器的信号灯暗了下去。两人迅速通过。
接下来的过程像一套排练过无数遍的舞蹈。栗花落与一用重力场探测陷阱和机关,兰波负责解除或绕开。
遇到红外线网时,栗花落与一用重力扭曲光线路径制造出短暂缺口;遇到声音感应器时,兰波用【彩画集】制造出覆盖性的白噪音。
配合默契得几乎不需要语言。
十七分钟时,他们找到了目标位置一个藏在生锈机床控制台里的保险箱。
保险箱需要密码。栗花落与一退后一步,让兰波上前。
兰波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他专注时睫毛会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栗花落与一站在他身后警戒。昏暗的光线里,他能看见兰波后颈上细小的汗珠,还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