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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穿到宋朝做明星法医 废文吏 4505 2026-07-22 04:52

  好在琼州的空气湿润温暖, 对他的肺病稍有缓解。凭借顽强的生存意志, 他又熬过了最难熬的几个月, 勉强能乞食糊口。

  他找到县衙,求知县递封书信到汴京家中。知县念他是个读书人, 还真就帮了这个忙。但他盼复了大半年,也没有等到汴京家中的回信。

  知县偶尔找他做些文书工作,给些微薄的薪酬。考试无望,功名无望,苏才已经放弃了这副烂躯壳。

  但老天总要戏耍他这样的老实人。那艘载他而来的商船,又要回到汴京去了。

  02

  再回到阔别多年的汴京,一切都物是人非。

  蒲大郎的贤婿成了满少卿,他白天坐在商税案宽大的办公桌前,晚上躺在蒲香云香软的床榻上。他终于过上了从前苏才口中锦衣玉食的生活,靠的是一双决绝有力的手。

  苏才不是没有想过自我了断。他什么都没有了,荣耀、尊严、妻子、财产……唯独剩下的是一副破烂不堪的躯壳。

  但每当他漫步于蜿蜒的汴河岸边时,又觉得心有不甘。

  他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可以去死,掉下海里的时候他可以不去够那块浮木,被救起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可以自寻短见,他在琼州的每一分、从琼州返回汴京的每一刻,都可以去死。

  但他没有。

  着急什么呢,这副身体,就算不主动终结,也撑不了多久的。

  苏才成了汴京千万流民中的一个,偶尔有条件的时候也写几篇小文,自嘲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他曾经写过一个水鬼的话本,卖给了一个茶楼的说书先生,有那么几天,他也做过话本一炮走红,邀约纷沓而至的美梦,甚至还想过满少卿或许会听到这个话本,或许会在午夜梦回时被那夜的噩梦惊醒。

  但现实是,那话本没有引起片刻涟漪,讲过一遍,台下反响平平,说书先生就再也没讲过第二遍。

  苏才就这样拖着病躯在城市中漫无目的的闲游,然后遇到了自寻短见的焦燕茹。

  当时他也害怕过、犹豫过。他对水有着无法形容的恐惧,只是走在河边都会生出一种濒死的感觉来。但他又不可抑制地回忆起那个夜晚,他在茫茫大海中绝望挣扎时的恐惧。

  那是人类无法承受的,他熬过一次,也不愿别人经历一遍。

  于是他闭眼跳入水中,毫无章法将人连拉带拽拖向岸边。因为没有章法,自己反而面临着沉底的危险。

  果然,他的命运总归是要终结在水底的,他想。

  但老天第二次向他施以援手。后来他才知道,那时焦燕茹根本不是失足落水,而是有意寻死。

  苏才再次感受到了老天爷的不怀好意。两个如此命运相关的受害者,以如此戏谑的方式走到了一起。

  “活下去。”苏才坚定了想法,“一定要活下去。”

  03

  苏才拾起了他仅剩的所有生的希望,拼了命地扭转自己的命运,或许因为他的感染,焦燕茹也逐渐打起了精神。

  焦燕茹懂医术,会经营,他们耐心地从一笔笔接客、一笔笔接诊,一笔笔文书得来的微薄收入开始,一点点打开了新的生活。

  他们开起了医馆,经营了药局,苏才在焦燕茹的精心照料下身体逐渐向好。

  但他们知道,他们如此拼命的活着,不是为了享受美好生活,而是为了复仇。

  焦燕茹成立“同心社”的初衷的确是为了帮助女性独立自主,只是她没有想到,蒲香云竟然也会加入到团体中来。

  苏才第一次在“兰心药局”的后院角落里,看到与焦燕茹并肩匆匆路过的蒲香云时,他觉得自己的心马上要跳出嗓子眼。

  那日送走蒲香云,焦燕茹在偏厅发现了倒地不起的苏才。

  如果蒲香云改嫁的是别的什么人,苏才是绝不会去打扰她的。苏才知道自己无法给蒲香云更美好的生活,不如看着曾经的爱妻重获幸福。

  可她嫁的是满少卿,是那个道貌岸然、心狠手辣的伪君子!他一定会在某个时期,像毁掉自己、毁掉焦燕茹那样毁掉蒲香云的。

  苏才和焦燕茹彻夜讨论出了一套复仇大计,又花了很多时间不断完善。最终决定用“水鬼”的方式索命。

  04

  在焦燕茹的精心安排下,蒲香云在药局“偶然”遇到了苏才。

  经过了好些年,苏才饱经沧桑,模样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蒲香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在蒲香云大惊失色昏厥的那一刻,焦燕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醒神药,将她带到卧房休息。

  在那里,蒲香云终于再次与苏才面对面说上了话。

  时间有限,苏才尽可能简短的讲述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讲述了满少卿是如何歹毒的一个人。蒲香云听得胆战心惊,泪流不止。

  她要立刻回去质问满少卿,被焦燕茹拦下:“你这样问他,他也不会承认的呀!”

  蒲香云早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一个劲自问“怎么办、怎么办!”

  “让苏才随你回家中,待满少卿回来,两边一对垒,那满少卿还不当场露馅!”

  如此,苏才便跟随蒲香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中。

  昔日属于自己的,如今全都是满少卿的痕迹。唯有蒲香云那些爱美的小习惯没有变化,苏才知道,她对自己的一片心也没有变化。于是,苏才又生出了动摇的心。

  他真的要再次夺走蒲香云的幸福吗?

  让他最终下定决心的,还是满少卿本人。

  那夜,苏才一直等到半夜,才等回醉气熏天的满少卿。看蒲家下人的反应,满少卿喝成这副样子也是见怪不怪。

  苏才从他经过的地方闻到了浓郁的香气,那种味道他很熟悉。焦燕茹在青楼做娼女的那些日子,他天天都能闻到类似的味道,是姐儿脸上的脂粉香,身上的香水味。

  苏才的心中燃起了一团怒火。

  蒲香云的情绪很不稳定,她是个顺风顺水的大小姐,没什么城府,藏不住天大的事。在见到满少卿的那一刻,便控制不住抖动身躯。

  满少卿只当她是吃了青楼姐儿的醋,笑她没有气量,说自己身在花丛过,片叶不留身,心里只有她。说着就要把那酒气熏熏的身子压过去。

  蒲香云哪有这样的心情,连推带搡挣脱了满少卿,说着去给他拿醒酒汤,任由满少卿倒在床榻。

  05

  醒酒汤是下人早早就准备好的,在被蒲香云端进房间之前,被苏才下了毒。苏才怕蒲香云恐惧,骗她说这种药能让人吐露真话,待满少卿喝下去之后,就会说出一切真相。

  苏才没有想要连累蒲香云,他知道颠茄毒只会让人死得像心脏疾病。正合适荒淫无度、荤素不忌的满少卿。

  但他到底放心不下蒲香云,于是悄悄跟进了房间,从内闩了门,躲藏进冰凉的水缸中。

  满少卿喝下毒汤不久便毒发产生了幻觉,他看到了那天那片漆黑无边的海,看到了变成水鬼的苏才正向自己一步步走来。他在幻觉中惊恐地说出了一切,蒲香云痛苦地与他大吵起来。

  满少卿在颠茄碱毒素的作用下,丧失了定向感,磕碰着四处奔逃,加剧了口渴,一头扎进水缸中,看到了他亲手推入海中的苏才。

  他笃定苏才化作水鬼来取他性命,在极度的惊恐中死去。

  蒲香云吓得昏倒当场,苏才原本想将她妥善安置,但府上的家丁已经冲到了门前,正在撞击着想要打开房门。

  他匆忙将蒲香云拖到水缸边,让她靠在缸壁,找了稍微舒服些的姿势。又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团水藻扔进水缸中。

  最后他躲藏在门边的柱子后面,待众人破门而入,被眼前场景吓呆的时候,悄悄逃走。

  大仇得报,苏才心中前所未有的轻快。只是走时蒲香云还昏着,不知道会不会落下病来。

  苏才想着隔日让焦燕茹再来看望蒲香云,给她瞧瞧身子,开些镇定的药。没想到他泡了一宿冷水,第二日便痨病复发,更没想到的是,蒲香云竟成了杀害满少卿的嫌疑人。

  苏才在焦虑与后悔中一病不起。

  作者有话说:

  有那么几天,他也做过话本一炮走红,邀约纷沓而至的美梦

  这梦我也天天做……

  第162章 欲知世果,今生做者是

  01

  折磨着焦燕茹和苏才多年的噩梦终于结束, 大仇当报,可他们却并没有觉得开心。

  新的愁云盘桓在二人心头。他们必须想办法为蒲香云证明清白。

  只是他们还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欣乐楼的瞿八姐就含恨自杀了。

  杨生始乱终弃的行为让焦燕茹又想起了自己这颠沛而凄辱的一生。她突然觉得, 生命失去了所有的支柱。她复仇了,但觉得毫无意义,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和她一样的女子,正在或即将重蹈她的覆辙。

  她们改变不了任何。

  而那个曾经告诉她要活下去的人如今也时日无多。苏才这次的旧疾复发来得十分凶险, 任焦燕茹如何努力也无力回天, 他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焦燕茹决定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方式杀了杨生为瞿八姐复仇。再照顾苏才最后这段时间,待他走后,去开封府自首, 或自我了断。

  但她没想到, 苏才预判了她的计划。算好了焦燕茹抛头露面的时机, 在她有充分不在场证据的时候, 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颠茄碱下在了杨生的酒中。

  次日,当宋连找到兰心药局, 对焦燕茹说了杨生死状时, 她立刻明白了原委。那时的苏才已是气若游丝, 任谁也无法想象他还能跑出去杀人。

  但焦燕茹也是在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解散“同心社”,到开封府自首。她不是为了“案问欲举”获得减刑, 而是突然又舍不得自我了断了。她的命很烂, 在许多人眼中一文不值, 但她的命也很精贵,是苏才一次又一次以身涉险为她换来的。

  02

  焦燕茹的罪行事实清楚, 证据确凿,等待她的是漫长的牢狱生活,直到大理寺复核无异议,便会下达最终判决。

  尽管焦燕茹身世凄惨且主动投案自首,但与阿云不同,她主谋的两场命案,被害人都死亡了。谋杀已故,没有自首减刑的说法,没有翻案的机会。

  等待焦燕茹的,是斩首。

  云娘时常去牢狱看望焦燕茹,给她带些好吃的。牢头本就与她熟悉,又得了她打点的好处,对焦燕茹还算不错,没让她受太多苦。

  在案子提交大理寺复核的前一天,宋连也同云娘一起到狱中看望她。

  “宋检法,云娘称得上大宋奇女子,验得了尸体,下得了厨房,厉害得很。”焦燕茹还有心开玩笑。

  “焦姐姐这话说的,像是我格验了尸体,带回去烹了似的!太吓人了!”

  焦燕茹咯咯笑起来,又十分不经意地对宋连说:“你收了她做徒弟,她当喊你一声师父。一日为师,终身都要护着她。要保她平安无事!否则我真会做鬼也要来拿你问罪的!”

  听到焦燕茹轻而易举说出她要做鬼了,云娘也沉默了下来。

  “别这样一脸哀愁的,这没什么的,人啊,终究有这么一天。”焦燕茹捏了捏云娘的脸颊,“我这辈子活的十分精彩,我很知足。”

  焦燕茹低头,用脚尖捻了捻地上的土。

  “云娘,痛快的活一遭很难的。我好羡慕你。无论是娼妓生活,还是女子互助,都无法对抗我们天生卑微的地位,活到尽头就会发现,一辈子若是没沦落到一无所有,就已经很难得了。”

  “不是这样的。”一直没有开口的宋连,终于说了句话。

  “如果不是因为被仇恨蒙蔽了眼睛,若是能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的女子正在发生变化。”宋连犹豫了一下,又说:“或许我说的话你并不相信,但在多年之后,女子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婚姻,选择和喜欢的人组建家庭,同等的,她们也有权利选择独善其身。结婚或不结婚,生育或不生育,工作或不工作,这些都是每个人无论男女平等的可选项。”

  焦燕茹抬起头,看向宋连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也有一点期待。

  “女子不但可以上桌吃饭,也能吃饱饭,还能选择吃什么饭。她们可以随意走上街头,走进勾栏瓦舍,可以登台表演或观赏别人表演。她们可以平等地参与考试,可以走仕途,可以登入朝堂。”

  焦燕茹抽动嘴角,像是笑了笑:“宋检法所说的这些,像是遥不可及的大梦。”

  “确实遥远,但不是遥不可及。这条路极其漫长,也很艰辛。即便在我说的那个遥远的未来,也依旧还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家暴依旧存在,女性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依旧会遭到外界的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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