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个不珍惜自己的命也不珍惜别人的命的影武者联盟首领待在外面乱晃，他还是不放心。

　　达米安冷哼了一声，似乎对于布鲁斯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语气很不满，但还是起身跟了上来，顺便从布鲁斯的手中拿走了小甜饼的托盘。

　　“事先声明，我不会给予你任何帮助。如果你证明了你负担不起整个韦恩集团、整个哥谭的重任，我随时都会对你下手，取代你。”

　　布鲁斯也转过了身，对上达米安那双居高临下的碧绿眼眸，语气不善：“是吗？那我也说在前面，一旦让我察觉到了你的威胁，我不会顾念一丝一毫你和我的DNA的相似性。到时候，黑门监狱和阿卡姆疯人院二选一时，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达米安：TT。

　　两人便这样一路互怼争执着上了车，期间还险些因为谁开车这种问题而争执起来。等好不容易了韦恩集团时，距离布鲁斯一开始接到电话的时间刚好过去一小时。

　　公司里上上下下的员工都早已等候多时了。

　　他们都知道自家董事长是个美貌的小无赖，也知道这个小无赖在自己的痴恋的爱人死后便一蹶不振，独自住在庄园里谁也不见，活得像个野人。如果不是前段时间达格特在外看见了布鲁斯的身影还以此大做文章，恐怕他们都要把这些谣言当真了。

　　但现在看来，韦恩先生的状态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好得很。

　　定制西服穿在身上熨帖无比，蓝宝石领带夹衬得他的眼眸闪闪发亮。他的笑容依旧如此英俊美丽，即使拄着手杖行走也只是为他增添了几分绅士的风姿。甚至，都在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为公关部增加工作量，身边还带了个穿着异国服饰的黑皮帅哥。

　　什么？你说他身边的这个不是他新的绯闻对象？

　　绝无可能！韦恩面对好看的人怎么可能把持得住！

　　甚至于，窃窃私议都早已传开，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的员工纷纷开始议论，讨论韦恩为什么忽然转变了取向、此次再度出门和这个新的“男宠”有没有什么关系。更有甚者，都已经有人开始打赌布鲁斯在床/上究竟是top位还是bottom位了，听得达米安眉头直皱。

　　布鲁斯却丝毫不在意，像是没听见一般一边走，一边接过秘书手中的文件随手翻看。等来到电梯前时他才把文件又放回了秘书手中，轻佻一笑：“让那些董事会的老东西们先等着吧。管他们怎么说，我要先去公关部。”

　　“可是”

　　秘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电梯已经到达了。布鲁斯跨上电梯，在达米安身后向她眨了眨眼，随后便转过身去关上了电梯门。

　　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视线被隔绝，达米安的面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为什么要装出这副轻佻的样子？”

　　布鲁斯压抑住自己问“关你什么事”的冲动，勉强耐心地解释道：“我需要伪装，需要两个身份之间的反差。”

　　达米安双手抱胸，依旧表示不理解：“这是弱者的行为。父亲，在我的印象之中你不是会做出这样自污行为的人。”

　　“那现在你知道我会了。”布鲁斯自暴自弃一般耸耸肩，不再搭理达米安的话语。

　　他这副态度让达米安更加恼怒起来。

　　作为第五个罗宾，当他在来到哥谭时，蝙蝠侠的事业就已经开展了如许年了。那时的布鲁斯早就不再需要装傻来应对大众审视的目光，也可以更加理所当然地提出自己对于哥谭城市的规划，成为众望所归的哥谭之子。所以，哪怕对于韦恩早年放荡不羁的传说略有耳闻，达米安也拒绝相信这些谣言，直到现在的这一个布鲁斯出现在他的眼前，击碎了他的幻想。

　　一个软弱、颓废、连继续穿着蝙蝠战衣战斗都无能为力的布鲁斯。

　　他不能接受。

　　影武者联盟培养出的弱肉强食的观念让他像是跃跃欲试的狼一般，觊觎着老狼王的地位，一旦见到任何衰弱的迹象便会直扑上去死死咬住狼王的喉管。他的首领地位也是这样来的，而现在看见这个布鲁斯时，那份冲动也再次涌起。

　　取代他，取代这个无用的父亲，掌控哥谭。

　　暴戾阴翳的情绪在翠绿的眼眸之中涌动成暗流，让他几乎有些蠢蠢欲动。手指也开始无意识地做出拔刀的动作，似乎是在渴望着握住武器的那一刻的手感。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了。嘈杂的人声一下子涌进来，让达米安冷静了些许。他注视着布鲁斯像是丝毫无所察觉的背影，轻轻冷哼了一声。

　　***

　　不出所料，公关部的确已经乱成了一团。

　　先前达格特大爆特爆的“韦恩出门收购星球日报”的热度还没压下去，花边小报的下一波攻势就已经袭来了。三流媒体们纷纷将抓拍到的小记者护住布鲁斯的照片放大再放大，而后对其捕风捉影，反复揣测。

　　写出来的下流内容一时间不但风靡整个哥谭，甚至还成为了隔壁大都会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有甚者，他们还扒出了这位小记者和超人似乎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于是舆论开始升级成为韦恩、小记者与超人的三角恋故事。

　　董事会们当然不会乐于见到这个：哪怕是想要架空韦恩，也不应该是以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形式。

　　于是连日来公关部都在拼命加班，澄清相关事宜，放出混淆视听的假料。此刻，打工人的怨气已经累积到了顶点，在看见韦恩带着个黑皮帅哥优哉游哉地走进来是更是来到了无以复加的高度。

　　“韦恩先生，”见他进来，公关部经理立刻起身，迫不及待地向他提问，“您是来否认关于您的那些谣言的吗？”

　　“嗯哼，算是吧。”

　　布鲁斯露出一个近乎撒娇一般的笑容，随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的肩膀：“我想，我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来请这里所有美丽的女士和还活着的男士一起享用下午茶。点一些自己喜欢吃的甜点吧，我会为大家买单的。”

　　他说得诚恳，再加上那双蓝眸顾盼之间发出闪闪的光来，一时间所有员工都屏住了呼吸，沉浸在甜心攻势里都忘记了加班的怨气。

　　三言两语安抚下员工的情绪之后，布鲁斯便带着公关部经理、办公室主任等人走进了里间，扫视一圈之后拍了拍手：“现在，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是接下来的公关方向。”

　　“第一，借着达格特放出的消息炒作韦恩收购星球日报。不需要正面回应与那名记者的绯闻，暗示大众这是在与专人进行对接就好。第二……”

　　他顿了顿，在身边几人略带不安的眼神之中才再次开口：“放出消息，说我支持蝙蝠侠。”

　　“支持……蝙蝠侠？”

　　部门经理和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的意思是……您相信蝙蝠侠是无辜的？”

　　布鲁斯做出一个蒙娜丽莎的微笑，没有回答，让这几个员工自行猜测。几分钟之后他才再次开口：“好了，都明白了吗？”

　　部门经理立刻做出一个“懂的都懂”的表情：“明白了！”

　　就是要卖蝙布对吧？我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双方都明白了什么，但是布鲁斯还是笑着和部门经理握了握手，仿佛他们达成了共识一样。而后，布鲁斯才走出门去，又和公关部的几位员工亲切地打了打招呼，便转头带着达米安离开了。

　　电梯载着他们再次上行，一直闭口不言的达米安忽然又开口了：“这就是你的全部回应？”

　　布鲁斯也知道达米安听到了全程，不以为意地反问道：“你指的是哪一部分？”

　　“如果蝙蝠侠的清白还需要靠公司公关这样软弱的手段的话，我建议你也不要再妄想统治哥谭了。”

　　“我本来就没想过统治哥谭，我不想统治任何地方。封建帝制在十九世纪就已经结束了，亲爱的。”布鲁斯混不在乎地耸耸肩，“所以，一会儿的董事会，你要去视察我是如何对付那些老头子的吗？”

　　达米安的大拇指将刀刃顶出鞘些许：“除非你能让我用我的办法解决问题。”

　　“……不能。”布鲁斯斩钉截铁道，“去我的办公室等我吧。只要不拔刀砍人，里面的机密资料随便你翻。很快，我就会回来的。”

　　达米安用一声冷哼作为回应，不过在电梯到达之后还是乖乖去了布鲁斯位于顶层的办公室。看着他关上房门，布鲁斯这才轻叹了一口气，理了理衣领，准备走进会议室。

　　***

　　在布鲁斯顶着所有董事会成员的目光走进会议室时，他已经比自己原本许诺的时间迟到了四十五分钟了。不少董事都对他怒目而视，嘴角带着讥讽的笑容，像是在嘲笑这个没了卢修斯撑腰的花花公子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布鲁斯也不在意，泰然自若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对于一众董事之中唯一的女性成员，米兰达泰特笑了笑，然后把腿放到了桌子上：“好了，让我们开始吧。你们找到我来，是为了做什么来着？”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韦恩先生，是你叫我们来开会的？”

　　一名董事忍无可忍地发声，布鲁斯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点了点自己的额角：“哦，对，我就是想要通知你们，告诉你们我要准备收购星球日报了而已。”

　　他才刚说完，就有人嗤笑出了声，呛声道：“是啊，你可能还以为你是哥谭的小王子，想要什么东西就能直接掏钱包买下来呢！实际上，就因为你那个愚蠢的可控核聚变的梦想，我们早就没有闲钱了！”

　　“谢谢你的提醒，实际上，我完全知道这一点，”布鲁斯依旧懒洋洋的，“所以，我决定把尽可能多的资金从可控核聚变项目之中撤出来一点，你们认为呢？”

　　“什么？”

　　董事们全部愕然了，在愣了几秒之后几乎掩饰不住自己喜笑颜开的神情。这对于他们而言可是个大好的消息：把被套牢的资金从这个被韦恩压得死死的项目里撤出来，就意味着他们能有更多的盈利空间了！

　　这下，不仅仅是集团的利润，还有股价等等都可以水涨船高。趁着这个机会做多说不定还能再大捞一笔，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几位坐不住的董事都要开始忍不住弹冠相庆了，一片欢腾之中只有米兰达泰特站了起来，向着布鲁斯皱起眉头：“为什么？韦恩先生，我希望你向我解释这一点：为什么你会突然改变你的看法，你不是说，这是一件足以拯救世界的伟大事业，必须要坚定地推行下去吗？”

　　在她的质问声中，布鲁斯的眼神里露出了几分真切的愧疚。他不认为自己需要为那几个讨厌的董事会成员负责，却唯独对于米兰达有些过意不去：

　　她是在听闻自己想要进一步深入研究可控核聚变项目时才加入的，为这个项目注入了相当可观的一笔资金。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项目如今的成果。

　　但他也想明白了，有些事自己必须去做。

　　“很抱歉，米兰达小姐，但我想你应该也知道，生产关系决定生产力，而现在哥谭的生产关系一塌糊涂，哪怕改变生产力也是枉然。故此，我认为暂停项目是一个非常好的想法，你认为呢？”

　　“你说反了，”米兰达冷冷道，“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韦恩先生，你这是背叛，无法容忍的背叛。你用为人民、为世界为谎言骗来了我的投资，最后却在不告知我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决定终止项目。我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行为。”

　　“那么，你可以撤资。我会尽量保证你的收益，这是我能做的最多让步了。”

　　布鲁斯是真心的，他由衷地对于米兰达感到抱歉，甚至也做好了补偿她的准备。但没想到的是，她什么也没有说，甚至也没有计较自己的得失，只是在其他董事的喧闹声中坚定地转身走了出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晰可闻的声响。

　　更多董事在她的身后嘲笑她的离席，冷不防，却被一声砸椅子的重重响动吓了一跳。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循着声音望去，却看见方才砸椅子的布鲁斯像是没事人一般站起身，向着所有人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那么，就此散会吧。你，留下来扫地。”

　　他随手指了一个方才嘲笑得最大声的人，而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

　　等到布鲁斯再度回到他的办公室中时，达米安已经坐在他的电脑桌前了。

　　一身中东复古风格的刺客服饰和这里的高科技制品格格不入，但看见达米安的神情，布鲁斯就知道达米安一定已经从这些高科技产品之中获得了相当多的信息。好吧，有独立获取情报的能力是好事，布鲁斯想着，勾过一把椅子瘫坐进去：“你看起来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我了解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关于你的一切。”

　　“哦，真棒，连我都不知道这么多。”

　　达米安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你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凭借着你的软弱。你应该做出更加正确的选择的，而不是到现在让蝙蝠侠这个名字背负骂名，让自己变得遍体鳞伤！”

　　布鲁斯听着他的话语，不为所动，只是扶着扶手微微坐直了些许身体：“这恰恰就是我担心的。我知道对于影武者联盟来说正确的事情是什么：杀掉小丑，杀掉双面人，杀掉一切你们认为应该杀的人。”

　　“而你的软弱让你没有这么做。”

　　“你让我开始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当过罗宾了。”

　　布鲁斯冷笑了一声，在达米安愤怒的目光之中站起了身：“告诉我，杀戮能改变什么？能重建秩序吗？能消除恐惧吗？它甚至连你所说的不让蝙蝠侠背负骂名都做不到反倒是这样，会让蝙蝠侠这个名字真正变成罪恶的代称，变成哥谭这个泥淖之中的一部分！”

　　“你只是在为你的软弱找借口。小丑杀了你最爱的人，你却还是将他关进了监狱让他免于一死。你不敢杀人，这就是真相。”

　　达米安的话语落地，在两人之间敲出一片沉默。他们对峙着，彼此之间寸步不让，双方的眼眸中都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布鲁斯瞪着达米安，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笑来：“不愧是影武者联盟养大的孩子。你和雷霄古一样，对生命没有丝毫敬畏。”

　　“只有手上沾过血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做对生命的敬畏！你根本”

　　“不，你那不叫敬畏，你只是把所有人的生命都不当一回事而已！”

　　“是吗？”达米安怒极反笑，“呵，如果我真的不拿他人生命当一回事，我就应该斩断与你有关的所有联系，而不是在你晚景凄凉的时候偷偷溜回来看你和你训练的那帮废物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哥谭里！就是因为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的晚年孤苦无依变得任人欺凌，我才意识到软弱的结局只会是一无所有的痛苦！”

　　“晚年？”

　　布鲁斯愣了愣才意识到达米安说的是他原本世界的蝙蝠侠。被激起的怒火一下子平息下去，他深呼一口气，提醒自己：

　　不要参与同位体和他们的罗宾之间的爱恨纠葛。

　　不要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

　　没有这个义务！

　　这样一想，布鲁斯冷静下来几分，试图与达米安辩论并改变他的想法的欲望也顷刻间消散了。

　　说到底，他和雷霄古的外孙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在哥谭的那场爆炸将雷霄古吞噬的那一刻，他和姓奥古的家伙们就已经是势不两立的两路人了。

　　上头的情绪一下子消弭，布鲁斯最后也只是对达米安耸了耸肩，表示出一副自己不想与之辩论的姿态，让达米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愤怒，却又无力。正当他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时，门外，忽然响起了门铃声。

　　有人来了？

　　布鲁斯挑了挑眉，凑近了猫眼一看，略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