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布鲁斯并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向他眨了眨眼睛：“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不是吗？”

　　说完，他将两百美元的钞票当做零花钱塞进提姆手里, 便大步走向了停在门口的跑车。提姆却还愣在原地, 直到阿尔弗雷德用托盘为他递来他的相机。

　　“请您注意安全。”

　　阿尔弗雷德向他鞠躬致意。

　　提姆接过相机，眼神一点点从茫然变得坚定起来。随后, 他向着老管家点了点头, 大步走出了庄园。

　　当然,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相机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装饰”。

　　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金属片被贴在了不易察觉的角落里，向着“便士一”忠诚地发送着相机的位置与周遭的声音，时刻保证着提姆的安全……

　　***

　　若要说观察这座城市, 提姆必须承认，他从未仔细了解过哥谭。

　　他出身于富人阶级，家庭中的财富虽然无法与韦恩集团这样的巨头媲美，但也足够支撑起他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

　　早些年，他都还只是一个穿着校服，被校车或者家里的轿车接送着上下学的孩子, 连那些较为阴暗的小巷，都几乎不曾涉足。

　　而现在，布鲁斯告诉他，观察这座城市。

　　他该从哪里开始呢？

　　随手在路边的报刊亭买下一份地图之后，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顺着这一带一路往下……

　　治安最糟糕的地方、贫民们扎堆的地方、也是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东区。

　　如果要彻底地观察这一座城市，从这里入手再合适不过了。

　　他这样想着，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在向着司机报出自己的目的地之后便不顾对方惊讶的眼神坐了进去。对此，他很坚定，也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毕竟，当他做出那个疯狂的猜想和决策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

　　在那一头监听的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说的没错。这孩子，是真的虎啊……

　　***

　　说是要来东区，实际上，提姆自己对于他需要去到哪里也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而东区的街头，也与他所想象的模样大相径庭。

　　虽然街道依旧狭窄、昏暗，虽然房屋依旧老旧、矮小，但想象之中衣不蔽体的流浪汉或者是穷凶极恶的犯罪者都不曾出现。人们穿着素净的、略微陈旧的衣衫在街道上快步走过，能看出几分困顿，却也绝不落魄。

　　更不用说什么粗暴的犯罪留下的痕迹了。整条街道上没有任何恐怖或者是凶残的氛围弥漫，店铺正常开业，人们正常穿梭，平静而又安宁。

　　唯一符合刻板印象的，可能是街道两侧墙壁上无处不在的涂鸦，或者是从垃圾桶里满溢出的垃圾。

　　但也仅此而已。

　　这里……比提姆所想象的要好上太多。

　　就连涂鸦看上去也颇具几分嬉皮士的美学风格。提姆忍不住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在看见拍立得相纸逐渐显影出一只小小蝙蝠时还愣了一瞬。

　　果然，在被他忽略的涂鸦角落里，有一只小小的蝙蝠在展翅飞翔。它的颜色和周遭的颜色截然不同，像是曾经被某些颜料覆盖过、但还是在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个角落的模样。

　　提姆忍不住走近了些许，指尖摩挲上去，顺着小蝙蝠的轮廓一路向上描摹。那一瞬间，他几乎有些冲动，想要将覆盖其上的那层颜料刮掉，显露出底下的真容。

　　但底下也不一定就是蝙蝠侠。巧合，或许这只是巧合……

　　提姆一边劝说着自己，一边压抑下自己的冲动，向后退去。就在这时，身后的一个人冷不丁搭上了他的肩膀。

　　提姆吓了一跳，险些把自己手里的相机甩飞出去。一回头，便看见了一个戴着针织帽，留着些许胡茬的大叔正在看着他：“你也在看这个东西，对吗？”

　　“是，但是我”

　　“你也喜欢那个蝙蝠，对吗？”

　　大叔忽然一下子凑近了提姆，猛然放大好几倍的脸让提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呃，对，我喜欢蝙蝠如果你和我说的是一个东西的话。”

　　“当然是一个！在哥谭，还会有别的蝙蝠吗？”

　　一提到“蝙蝠”，中年男人的眼睛之中立刻闪出了熠熠的光辉，整个人看上去都兴奋了不少。他的态度让提姆放松下来了几分，一直在口袋中握着钢笔的手也松懈下来。

　　毕竟嘛，都喜欢蝙蝠侠了，大概也不是什么坏人了。

　　“看来，你也很喜欢蝙蝠侠？”

　　提姆试探性地一问，顿时让男人打开了话匣子：“当然！就连风头最严的那几年，我们都是最喜欢蝙蝠侠的。妈/的，我就说那个**局长一定是搞错了，蝙蝠侠怎么可能杀人呢？他那么好！”

　　“是啊，他那么好……”

　　说到这里，男人愈发像是遇见了知己一般同提姆亲近起来：“看上去你也很喜欢蝙蝠侠，小弟弟？来，跟我们来，我们这里有着最棒的蝙蝠侠爱好者地下集会，说不定你也能成为我们这里的新成员！”

　　啊？

　　蝙蝠侠爱好者地下集会？

　　提姆顿时满脸问号。下一刻，他便忍不住地想到：

　　那我凭借着手头上的好几张蝙蝠侠高清拍立得，不得成为你们之中的站姐粉头啊？

　　***

　　男人就这样一路热情无比地将提姆带进了一家字面意义上的地下餐馆之中。

　　这间餐馆比路面要低半层，内里充斥着有些阴暗潮湿的氛围，搭配上令人有些昏眩的光晕，即使是在大白天也能营造出几分夜色迷蒙之感。

　　提姆也认了出来，说是餐馆，实际上本质还是酒吧。只是白天营业的内容不包括酒水，只有一些简单的普通餐点。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里面，面对着自己面前的食物，看上去也兴致缺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酒吧之时，这些人更是连眼皮子也没抬起来。直到男人开始热情介绍起提姆，才瞬间点燃了这些人们的兴趣：

　　“看！我又找到了一个对蝙蝠侠感兴趣的小伙子。他才十几岁就喜欢上蝙蝠侠了，未来可期啊！”

　　有几个人立刻咧嘴笑了起来，对着提姆伸出手要和他握手。

　　但也有人在唱着反调。柜台后的一个男人便一边擦手一边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你别每天见着个跟风喜欢蝙蝠侠的就往这里带，约翰。他们懂个屁的蝙蝠侠的好！”

　　名叫约翰的男人也不生气，随口敷衍过去：“对对对就你最懂。都说了，喜欢蝙蝠侠要从娃娃抓起嘛！”

　　“不过，他的话也没错，约翰，”另一个看上去上了些年纪的老人开口，“这孩子太小了，可能都没有经历过大封锁时期……他可能不懂我们的坚持和热爱，也不懂蝙蝠侠对于我们来说都意味着什么……”

　　提姆的确不懂，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究竟什么是大封锁时期？”

　　老人给了约翰一个“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但还是耐心为提姆解释道：

　　“早些年，那些GCPD的废物们想要把登特检察官的死栽赃在蝙蝠侠头上……那个时候大家都很喜欢登特检察官，相应的，对于蝙蝠侠就没了好脸色。那个时候啊，在大街上说自己喜欢蝙蝠侠，可是要被人人喊打的。再加上那时候蝙蝠侠也不再出没了，大家都说他是做贼心虚……唉，我们这些喜欢蝙蝠侠的都不敢露头，就像是地下党一样，只能私下里联络。”

　　竟然还有一段这样的过往？

　　提姆又追问道：“那您为什么还能坚持下来呢？就像您所说的，蝙蝠侠对于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老人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让酒保给他上了一杯啤酒。提姆立刻掏出自己的钱说要请客，却被老人摆摆手拒绝了：

　　“谢谢你，小伙子，但我现在有正经工作，有正经收入，还不需要一个年轻人给我付酒钱。”

　　说着，他仰头便将自己杯中的啤酒一口喝下大半，擦了擦嘴，才开始讲述。

　　“那时候，我还是个有家室的中年男人呢……那一年冬天，我好不容易准备开口向工头要工钱，结果转头就被逼着去了罗马人的赌场……那里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用手/枪抵着你的头逼你赌，不把口袋里最后一个子输光都不让你离开……”

　　“唉，当时，我口袋里好不容易有的几个钱都被输没了，这还不说，还欠下了不少赌债。他们威胁着要砍我的手脚去抵债，或者是把我的老婆孩子拉去站/街……我不同意，但也没办法，什么办法都没有……”

　　他哽咽了，一口气把剩下的啤酒喝完，才再次开口：“我东拼西凑，甚至从另一个放高利贷的家伙那里借债，才攒齐了赌债想要把我的老婆孩子赎回来。没想到，去了赌场，那里一个醒着的人都没有，只有蝙蝠侠站在满地的人里面……他说，他说我自由了，我不用还那些赌债了……他还给了我五美元，祝我平安健康……”

　　“我回去就把那些钱还给了放贷的人，接着就收到了我的老婆孩子回来的消息。过了几天，又听说韦恩集团招工人，不克扣你的工钱还给你交医保……好多人都去了，我也去了……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老人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整个酒吧之中静默无声，只有老人压抑着的抽泣声。

　　没有人上前安慰他，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是悲痛的泪水，却也是跨越过一切之后劫后余生的泪水。

　　直到老人的啜泣平息之后，约翰才再次开口：“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喜欢蝙蝠侠，孩子。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只有蝙蝠侠把我们当人。”

　　“还有韦恩！”

　　“对，还有韦恩！”

　　人们又兴奋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自己的经历。提姆想了想，终于还是向前迈了一步，将口袋里的两百美元全部放在吧台之上：

　　“接下来，大家的酒我都请了。请你们告诉我，更多关于你们和蝙蝠侠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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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对比起真正的阿美，蝙蝠已经把哥谭治理得像是天堂了……

　　蝙蝙好！

　　以及，跨年的时候给大家请到了一位特邀嘉宾夜翼先生，原因可以自己猜[坏笑][坏笑][坏笑]

　　敬请期待！

　　第59章 第十四只罗宾

　　说着不喝不喝, 但实际上，有了酒之后，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

　　提姆也见识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哥谭。

　　底层的哥谭, 真正的哥谭。

　　在他们之中, 有人被入室抢劫之后, 人生一下子便跌落了谷底。也有人在街头受到了袭击, 一下子被打成了残废。还有人本就在底层之中挣扎，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也不知道明天的太阳还会不会升起，自己又能否看见明天。

　　悲欢离合不尽相同, 但在他们的故事里，那一个主题永恒不变：

　　在遇见蝙蝠侠之后，苦痛的生活便迎来了转机。

　　被劫走的财物意外被归还；受伤的肢体得到了免费的治疗。饥饿的人从蝙蝠侠的手中接过了一块面包熬过了最难熬的冬天, 随后, 是韦恩集团的福利基金会送来的援助。

　　如果说登特检察官的法案为他们带来的是未来安全的保障，那么说, 蝙蝠侠给他们带来的就是当下幸福的希望。

　　登特是当之无愧的光明骑士, 而蝙蝠侠, 对于他们而言也是确凿无疑的黑暗骑士。

　　生于黑暗，却仍然以一己之力庇佑着其他身处黑暗之中的底层人。

　　在他们的叙述之中，蝙蝠侠看上去无比接近凡人, 却又无比伟大，在他们的心目中无异于救世主。不断有人在叙述之中因为蝙蝠侠的帮助而哽咽，又在“敬蝙蝠侠一杯”的祝酒词之中重新获得笑容。

　　而提姆，一开始，他还会根据那些人的叙述提问。慢慢地，他便不再开口, 只是默默地听着他们的陈述。

　　蝙蝠侠的形象开始在他的脑海之中一点点清晰：不止是他是一个身材高大格斗能力的强悍的人类，更重要的是，这位不屈的斗士温柔的一面也在逐渐变得丰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