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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谭的夜依旧黑暗而宁静，两人再次站在了滴水兽上, 却不是白天里的那两只了。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哥谭，两只蝙蝠任由高空中的风将他们的斗篷吹得猎猎。布鲁斯忽然问道：“一个人打理哥谭，辛苦吗？”

　　提姆摇了摇头：“说辛苦倒也谈不上，还有兄弟眼无时无刻不在帮着我。倒是你，身边没有罗宾帮忙的话，恐怕要多加小心一点。”

　　“放心, 我还有阿尔弗雷德呢，”蝙蝠侠向他眨眨眼，“他既是人工，也很智能，不是吗？”

　　耳机里的阿尔弗雷德被气笑了。

　　提姆也笑了。在白天经历了那样一番交谈之后，布鲁斯还能开得出玩笑来，看来的确是已经适应了与痛苦共存。

　　他也觉得自己心头始终压着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轻松了些。虽然不至于彻底消失，但也至少松动了些，给了他几分喘息、甚至笑出来的空间。

　　两人都笑过之后，他问蝙蝠侠：“你和戈登说的办法是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倒是显得毫不意外：“不愧是世界第二侦探。我的计划，应该不用向你解释更多了吧？”

　　“你只需要告诉我时间与地点，”提姆平静答道，“我信任你的安排。”

　　“好。那么舞台的构建就交给你了。”

　　蝙蝠侠说着，从滴水兽上一跃而下，黑影很快消失在提姆的视野之中。提姆忽然勾唇笑了笑：

　　这样配合默契、亲密无间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

　　蹲在房顶上方，蝙蝠侠看着底下大喇喇走在街道上的提姆，不禁有几分好笑。

　　这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根棒球棍，装出一副小混混气势汹汹的模样在街道上巡视着。

　　目前没有发现可以表演的对象，GCPD的巡警也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往这里。两人也都慢慢悠悠的并不着急。

　　趁着这个空档，蝙蝠侠看了一眼自己的蝙蝠侠值。

　　64%，比起之前又上升了四个百分点。

　　蝙蝠侠几乎能猜出这些蝙蝠侠值是在什么时候涨上去的：

　　与提姆拳拳到肉地交锋的时候，抑或是在滴水兽上，看着对方泪流满面的时候。

　　伴随着心底与□□上的一点点疼痛，那蝙蝠侠值似乎也在不断地上涨，好像在意味着，蝙蝠侠的诞生总是伴随着苦痛。

　　蝙蝠侠本人对于这个论断没什么意见，但他也知道，蝙蝠侠值的上涨伴随着的实际上不止他一个人的痛苦。

　　杰森、达米安奥古、祖国人、阿卡姆骑士、“蝙蝠侠”提姆……

　　每一个带着创伤与痛苦降临的罗宾总能迅速地提升他的蝙蝠侠值。

　　这对于提升蝙蝠侠值来说当然是好事。但如果可以，蝙蝠侠只希望不要再有更多孩子受伤了。

　　他才不在乎什么见鬼的蝙蝠侠值，但他不想再看见那一个个带着创痛的罗宾迷茫地降临他的身边，又在短暂的安宁之后重新被扔回沉重的生活中去。有时候，布鲁斯几乎自己也无法判断，来到这个世界，对于那些罗宾们究竟是喜是忧。

　　很多时候，他也只能尽力而为。

　　再度轻轻叹了口气，蝙蝠侠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提姆身上。

　　街道那头已经走来了一位女士，看上去像是相当不错的表演对象。

　　果不其然，提姆也是这样想的，左右环顾了几眼之后便晃悠着手中的棒球棍走上前去：“喂，你！”

　　他装出的口音和粗哑的嗓子让那位女士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手包：“你，蝙蝠侠，你……”

　　“大晚上的在外面走什么走！快点回去，听到没有！”

　　说着，他一把攥起了对方的衣领，作势就要把她往路边的建筑里推。那个女士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是应该推开面前这个“蝙蝠侠”还是应该遵从对方的指示。没想到，下一刻，一个声音就在两人的身后响起：

　　“你最好放开她，小子。”

　　“蝙蝠侠？”

　　两个人都惊讶地出了声。其中，提姆那浮夸的演技不说是登峰造极，至少也是破绽百出。

　　好在那位女士也并没有在意到这些细节，讶异的目光在两个蝙蝠侠之间来回轮转，好像在试图分辨着哪个才是“正牌”蝙蝠。

　　看来观众已经对于这场表演深信不疑了。两人对上目光，确认过彼此的想法，便按部就班表演下去。

　　“蝙、蝙蝠侠……”

　　“蝙蝠侠”被吓得下意识松开手，后退了两步，手中的棒球棍不知是该举起还是该放下才好。蝙蝠侠又上前逼近了一步，嘶哑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小子，你才是应该早些回家的那个。模仿这种事情并不会让你显得更酷，明白吗？”

　　“蝙蝠侠”顿了顿，下一刻便调转方向向着另一侧逃去。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已经被正主吓破了胆子，跑步的姿势都踉踉跄跄的，没几步便被蝙蝠侠缴了械按倒在地上。

　　这时，巡警也发现了前边的骚动，立刻跑上前来：“干什么！都不许动！”

　　蝙蝠侠缓缓从冒牌货的身上站起来，向着巡警点了点头，随后将“蝙蝠侠”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绑好。巡警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转身离去的蝙蝠侠，和那位女士一样也是满头问号。

　　“你没事吧，女士？”

　　蝙蝠侠向着缩在阴影中的女士伸出手，声音柔和了几分。看着眼前沉默、肃穆而温和的身影，那位女士这才安心了几分，抚平自己裙子上的褶皱摇头道：“谢谢你，我……没事。不过，那个人是……”

　　她看着被GCPD的人带上警车的冒牌货，声音里有几分犹疑。

　　蝙蝠侠摇了摇头：“他只是一个愚蠢的模仿者，希望没有吓到你。不过，现在的确有些晚了，快些回家吧，女士。”

　　女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几步之后，忽然又停下脚步，鼓起勇气回头向着蝙蝠侠喊道：“我觉得他也不一定是坏人！他可能只是想要和你一样帮助其他人而已！”

　　随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之中，蝙蝠侠竟然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容：“我明白。祝你今夜好梦，女士。”

　　他微微颔首，让那个女士也连忙点头还礼。但在再次抬头之后，整个蝙蝠侠便凭空消失在了那位女士面前。对方错愕地揉了揉眼，片刻之后，才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

　　警车还没开远，另一只蝙蝠就轻轻巧巧地落在了车顶上。提姆感受到了这份重量的变化，打开车窗，让蝙蝠侠钻了进来。

　　在提姆身边坐稳之后，他便立刻给福克斯通讯留言：“明天带几位记者去采访这位女士，务必要让她看见了真假蝙蝠这件事在哥谭新闻上被报道……对了，记得用采访经费的名义给她一点补偿。”

　　说完，他结束通讯，侧过头才发现提姆一直在笑，盯着他的眼神无比期待而又温柔。

　　“我们配合得怎么样？”

　　“相当完美。”

　　蝙蝠侠由衷赞叹了一句，向着提姆抬起了自己的拳头。提姆露出几分迷茫惊讶的神情，片刻之后才抬起自己的拳头。

　　拳面碰在一起，蝙蝠侠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这才拍了拍提姆的肩膀：“不过，该说不说，你真该报个演技进修班了。”

　　提姆苦笑了起来，表示自己在不需要在布鲁斯面前装怪卖惨之后演技就直线下降了。就在蝙蝠侠想要反驳时，前座开着警车的警员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们：

　　“两位……蝙蝠侠，我想问问，我们接下来是去警局吗？还是，我把你们送回蝙蝠洞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提姆忽然笑了。

　　“就去警局吧，麻烦你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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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即使很久不见也能配合默契的两位大侦探呀[加油]

　　第81章 第二十只罗宾

　　他们并没有真的被关进拘留所。警员为他们准备了一个类似审讯室的空房间, 于是两人就这样相对坐着，看着彼此。

　　提姆坐在被审讯的犯人的座位上，看上去却无比放松, 唇角甚至带着一抹微微的笑意, 手指翻来覆去地玩弄着固定在桌上的手铐。如果他想, 他可以轻松地把自己铐上再在三秒之内解开。

　　蝙蝠侠看着他玩弄那份手铐, 忽然想到，这孩子真是一个自由的囚徒。

　　他原本也可以离开的, 也可以一走了之将哥谭弃之不顾。但他还是做出了留下来的选择，甚至不惜容许自己一点点堕落下去, 只为了守护住这座城市最后的一点平安……

　　他本该是哥谭市的英雄，但这座城市锁住了他，让他成为了其中的囚徒。

　　坦白而言, 面对这样的困境, 蝙蝠侠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宽慰提姆了。也许未来可以被改变，也许不能, 而在这样的未知之中他给不出什么有效的建议。

　　思来想去, 他再次开口时, 只说道：“提姆，我的宇宙的代号，是诺兰。”

　　提姆微微挑了挑眉, 似乎有些惊讶。

　　蝙蝠侠继续解释下去：“你知道，我们来自无数个平行的宇宙之中的两个，而每个宇宙，都有着自己的代号。”

　　“我的宇宙的代号则是诺兰。提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知道该如何找到我的, 对吗？”

　　“我，蝙蝠侠……”

　　这还是蝙蝠侠第一次在提姆脸上看见如此惊讶的神情。不是得知一项新的技术的惊讶，而是得知自己被允许的惊讶。

　　他被允许在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后继续和布鲁斯联络。如果他想，他就能写信给布鲁斯，甚至根据着宇宙的代号找到他，再次见到他。

　　他获得了这份资格。

　　提姆露出了一个笑容，是这么久以来如此轻松如此幸福的第一次：“我明白了，蝙蝠侠。这份宇宙代号对于我而言就是最好的礼物，我会顺着这个线索，好好找到你的。”

　　“而作为回礼，我也有一个礼物想要给你。”

　　他从万能腰带之中掏出了一枚小小的U盘，放在桌面上推过来。蝙蝠侠接过，发现这枚小小的特制U盘恰好可以接入蝙蝠电脑的接口之中。

　　“这里面储存了一些兄弟眼的资料，还有一些全面防卫系统的设计思路。和我一样会为你带来危险的罗宾恐怕不在少数，我想，你的卧室里可能也需要一些适当的防卫与反制措施了。”

　　蝙蝠侠点了点头。的确，他不是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的卧室里安装一套“反罗宾”系统，但最近连日来实在是有些过于忙碌，以至于他自己的安危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那一个。

　　不过，有了提姆的帮助，设计这套系统应该也能轻松许多了吧。

　　他认真收好这份赠礼，随后再次看向提姆。这孩子仍然是一脸平静的笑容，微微带着疲惫和悲伤。此刻，他们相顾无言的状态还真有几分像是警官与犯人，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过错，也不知道到底该招供些什么。

　　“所以，提姆，你还有什么心愿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有，”提姆笑了，向着布鲁斯伸出手，“在早上八点的时候我就会离开，对吗？”

　　“在此之前，就在这里陪着我好吗，布鲁斯？”

　　***

　　从黎明一直到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刻，两个人几乎见证了整个房间被阳光落满的全过程。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沉默之中陪伴着彼此。直到提姆离开的最后那一刻，布鲁斯还能清晰地看见，他的嘴角带着笑容。

　　这份陪伴对于这个孩子肩头所压着的沉重的孤独而言，或许不值一提。但若是能支撑着提姆在接下来的几个夜晚之中更加安宁地入梦，那也就值了。

　　在提姆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之后，布鲁斯微微吐了口气，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他的动作立刻惊扰了等在外边的警员。

　　那个叫布雷克的年轻人在看见蝙蝠侠的瞬间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跳了起来：“你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