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知道阿尔弗雷德的言外之意，点了点头，将那一颗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的牙齿收了起来。

　　***

　　布鲁斯在一地混乱的蝙蝠洞中穿行着，直到来到迪克面前。迪克看着外面，仍是满脸漠然，似乎这一切的混乱并不是因他而起，那些利爪也不是为了救他而来一般。

　　直到看见他面前的布鲁斯，迪克的神色才出现了些许变化。

　　“他们还会再来的。我们不会放弃。”

　　布鲁斯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但是，急冻枪会解决他们的。”

　　“法庭无法被解决，法庭无人能阻止。法庭是这座城市最高的意志，一直都是。”

　　迪克复述着这句话，神情没有丝毫起伏不管是因为兴奋、激动还是悲伤。都没有，他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知道在这样的时候自己应该做出这样的回答才对。

　　布鲁斯摇了摇头：“无论法庭怎样，我都会解决他们的。有资格令我头疼的不是他们……而是你，迪克。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变成？”迪克的疑惑真情实感，“我生来就让如此。我生来就是利爪，那些没有成为利爪的‘我’才是异类。”

　　他的话让布鲁斯沉默了。

　　难道说，迪克的命运实际上本来便如此？如果不是他遇见了布鲁斯，遇见了蝙蝠侠，实际上，每一个宇宙的迪克最后都会不可避免地走上成为利爪的道路？

　　可是，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布鲁斯从不相信什么所谓命运，这一切，应该都是法庭在背后装神弄鬼。

　　比如，那颗牙齿。

　　镶嵌在口中的金属，如果性质不够稳定的话，很有可能解离出一些微小的分子，通过黏膜组织进入人体的血液循环之中。或许，迪克血液里的这种金属就是这么来的。

　　更重要的是，这或许就是法庭控制迪克的手段之一。

　　他摇了摇头，将这颗牙齿展示在了迪克面前。

　　“虽然这听起来相当难以置信，但实际上，极有可能便是这颗牙齿改变了你、影响了你，甚至让法庭得以操纵你。这不是因为什么所谓命运，或者是你生来如此，迪克，你只是被人为影响了。”

　　“我见过另一些宇宙的你。在那些宇宙，你没有成为利爪，而是成为了蝙蝠侠的助手，成为了一名英雄。你当然也可以选择其他的生活方式，比如成为一个普通的警员，在布鲁德海文上班，或者是成为一名技术高超的杂技演员，随着马戏团一起流浪……”

　　“你的选择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选择。”

　　布鲁斯说完，定定地看着迪克。迪克也没有说话，半晌，苍白的面颊上才浮现出一个笑容。

　　“只有有选择的人才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些话。你未曾设身处地，你自然也无法理解我们……”

　　“你没有给过我机会，我自然无法理解。但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机会无论是改变过往生活方式的机会，还是让我了解你的机会，好吗？”

　　迪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逐渐又变回了那一副难以捉摸的神情。许多情绪好像是堵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纷纷争涌而出的后果是谁也无法得到表达。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你无法动摇我的，韦恩。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再次把刀毫不犹豫地压进你的身体。但那一次的位置，会是在心脏。”

　　好吧，布鲁斯耸了耸肩。他早就知道自己无法凭借着三言两语说服迪克，对此本来也就没有抱着太大的指望。

　　在解决了法庭之后，他会有更多时间让迪克改变想法的。

　　***

　　迷宫的中央，猫头鹰的巢穴。

　　高位之上人头攒动，他们各个都穿着华服美裳，脸上却带着一张白色的面具遮盖住了彼此的容颜。

　　那面具纯白一片，除了双眼处挖出的孔洞之外，便只有口鼻处突出的尖锐弯钩能体现其独特了。

　　这一道弯钩就像是猎食者的喙一般，如同猫头鹰一样致命而危险。

　　灯光自上而下落下，洒在这一片黑暗之上，让他们可以看见自己脚下所掌控着的审判庭。几只利爪正在陆续进入审判庭之中，他们的衣袍之上，都带着自己的血痕。

　　高台之上的人们见状出现了骚动，纷纷开始窃窃私议起来。而在其中几只利爪开口说话之后，这份骚动便愈加响亮了。

　　“……我们袭击了布鲁斯韦恩，但被对方使用急冻枪反击，我们被控制了许多人手。……”

　　“……对方也受到了那位被解救出的利爪的伤害，但并未伤及要害，现在已经安全回到了蝙蝠洞中……”

　　“而那位被解救出的利爪，似乎，并不是我们的人。”

　　“不是我们的人？”

　　高台之上的议论声愈发响亮了，权贵们之间似乎起了些争执，又似乎对于这个“非我族类”者并不关心。他们所在乎的，只有对方是否忠诚，只有他们能否除掉蝙蝠侠这位守护哥谭的“黑暗骑士”，让他们能继续在哥谭作威作福。

　　片刻之后，猫头鹰议会的议长站了出来：“将他带回来吧。当然，如果他出现了任何不忠于法庭的表现，我也授予你们权力，随时可以对他进行处决。”

　　“明白。”

　　“接下来，做准备吧……”

　　议长轻声道，随后走下高台，被利爪们簇拥着来到了迷宫的正中央。在那巨大、纯白而洁净的大厅之中，安安静静地躺着无数具红色的棺椁。

　　而后，棺椁内响起的声音。

　　棺盖开始松动，仿佛被关押着的恶鬼正在试图挣脱桎梏。很快，便有一具棺椁已经被从内打开了，沉重的棺盖一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

　　一名利爪从棺椁之中站了起来。

　　随后，是另一名利爪，又一名利爪……无数利爪打开了那红色的棺椁，从其中站起，就像是从血泊之中脱胎的亡魂一般。

　　这样一支“亡魂”大军，是效力于法庭的最忠诚的军队。议长满意地看着他们，向自己的军队下达了唯一的指令：

　　“杀了蝙蝠侠，将他的首级带回来不择一切手段。”

　　第91章 第二十一只罗宾

　　布雷克被请走, 阿尔弗雷德退居进入总控室内，准备着给整个韦恩宅降温。蝙蝠侠则和急冻人坐在客厅的正中央，严阵以待。

　　这里, 是整个韦恩宅的控温系统效果最显著的地方, 也是今晚的主要战场。

　　两个人都坐在原地, 静默着没有出声。急冻人在擦拭着自己的急冻枪, 就像是在抚摸着一把真正的致命武器一样。

　　“事先声明，”放下自己的急冻枪, 急冻人开口，“我不会为了你死在这里。我的妻子还需要我, 所以，如果我发现败局已定的话，我会立刻尝试着离开。”

　　“非常合理。”蝙蝠侠毫不意外, “但我不认为, 今晚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会遭受到生命危险。”

　　急冻人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再次问道：“罗宾是什么？”

　　“嗯？”

　　蝙蝠侠花了一秒才想起来, 他指的是在拘留室之中他对急冻人说出的那句“Be my Robin”。

　　也是, 任何人听见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做我的知更鸟吧”, 都会感到疑惑的吧。

　　“罗宾是我的助手的代号。”他简单答道。急冻人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蝙蝠侠却垂下了眼眸，思绪忍不住蔓延出来。

　　罗宾是什么？这是个好问题。

　　一开始, 这只是扭蛋机系统为他提供的一个概念：其他宇宙的蝙蝠侠们都有这么些助手，代号便是罗宾。所以蝙蝠侠也就接纳了他们的这个称谓，并且模仿着他们的蝙蝠侠的行为举止、揣摩着他们的渴望与伤痛，和每一个来到自己的世界的罗宾互动。

　　但是，罗宾对于这个世界的他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没有罗宾，仅有的助手在小丑的诱惑之下滑落深渊之后便也没了更多寻找助手的打算。可不知何时, 他似乎又习惯了身边有一个或麻烦或吵闹的“助手”的日子，甚至开始一步步结交更多英雄，成立了属于他的正义联盟。

　　所以，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罗宾对于他而言，意味着某种可能吧。

　　意味着蝙蝠侠不用真的单打独斗，举目望去，身边还有更多志同道合的英雄们在为了这座城市、这颗星球而战。

　　蝙蝠侠孤身一人战斗，但他并不孤单。

　　换个角度想，实际上，对于罗宾而言，“成为罗宾”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可能。

　　就像是送来他身边的这些孩子们，他们有的曾经是罗宾，有的将来会成为罗宾，还有的，像是杀手鳄、急冻人那样的，虽然他们已经走上了超级反派的路径，但却还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此时此刻，都还有机会回头。

　　那么，利爪迪克……是不是也在等待着这样的一个契机呢？

　　一个重新成为普通的、拥有选择自己的生活自由的人类的契机，一个成为英雄的正义助手的契机……

　　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在静默里等待着天色一点点暗沉，直至漆黑。

　　***

　　来了！

　　庄园的监控与防护网络在一瞬间感应到了入侵的身影，但却无法阻挡利爪们前进的脚步。很快，落地窗外便传来了的声音。

　　蝙蝠侠一下子站起身，裸/露在外的皮肤能够轻易感觉到房间的气温开始骤然下降。闯入的利爪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凌空掷来一把飞刀，让一整排落地玻璃窗应声爆开！

　　外界的空气涌入，顿时让室内的阴寒，消散了几分。这种温度最多只能让利爪的动作迟滞，却达不到令他们失去行动能力的效果。不过，这也够了。

　　带着急冻人向着房间深处撤离了几步，两人立刻凭借着地形优势消失在了那些利爪的眼前。他们立马便闯入了房屋，一拨人破坏整个中央控温系统，另一波人则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向着两个人藏身的地方一点点围拢过去。

　　但韦恩宅巧妙的设计构造本就足以将这些入侵者们切割开来，让他们不得不化整为零，散成一支支小队各自行动。

　　忽然，其中一支小队的耳边闪过风声！

　　一枚蝙蝠镖擦着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身形钉在墙上。几只利爪对视一眼，马上便锁定了飞镖的来处。然而，就在他们向着同一个方向扑过去的瞬间，急冻射线从他们的身后扑向了他们！

　　两只利爪躲闪不及，立刻被冻成了冰块。余下的几名利爪调转身来扑向暴露在外的急冻人，却被蝙蝠侠从身后两拳放倒了三个。急冻人立刻补上急冻射线将它们冻住，两人配合默契，很快便控制住了一支利爪小队。

　　但这只是开始。

　　源源不断有利爪涌入韦恩庄园之中，密集得如同倾巢而出的蝼蚁。黑压压一片的影子很快就将整个韦恩庄园都笼罩住了，蚕食着、侵吞着这一片本不属于他们领地。

　　不仅仅是蝙蝠侠和急冻人受到了围追堵截，就连蝙蝠洞中、甚至阿尔弗雷德的总控室都受到了大量利爪的攻击！

　　“老爷，总控室的大门受到了攻击，外面至少有二十，不，三十只利爪……我们”

　　“直接将温度降到最低！便士一，不用管我！”

　　“明白！”

　　阿尔弗雷德直接咬牙将温度调节到了最低，零下十余度的寒冷空气顿时顺着被破坏得七零八落的空调管道送向整个宅邸。

　　他们需要更低的温度，尽可能拖住更多利爪……

　　但这也正是利爪们想要的：地上，韦恩宅之中的众人自顾不暇，他们便恰好有了接近那地下巢穴的机会。

　　***

　　封冻迪克的地方，几乎如同冰窟一般。

　　他被密封在温度极低的长匣之中，身上套着束缚衣将他紧紧包裹。而在他的周围，还有大功率发电机在维护着他周遭地带的低温，几乎让利爪难以上前。

　　但对于利爪而言，这是他们必须执行的任务。因此他们不会有丝毫畏惧，也不惜一切手段。